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鐵盒裡的舊地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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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大壯把鐵盒從坑裡捧出來時,手都在抖。

不是怕,是凍的。三月末的靠山屯,風從老龍口灌下來,地面還結著薄冰。鐵盒沉得出奇,少說七八斤,松脂封了口,表面鏽跡斑斑,唯獨盒面那枚交叉步槍加俄文字母“З”的鋼印清晰如新。

陳峰接過鐵盒,翻到底部——焊縫處有一道極細的刻痕,不是鏽蝕,是人為刻上去的。他用獵刀尖挑開松脂,刀刃順著盒蓋邊緣劃了一圈。

“哥,要不回屋再開?”馮大壯往四周瞅了一眼。

陳峰搖頭。他蹲在坑邊,背朝老龍口方向,身體擋住鐵盒。

盒蓋掀開。

裡面裹著三層油布,油布裡是一張對摺的牛皮紙地圖和一個鐵皮圓筒。地圖已經發黃髮脆,邊角碎了一塊,但上面的標註還能辨認——等高線、河流走向、三角測量點,全是軍用製圖規格。右上角蓋著一枚褪色紅章,俄文,陳峰看不懂,但旁邊有人用鉛筆寫了四個漢字:

“北線補給。”

陳峰瞳孔一縮。

他從貼身內兜摸出父親鐵皮盒裡那張殘缺軍用地圖,兩張圖鋪在一起。殘缺地圖是右半邊,鐵盒裡這張是左半邊,等高線、河流走向、標註符號全能對上——原本就是同一張圖撕成兩半。

兩張圖拼合後,老龍口北側那道梁的全貌第一次完整呈現:梁後是一條狹長山谷,谷底標著三個黑色三角形,旁邊注著俄文和一行小字——“1945.8關東軍第三補給站”。

鐵皮圓筒裡裝著六發子彈,黃銅殼,底火完好,彈頭是尖銳的全被甲——不是國產貨,是日式三八彈。

馮大壯湊過來看了一眼地圖,倒吸一口涼氣:“這是……”

“日本人的倉庫。”陳峰把地圖摺好貼身收起,子彈裝回鐵皮筒,整個鐵盒塞進帆布包。他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土,看了一眼老龍口北梁方向。

趙姓男子劃的那條線——不許過北梁——他不是在保護什麼秘密。

他是在找這張圖。

陳峰把帆布包背緊,低聲吩咐馮大壯:“這個坑填上,踩實,上面種兩棵白樺苗。誰問起來,就說清石頭的時候刨出個爛鐵罐子,扔溝裡了。”

馮大壯點頭,一句多餘的話沒問。

回到家時天已擦黑。蘇清雪在灶房熬棒子麵粥,鍋沒糊,進步明顯。希月趴在炕桌上寫字,妞妞在旁邊啃一塊貼餅子。

陳峰洗了手進屋,把門關嚴,從帆布包裡取出兩張地圖鋪在炕桌上。

蘇清雪擦乾手走過來,彎腰看了三秒,伸手指向拼合處的接縫:“同一張圖。”

“嗯。”

她的手指移到三個黑色三角形上:“關東軍補給站……四五年八月,蘇聯出兵東北,關東軍撤退前把帶不走的物資就地掩埋。”她抬頭看陳峰,“那個姓趙的,盯的不是你,是這個。”

陳峰坐到炕沿,把鐵皮筒裡的子彈倒在桌上。六發三八彈在煤油燈下泛著暗黃色的光。

“總參三部搞技術偵察,也管歷史遺留軍事設施的排查清理。”蘇清雪壓低聲音,“四五年關東軍在東北埋了大量物資,有些到現在都沒找到。如果他們截獲了線索,知道老龍口北梁後面有東西……”

“但他只有半張圖。”陳峰把父親那張殘缺地圖翻到背面,指向右下角那枚交叉步槍加“З”的手繪印記,“這個標記跟鐵盒上的一模一樣。我爹當年不知道從哪兒弄到的右半邊,左半邊埋在山上。姓趙的要麼知道有兩半,要麼只知道有一半在靠山屯附近。”

蘇清雪沉默片刻,拿過賬本翻到最後一頁,在“張全福—京城吉普”的關係圖旁邊,畫了第四個圈,寫上“關東軍補給站”,用實線連向“趙”,用虛線連向“陳大山”。

“他挖你地基、收買張全福,不是要搞垮你。”蘇清雪擱下筆,“是逼你露底牌——看你到底知不知道這張圖的存在。”

陳峰把兩張地圖疊好,塞進炕櫃暗格最深處,用鐵皮盒壓住。

“他不知道我有。”陳峰說,“現在我知道他要什麼了。”

蘇清雪端粥進來,兩碗棒子麵粥,陳峰碗裡臥著荷包蛋。她把蛋推到他碗裡,他又夾回去,兩人推了三個來回,最後陳峰一筷子把蛋戳成兩半,一人一半。

希月在裡屋喊:“哥,嫂子,你倆能不能別膩歪了,妞妞都看不下去了!”

妞妞“咯咯”笑。

陳峰彈了個腦瓜崩的手勢朝裡屋比劃,蘇清雪低頭喝粥,耳根紅透。

入夜,陳峰在院中劈柴。

斧頭落下,榆木疙瘩應聲而裂。體魄強化後的力量讓每一斧都乾脆利落,木屑濺到三步之外。

大黃忽然豎耳,朝村北方向低吼。

不是敵意,是警覺。

陳峰停斧,側耳聽了五秒。風聲、樹枝摩擦聲、遠處貓頭鷹叫了兩聲。

然後他聽到了——極輕的腳步聲,踩在凍土上,間距均勻,速度穩定,從村北白樺林方向過來,到了院牆外二十米處停住。

陳峰沒動,也沒回頭。

腳步聲停了大約十秒,然後原路返回,漸行漸遠。

大黃嗚咽一聲,趴下了。

陳峰把斧頭插進劈柴臺,回屋時蘇清雪已經鋪好被窩。她看他的表情,什麼都沒問,只是把炕櫃暗格的鑰匙摘下來,掛到了他脖子上。

銅鑰匙貼著皮膚,冰涼。

第二天一早,馮大壯來報:村北白樺林邊緣,昨晚有人來過。腳印是四十碼窄腳,鞋底紋路跟後山地基現場那雙一模一樣。

腳印走到陳峰埋鐵盒的位置,繞了兩圈,停了很久。

然後離開。

“坑填了,樺樹苗栽上了。”馮大壯說,“他看到的就是兩棵樹苗。”

陳峰點了根大前門,吸了一口。

姓趙的果然在找鐵盒。他知道鐵盒埋在這一帶,但不知道具體位置。昨天白天清石時刨出鐵盒的動靜被他注意到了,晚上摸過來檢視,發現坑已經填平種了樹。

他現在一定在想:陳峰到底有沒有開啟那個盒子。

陳峰把菸頭摁滅,回屋拿起獵槍。

“今天不上工。”他對馮大壯說,“你守家,帶上大黃。”

“哥去哪?”

陳峰背上帆布包,槍口朝下掛在肩上,看了一眼老龍口方向。

“去看看北梁後面到底有什麼。”

他跨出院門時,郵遞員老孫正好騎車經過,甩過來一封信。

信封上沒有寄件人,沒有地址,只有五個鋼筆字——

“別過梁。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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