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後山重建中的博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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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陳峰帶著張全福、馮大壯和十幾個幫工上後山。

松木樁已經訂製好,堆在地基邊緣。

陳峰蹲下逐寸檢查昨天的塌陷痕跡,土壤被挖暗渠引灌的跡象清晰可見,凍融線以下五釐米處還有人工刨過的痕跡——做得很專業,知道什麼深度挖才能最大程度破壞凍土的承載力。

王胖子拄著鐵鍬站在旁邊,看陳峰蹲了整整三分鐘沒動,小聲問:“咋整?”

陳峰沒答,反而問張全福那個“趙”什麼時候離開的。張全福如實交代:“昨天下午四點來的,不到一小時就走了。”

陳峰用手指丈量了地基的坡度,又用眼睛估算了挖渠的水力條件,最後走到白樺樹根那處菸頭的位置,蹲下摸了摸土壤——還帶著淡淡的水汽。他沒有撿菸頭,而是直接站起身,拍掉褲腳上的土。

“重新夯基礎。”他的語氣很平,“這回用三層石子墊底,排糞溝向西偏北二十度,深度再打半米。”

馮大壯一愣:“那投入得多出兩百塊。”

“錢玉成批的複合肥怎麼分配?”陳峰轉身看向馮大壯,“我們還有二十袋。”

“按規劃得分三塊地用。”馮大壯想了想,“山坡那塊地最緊缺。”

“全鋪到亂石坡。”陳峰語氣帶著確定,“種黃芪。”

王胖子撓了撓頭:“咱本來計劃五味子為主啊。”

陳峰沒直接回答,轉向帶著隨身賬本來的蘇清雪:“清雪,那份省下達的出口創匯指標資料再給我念一遍。”

蘇清雪翻出小本子,用食指指著某一頁。“日本每斤炙黃芪出口價三塊五,五味子一塊八,土地產出率黃芪更高。如果二十畝全種,按畝產三百斤乾貨算,年產值兩千一百塊。”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但前提是有銷路和烘烤裝置。”

陳峰點了點頭,看向馮大壯:“讓王胖子去縣城找烘烤爐的圖紙,咱自己砌。地基這塊你帶人加班,爭取三天夯好。”

馮大壯應了聲“行”,但還是忍不住問:“大哥,那京城來的趙哥呢?就這麼讓他破壞了還不追究?”

陳峰轉過身,目光在後山的樹林邊緣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一處半掩的松樹後。他沒有指,只是很慢地吐出兩個字:“不追。”

王胖子沒聽懂,但馮大壯眼神一動——他們在後山蹲過,知道那個位置能監視整片地基。

回到家裡,陳峰讓蘇清雪把京城回來後的所有時間線全部寫出來,包括京城吉普出現的時間、地基塌陷的具體時間、省軍區卡車送物資的時間。蘇清雪很快就拿出了一張時間對標表。

陳峰指著其中一條:“吉普來張全福家是前天下午三點,地基出問題是第二天下午。趙是下午來的,說明他不是自己動手,而是給了張全福指示。”

“張全福不會真正的工程學。”蘇清雪繼續補充,“他讓張小虎挖,但張小虎不知道怎麼破壞凍土,這個深度和角度,是有人教的。”

陳峰用指尖點了點表格最後一行:“鍾首長的卡車送物資是今天上午九點。這個時間很有意思。”

“為什麼?”

“趙破壞地基之前,還是之後?”

蘇清雪反應過來了:“之前。所以鍾首長知道會有人來試探。”

陳峰走到窗邊,眺望著山那邊。他的手摸了摸貼身的銅牌,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不是鍾首長給了試探的訊號,而是試探本身就在他的計劃裡。”

蘇清雪放下筆,走到他身邊。“你是說……”

“方誌遠不敢動,但有人想看我能不能扛。”陳峰轉過身看著她,“試探的不是我的膽氣,是我的智力。一個只會打獵的野路子,碰到有計劃的破壞,是慌張逃避,還是冷靜反制。”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這個趙如果是鍾首長的人,破壞地基就是考題。我要是隻會生氣、只會蠻橫地賠錢重建,那就是他想要的答案——一個有點錢、有點勢力,但腦子不夠用的莽夫。”

“那現在呢?”

“現在他看到我沒生氣,沒去追究趙是誰,反而改了種植計劃,從五味子改黃芪,從兩千塊的產值改兩千一百塊,還主動要建烘烤爐。”陳峰的眼神平靜得可怕,“這說明什麼?”

蘇清雪明白了。“說明你一直在算賬。破壞反而給了你調整計劃的理由。”

“不只是理由。”陳峰走到炕桌邊,蘇清雪那本隨身賬本還攤在上面,“是格局。方誌遠看的是兩個人之間的恩怨,鍾首長看的是一個人能不能管理資源、能不能在壓力下做出更優的決策。”

他用手指在賬本上輕輕敲了敲:“你注意沒有,省軍區的物資單子裡,複合肥是最特殊的。縣裡買不到,市裡要特批。這不是普通的'照顧',這是在給我示範——我們能給你的,不只是錢和人,還有整個系統的資源傾斜。”

院外大黃突然叫了一聲,陳峰抬起頭。一個騎腳踏車的人正在村口停下,衣著很普通,但腳踏車是嶄新的鳳凰牌。陳峰沒看到那個人的臉,只看到對方在村口的石碾盤上放了一個油紙包,轉身騎車離開,速度很快。

馮大壯一臉茫然地跑進來,手裡拿著油紙包。“大哥,村口有人給咱們送東西。”

陳峰開啟油紙包。裡面是兩份檔案——一份是省革委關於“自力更生模範村”試點的完整名單,另一份是一份手寫的信函。筆跡蒼勁有力,署名只有一個“鍾”字。

信很短,只有五句話:

“後山地基本來就該這樣建。黃芪種植列為省級試點推廣專案,黑龍江日報會派人來採訪。烘烤爐建好後,省農業廳會直接派技術員駐村。試探就到此為止了。歡迎加入。”

陳峰沒有把信給蘇清雪看,而是用火摺子當眾燒掉了紙張。但蘇清雪已經看到了最後兩句的影子。

她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所以……你已經透過了?”

陳峰反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輕輕點了兩下,像在用某種密語回答。隨後他轉向馮大壯,語氣恢復了平常的冷靜:“明天再調十個人上山,地基務必三天完工。散工費翻倍,王胖子去供銷社把能買到的木料都囤上,下月開始建第二個孵化房。”

馮大壯應了一聲,但還是問了最後一個問題:“那個趙……”

“已經是過去式了。”陳峰很淡然,“他的任務完成了。而我的任務才剛開始。”

窗外的天色漸晚,村子裡炊煙四起。陳峰拿起蘇清雪的賬本,翻到最後一頁,用鋼筆在空白處寫下一行字。蘇清雪湊過來看,是一串新的數字——省級黃芪種植試點、日報採訪、農業廳技術駐村、產值預估四千塊。

在這行數字下面,他用更深的筆壓寫了八個字:“從獵戶,到試點組長。”

賬本被合上時,蘇清雪聽到了一種聲音——就像一扇通向更大舞臺的門,被無聲地開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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