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1 / 1)
夜風捲著殘雪,刮過靠山屯的土路。
陳峰推開院門。大黃緊貼他褲腿,喉嚨裡壓著低吼。
村東土路盡頭,橘紅色的菸頭忽明忽暗。
陳峰邁步走過去。腳踩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距離腳踏車還有三步,他停下。
藉著慘白的月光,陳峰看清了對方。中等個子,穿黑呢子大衣,鴨舌帽壓得很低。左手夾著半截三五牌香菸,無名指和小指齊根斷裂。
“長津湖下來的種,膽子確實大。”趙姓男子吐出一口菸圈,京腔很淡。
陳峰沒接話,目光落在對方的左手上。
趙姓男子注意到陳峰的視線,將左手揣進大衣兜裡。“地基的事,算個招呼。總參三部的車,不是誰都能借出來的。鍾老頭護得了你一時,護不住你一世。”
“油費挺貴吧。”陳峰開口。
趙姓男子動作一頓。
“跑這麼遠,就為了挖兩條排糞溝。”陳峰盯著他的眼睛,“你這差事,挺寒磣。”
趙姓男子冷笑一聲。“牙尖嘴利。靠山屯的試點你隨便搞,黃芪你隨便種。但老龍口北邊那道梁,你別過。過了,就不是塌幾個地基的事了。”
陳峰往前跨出半步。
趙姓男子本能地後退,右手摸向後腰。
“靠山屯,我說了算。”陳峰聲音不大,字字咬死,“老龍口,也是我說了算。你再敢碰我家裡一塊磚,我把你剩下那三根手指也掰折。”
兩人對峙。風停了。
大黃往前拱了拱身子,露出獠牙。
趙姓男子沒拔槍。他盯著陳峰看了幾秒,跨上腳踏車。“咱們走著瞧。”
鏈條聲遠去。陳峰看著對方消失在夜色裡,轉身回家。
推開堂屋的門,熱氣撲面而來。
蘇清雪坐在炕桌旁,煤油燈的火苗跳動。她手裡拿著紅星皮貨廠送來的碎狐皮邊角料,正給希月縫一副護膝。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
“走了?”蘇清雪放下針線。
“走了。”陳峰脫下帶著寒氣的棉襖,掛在門後的木架上。
蘇清雪下炕,走到灶臺前掀開鐵鍋蓋。鍋裡溫著大碴子粥,屜上熱著兩個摻了白麵的兩合面饅頭,旁邊是一碗野豬肉燉酸菜。
“洗手吃飯。”蘇清雪把飯菜端上炕桌。
陳峰洗完手,盤腿坐上火炕。熱氣順著尾椎骨往上走,驅散了骨頭縫裡的寒意。
他咬了一口饅頭,就著酸菜吃了一大口肉。
蘇清雪拿過賬本,翻到最新一頁。“省裡批的平價複合肥明天到公社。錢主任打了電話,讓我們自己套騾車去拉。一袋能省兩塊三,二十袋就是四十六塊。”
陳峰點頭。
“大壯他們的工錢,我算了一下。”蘇清雪用鋼筆指著賬目,“不能全發現錢。現在供銷社的細糧不好買,咱們拿省百貨大樓給的全國通用糧票換一部分工錢,他們更樂意。”
“你看著辦。”陳峰喝了一口大碴子粥,“家裡你當家。”
蘇清雪臉頰微紅。她合上賬本,從兜裡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進陳峰手裡。“今天去大隊部開會,胖子娘給的。你吃。”
陳峰剝開一顆,沒往自己嘴裡送,直接遞到蘇清雪唇邊。
蘇清雪張嘴含住,甜味化開。
陳峰拉過她的手。白皙的手指上多了兩道縫針勒出的紅印。他低頭,用拇指輕輕揉搓。
“明天省裡的技術員要下地指導,你別起太早,多睡會兒。”陳峰說。
“不行。”蘇清雪反駁,“呂技術員帶了蘇聯的孵化房圖紙,裡面有幾個資料換算我得幫著核對。林婉秋那邊的紫貂皮大衣也要出第二件,得盯著。”
陳峰沒再勸。他知道蘇清雪的性子。
次日清晨。
大隊部的大喇叭響徹靠山屯。公社調來的一臺東方紅拖拉機開進村,直奔村北亂石坡。
陳峰帶人上山。
五十畝白樺林邊緣,三個大型保溫豬圈的牆體已經砌到一米高。紅磚白灰,在陽光下十分顯眼。
省農業廳的呂技術員和助手小孟拿著皮尺,正在測量排糞溝的深度。
“陳組長,這溝挖得規矩。”呂技術員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千分之五的坡度,一點不差。”
陳峰遞過去一根大前門。“大壯他們幹活實在。”
小孟指著旁邊堆成小山的松木檁子發愁。“呂工,這檁子太沉,咱們沒吊車,怎麼往牆上架?”
松木檁子一根重達兩百多斤,平時需要四五個壯漢用繩子硬拉。
馮大壯剛要喊人。
陳峰走過去,雙手扣住一根松木檁子的兩端。
他深吸一口氣。系統面板上,【體魄強化】瞬間啟用。
肌肉賁起,陳峰低喝一聲,直接將兩百多斤的檁子扛上肩膀。他踩著搭好的木板,穩步走上牆頭,將檁子精準地放在預留的卡槽裡。
小孟張大嘴巴,煙掉在地上。
呂技術員推了推眼鏡。“陳組長這把子力氣,不去當舉重運動員可惜了。”
陳峰拍拍手跳下來。“打獵練出來的。”
一上午的時間,三個豬圈的框架全部搭好。
中午,蘇清雪帶著林婉秋和幾個嬸子送飯上山。
貼餅子、大蔥蘸醬、一大鍋白菜粉條燉飛龍鳥骨架。香味飄出老遠。
大家圍坐在背風處吃飯。
王胖子端著碗湊到陳峰身邊。“峰哥,拖拉機犁地快,二十畝藥材基地的壟溝下午就能起完。明天就能下黃芪種子。”
陳峰點頭。他看向蘇清雪,蘇清雪正拿著本子和呂技術員核對蘇聯孵化房的溫度引數。兩人討論得很投入。
下午三點。
馮大壯帶著兩個人在亂石坡最北邊的死角清理碎石。那裡靠近老龍口的外圍界碑。
大黃突然竄過去,對著一個土坑狂吠。兩隻前爪拼命刨土。
陳峰聽到動靜,大步走過去。
“峰哥,挖出個鐵疙瘩。”馮大壯扔下鎬頭。
陳峰跳進半米深的土坑。土層下面,埋著一個長條形的鐵盒。盒子表面生滿鐵鏽,邊緣用松脂死死封住。
陳峰用軍刺挑開松脂,刮掉表面的泥土。
鐵盒正中央,露出一枚模糊的鋼印。
一把交叉的步槍,底下一個俄文字母“З”。
陳峰眼神一凝。
這不是普通的獵戶遺留物。這徽記,他在父親留下的那張殘缺軍用地圖背面見過。
昨晚那個趙姓男子警告他不要越過老龍口北邊的梁。
這個鐵盒,就埋在通往那道梁的必經之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