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帶媳婦進京(1 / 1)
陳峰用三天時間把靠山屯安排得滴水不漏。
馮大壯接了三條死命令:一,後山豬圈地基照圖紙繼續打樁,王胖子監工,每天拍照片留底;二,作坊由陳秀蘭全權負責,林婉秋盯版型,趙翠蓮管裁剪,誰來鬧事先報錢玉成,錢玉成壓不住報李雲山;三,大黃守院,齊老蔫答應每隔兩天從青石溝過來巡一趟。
馮大壯拍著胸脯:“你放心走,誰敢進這院子,先問問我拳頭。”
陳峰又跑了一趟縣委大院。李雲山聽說他要進京,沉默了半分鐘,從抽屜裡翻出一張蓋著縣委紅戳的介紹信,措辭用的是“我縣軍屬互助生產小組組長陳峰同志赴京聯絡軍需物資採購事宜”。
“有這張紙,住招待所、坐火車軟臥都不用求人。”李雲山將信封推過來,頓了頓,“方家的事,我幫不上忙。”
“用不著您幫。”陳峰將信封收進貼身口袋,“我帶了敲門磚。”
李雲山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
臨行前一晚,蘇清雪把賬本交給陳秀蘭,將家裡現錢分成兩份——五百塊鎖炕櫃留給作坊週轉,剩下的全部縫進陳峰棉襖裡襯的暗兜。她針腳又密又勻,學了大姐三成手藝。
陳峰靠在門框上看她縫錢,覺得這畫面比什麼都踏實。
“夠了,別縫太多,到京城我還能餓死?”
蘇清雪沒抬頭:“京城不比靠山屯,一碗麵條兩毛錢,住招待所一晚八毛,你那個飯量,三天就能把錢吃光。”
“那我少吃點。”
“你少吃點我信,你少給我花錢我不信。”
陳峰笑了,沒反駁。
希月抱著枕頭蹲在門檻上,眼睛紅紅的不肯睡。妞妞已經趴在她腿上睡著了,小拳頭攥著一顆大白兔奶糖。
“哥,你去多久?”
“快的話十天,慢的話半個月。”
“那你把嫂子帶走了,誰給我做早飯?”
“大姐。”
“大姐做的沒嫂子做的好吃。”
蘇清雪手裡的針停了一下。
陳峰走過去,單手把妞妞抱起來放到炕上,回頭彈了希月一個腦瓜崩:“你嫂子做的糊糊你也誇好吃,你是不是嘴裡沒個準?”
希月捂著額頭委屈巴巴:“那也比沒有強。”
陳秀蘭從西屋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布包。她把布包塞給蘇清雪,裡面是一件深藍色的改良收腰棉襖,領口用碎狐皮滾了一圈毛邊,針腳藏在絨毛根部。
“到了京城別穿太寒磣,讓人看不起。”
蘇清雪接過棉襖,手指摸到領口的狐皮毛邊,喉頭一緊。她叫了聲“大姐”,後面的話沒說出來。
陳秀蘭拍了拍她的手背,轉身回了西屋,縫紉機的噠噠聲重新響起。
凌晨四點,天還黑透。
陳峰揹著一個帆布包,裡面裝著百年野山參、分裝好的藥材、李雲山的介紹信、楚字銅牌、五張大黃魚金條裡取出的一根——其餘四根封在空間裡不動,這一根是最後的底牌。
蘇清雪換了陳秀蘭做的新棉襖,紅圍巾裹嚴實,腳上是陳峰用鹿皮給她做的內襯靴子。
王胖子趕騾車送他們去縣火車站。車板上鋪著幹稻草和舊軍大衣,陳峰讓蘇清雪坐在最裡頭擋風的位置,自己擋在外側。
騾車經過村口石碾盤,楊瘸子不知什麼時候站在路邊,手裡提著一串風乾野雞,二話不說扔到車上。
“路上吃。”
陳峰接住,點了下頭。
騾車走出半里地,後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馮大壯追上來,喘著粗氣,把一把磨得鋥亮的匕首塞進陳峰手裡。
“京城水深。這玩意兒不長眼,但管用。”
陳峰握了握刀柄,收進靴筒。
縣火車站只有一個售票視窗,凌晨五點排隊的人已經拐了兩個彎。陳峰拿出李雲山的介紹信,走軍屬通道直接買了兩張硬臥。
售票員看了介紹信上的“軍需物資採購”字樣,又看了看陳峰一身獵戶打扮和蘇清雪包得嚴嚴實實的臉,表情古怪但沒多問。
火車是早上七點十五的,到京城要坐一天一夜。
候車室裡人擠人,空氣渾濁,蘇清雪被擠得皺眉。陳峰用身體給她隔出一小塊空間,讓她靠著自己的肩膀閉眼。
“到了京城先找你哥,藥送到你爹手裡,然後去方家。”
蘇清雪睜開眼睛:“你打算怎麼見方誌遠?”
