第144章夜半投毒,陳峰的底線(1 / 1)
“峰子!峰子!快來!豬仔不對勁!”
凌晨三點,陳秀蘭的尖叫把整個院子劈醒。
陳峰光腳跳下炕,抄起靠門的撅把子就往後院衝。馮大壯比他慢半拍,從東廂竄出來,兩拳已經攥死。
後院的味道不對。
一股刺鼻的蒜臭味,混著豬仔淒厲的慘叫,鑽進鼻腔。
砒霜。
陳峰腦子裡只蹦出這兩個字,血直往頭頂湧。
大黃堵在豬圈門口,朝土坯牆方向瘋狂吠叫,前腿舊疤抽得一跳一跳。
陳峰跨進圈舍,煤油燈被大姐舉著,光晃得人眼花。
最壯的那隻公豬仔側翻在食槽邊,四條腿僵直抽搐,嘴角湧出白沫,眼珠子往上翻,肚皮一鼓一縮,已經快不行了。
食槽裡扔著幾塊爛肉,上頭撒了白色粉末,在燈光下泛著死人骨頭一樣的慘白。
陳秀蘭抱著門框渾身篩糠:“牆……牆上有個洞……”
陳峰掃了一眼。土坯牆靠外側被挖出一個胳膊粗的破洞,洞口邊沿的凍土是新掰的,碎渣還沒結霜。
來不及查了。豬仔先救。
他把槍丟給馮大壯,蹲下去一把掐住公豬仔的下頜骨往上掰。
砒霜入胃不超過一刻鐘,催吐還來得及。
豬仔拼命掙扎,一百來斤的身子甩得食槽哐哐響。
陳峰膝蓋死死壓住它後胯,左手五指扒開嘴,右手食指中指併攏,探進喉嚨根部精準按壓咽後壁。
豬仔一陣劇烈乾嘔,胃裡的爛肉混著酸水噴出來,濺了陳峰滿手滿袖子。
不夠。
他又按了第二下,第三下。豬仔吐得翻了白眼,四條腿從僵直變成癱軟,抽搐的頻率慢下來了。
陳峰扭頭衝大姐吼:“灶上燒水!綠豆——櫃子最底下那袋——全倒鍋裡煮!”
綠豆湯解砒霜。這是最土的法子,但眼下沒別的。
陳秀蘭跌跌撞撞跑進灶房。
陳峰騰出手翻開豬仔眼皮,瞳孔還有收縮反應,舌頭從紫黑慢慢轉淡——吐出來了大半,命保住了。
他這才鬆了口氣,胳膊一酸,差點沒撐住。
其餘六隻豬仔擠在圈角瑟瑟發抖,食槽那頭的爛肉一口沒碰。
大黃立了功。
它聞到異味第一時間炸窩,把六隻豬仔全趕到了角落裡。
馮大壯舉著燈照那個牆洞,低聲說:“洞口往外的雪踩實了,兩串腳印,一來一回”
不用看陳峰都知道是誰的人。
蘇清雪披著舊軍大衣跑到後院,臉色煞白,一眼掃過食槽裡的白色粉末和地上的嘔吐物,嘴唇抿成一條線,什麼都沒問。
陳峰接過大姐端來的綠豆湯,一勺一勺灌進公豬仔嘴裡。
豬仔哼哼唧唧,四條腿開始有勁了,肚皮起伏也勻了。
他擦了把手上的酸水,站起來。
“都回屋。天亮再說。”
沒人睡得著。
天剛矇矇亮,陳峰帶大黃出了院門。
雪地上的腳印從牆洞一路延伸到村北坡,在白樺林邊緣消失。
騎馬走的,蹄鐵印深淺不一,至少兩匹。
他沒停,繼續往北坡深處走。
系統狩獵視野鋪開,地面上的痕跡一覽無餘。
除了馬蹄印,還有一條岔路通向山脊南側。
陳峰的腳步頓住了。
那片朝陽緩坡。
他兩個月前親手用松枝做標記的地方。
背風、有活水、土層肥厚,規劃好了開春種五味子和黃芪的藥材基地。
整條坡面被撒滿了生石灰。
白花花的一片,像下了一場假雪。石灰滲進凍土層,開春化凍後鹼性會燒透根系,這塊地三五年內種不活任何東西。
陳峰蹲在坡頂,盯著那片白。
太陽穴的血管一跳一跳,兩隻拳頭攥得骨節咔咔響。
他知道這塊地的人,只有他自己。松枝標記做得隱蔽,普通人走過去根本不會注意。
但林業站有勘測資料。
許國柱。
豬圈投毒是打他的命根子,毀藥材地是斷他的財路。
一夜之間,養殖和藥材兩條線同時被精準打擊,不是賴子三炮一個山匪能想出來的佈局。
身後傳來踩雪的聲音。
蘇清雪氣喘吁吁爬上坡頂,鞋幫子全溼了,鼻尖凍得通紅。她站在陳峰身邊,看了一眼滿坡的石灰,沒說“別生氣”,沒說“算了”。
她蹲下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需要我做什麼?”
陳峰拍掉膝蓋上的雪,站起來。
“記賬。”
他的聲音冷得像坡下那條凍河:“他們乾的每一件事,時間、地點、損失,全記清楚。一筆都別落。”
蘇清雪點頭,從棉襖兜裡掏出那個隨身帶的記賬本和鉛筆頭,翻到空白頁,手凍得發抖,字卻寫得端端正正。
回到家,陳峰讓馮大壯把牆洞的碎土、食槽裡剩的爛肉和白色粉末分別包好,用油紙裹嚴實,塞進炕櫃暗格——這是物證。
大姐陳秀蘭紅著眼眶問還會不會來。
陳峰沒答,轉頭對馮大壯說:“從今天起,你和大黃夜裡輪班守後院。”
馮大壯拍了下胸口,沒廢話。
入夜,堂屋煤油燈撥到最亮。
陳峰從炕櫃底下翻出一張半舊的宣紙鋪在炕桌上,是他之前手繪的老龍口地形草圖。
他拿起紅色鉛筆,開始往圖上補線。
第一條線——關東客說的,賴子三炮馬隊從松花江上游進山,走十里坡岔路口,每次在後半夜子時到丑時之間。
第二條線——馮大壯在柳河煤礦值夜班時,兩次目擊馬隊在岔路口等綠皮吉普,間隔約半個月。
第三條線——鄭老頭多年觀察的馬隊出沒規律,集中在月黑風高、雪大封路的夜晚。
三條線交叉,一個時間視窗浮出來——每月農曆十五前後三天,十里坡岔路口,後半夜。
陳峰在圖上畫了個圈,圈住岔路口。
蘇清雪坐在對面,翻著記賬本,把今天的損失一筆筆列清楚:公豬仔中毒搶救、藥材地鹼化損失、石灰覆蓋面積、恢復週期。
她寫完最後一行,抬頭看陳峰。
燈光映著他的側臉,下頜線繃成一條直線,眼睛盯著地圖上那個紅圈,裡頭沒有怒火,只有算計。
希月不知什麼時候爬起來,裹著舊棉襖蹲在門檻上,懷裡揣著大白兔奶糖,沒出聲。
陳峰把圖紙摺好塞進貼身內兜,滅了燈。
“都睡。明天有事幹。”
第二天清晨,陳峰剛把公豬仔的第二頓綠豆水灌完,院門外傳來腳踏車的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