“不見他。”陳峰聲音很輕,“我見他爹。”
蘇清雪瞳孔微縮。
方誌遠的父親方永昌,京城軍區後勤部副部長,正師級。方誌遠所有的囂張跋扈,根子在這個人身上。
“你……”
“老方要是講理,這事就講理解決。”陳峰摸了摸貼身口袋裡冰涼的銅牌,“老方要是不講理——”
他沒說下去。
火車進站,綠皮車廂哐當哐當地停穩。陳峰拎起帆布包,另一隻手牢牢攥著蘇清雪的手腕,擠進人流。
硬臥車廂逼仄,上中下三層鋪位。陳峰把下鋪讓給蘇清雪,自己翻上中鋪。
火車開動後,蘇清雪從包裡翻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是陳秀蘭烙的玉米麵餅子,中間夾著鹹雞蛋和野豬肉鬆。
她掰了一半遞上去,陳峰接過咬了一口。
“你緊張嗎?”蘇清雪問。
“有什麼好緊張的。”
“那你從上車到現在,左手一直攥著包帶子沒鬆開過。”
陳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鬆開,活動了兩下手指。
“習慣。進山背槍也這樣。”
蘇清雪沒拆穿他。
火車穿過東北平原,窗外是一望無際的白。蘇清雪翻出一個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京城的地址、電話、路線——蘇家老宅、校醫院、方家家屬院、軍區大院,全標了注。
她做事永遠比他想得周全。
陳峰嚼著餅子,心裡盤算著到京城後的每一步。
百年野山參救命,楚字銅牌開路,金條兜底。三張牌,夠不夠翻方家的桌子,到了才知道。
火車在一個小站停靠補水,對面月臺上兩個穿軍裝的年輕人上了車,路過陳峰的鋪位時,其中一個盯著他帆布包上露出半截的獵刀鞘看了兩秒,跟同伴低聲說了句什麼。
陳峰眯了下眼,把獵刀鞘塞進包裡。
夜裡十一點,火車駛入河北地界。蘇清雪在下鋪翻來覆去睡不著,陳峰從中鋪探出頭。
“睡不著就別睡了,過來。”
蘇清雪紅著臉爬上中鋪,窄得只能側身擠著。陳峰把軍大衣蓋在她身上,胳膊摟住她的腰。
“到了京城,不管發生什麼,你在我身後就行。”
蘇清雪把臉埋進他胸口,悶聲說了句:“我不在你身後,我在你旁邊。”
陳峰愣了一下,收緊胳膊,沒再說話。
次日清晨六點,火車緩緩駛入京城站。
站臺上人頭攢動,廣播聲嘈雜。陳峰揹著帆布包,牽著蘇清雪走出車廂,冷風灌進領口,帶著一股煤煙味。
蘇清雪深吸一口氣,她已經三年沒聞到這個味道了。
“到了。”
陳峰掃了一眼出站口,腳步忽然頓住。
出站口鐵柵欄外面,站著四個穿軍綠大衣的人。領頭的三十來歲,梳著一絲不苟的背頭,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嘴角掛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笑。
他身後停著一輛軍牌吉普。
蘇清雪的手猛地攥緊陳峰的袖口,指甲掐進布料。
“方誌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