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何三姑家的客人(1 / 1)
天沒亮,蘇清雪已經蹲在灶臺前生火。
風門開對了,柴火燒得穩,鍋底泛起橘紅色的光。她往鍋裡下了六碗大碴子,拿木勺勻速攪動,不再像半個月前煮糊過鍋底。
陳峰進灶房時,她正貓著腰往灶膛裡添柴,舊棉襖後襬翹起一截,露出裡頭蘇清雪自己納的棉褲腰。
“粥快好了。”蘇清雪頭也沒回,聲音裡帶著一點得意。
陳峰伸手拍掉她肩頭的草屑,順勢在她後腦勺揉了一把。蘇清雪躲了一下沒躲開,耳根紅到了脖子。
飯桌上四碗粥、一碟醃蘿蔔、兩個鹹鴨蛋。陳峰把蛋黃撥進蘇清雪碗裡,她夾了一半蛋白塞回來,兩人動作自然得像練過。
希月在旁邊扒拉碗底的粥,嘴裡嘟囔:“嫂子怎麼不給我蛋黃。”
“你有整顆蛋。”蘇清雪板著臉。
希月吐了吐舌頭不敢吭聲了。
吃完飯陳峰出門前,蘇清雪叫住他,低聲說了句昨晚的事:“何三姑家那個人影,我數了,燈亮到後半夜兩點才滅。何三姑平時九點就睡。”
陳峰沒接話。他站在門框邊望了一眼村西何三姑家的方向,土牆矮院,煙囪沒冒煙——按何三姑的習慣,這時候該燒水了。
沒燒水,說明昨晚來的客人走得早。
陳峰轉身交代馮大壯兩件事:白天不許靠近何三姑家,晚上帶大黃在村西繞一圈,聞到生人氣味記住方向。
“第二件。”陳峰壓低聲音,“讓胖子上午去何三姑家串個門,名頭是送鹽。就說作坊分的,順手給她帶一包。”
馮大壯擦了擦鼻子:“送鹽?她上回還編排嫂子……”
“送。”陳峰語氣沒有商量餘地,“進了屋給我看仔細了,桌上擺了什麼、地上有什麼腳印、灶臺上幾隻碗。看完回來一個字不許漏。”
馮大壯咧嘴一笑,懂了。
上午十點,王胖子提著半斤鹽巴晃到何三姑院門口,扯著嗓子喊:“三姑!作坊分鹽,嫂子讓我給您捎一包!”
院裡沉默了一陣,何三姑才拉開門,臉上的笑擠得不太自然。
“喲,這多不好意思。”
王胖子大大咧咧進了堂屋,把鹽往桌上一放,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
八仙桌上兩隻搪瓷茶杯,一隻是何三姑常用的缺口杯,另一隻完好無缺、杯沿有一抹淡粉色印記——口紅。
靠山屯沒有女人用口紅。
王胖子裝沒看見,屁股往椅子上一坐,胳膊肘碰到椅背上搭著的一條圍巾。灰色,手感軟得不像話,他下意識翻了一下——內側白色標籤上印著四個燙金字:**友誼商店**。
何三姑眼皮跳了一下,快步上前把圍巾抄走疊好,塞進櫃子裡。
“我親戚從城裡帶的。”
“三姑真有福氣。”王胖子嘿嘿笑著,又瞄了一眼灶臺——大鐵鍋裡泡著兩副碗筷,不是三副,說明來客只有一個人。鍋沿油花不少,何三姑平時炒菜捨不得放油。
他坐了五分鐘,扯了幾句閒話就走了。出了院門快步拐到作坊後頭,把看到的一五一十倒給陳峰。
“口紅印、友誼商店的圍巾、兩副碗筷、炒菜放了不少油。”王胖子掰著手指頭,“三姑過年都不捨得炒葷菜,這回伺候得夠殷勤。”
陳峰坐在劈柴臺上沒動,手裡攥著一截白樺樹皮撕成細條。
友誼商店。
這四個字不輕。
京城友誼商店只對兩種人開放——外國人和持有特供證的高階幹部。何三姑一個靠山屯的碎嘴農婦,她哪來的親戚能進友誼商店?
口紅印意味著來的是女人。穿灰色羊毛圍巾、用口紅、能進友誼商店的女人——這不是何三姑能攀上的圈子。
陳峰迴屋。
蘇清雪盤腿坐在炕桌前核對藥材基地的用肥量,陳峰把王胖子的話原樣轉述。蘇清雪放下筆,翻開賬本最後幾頁那張越畫越密的關係圖。
她用鉛筆在“何三姑”旁邊畫了一個新圈,寫下三個關鍵詞:**口紅、友誼商店、女**。
然後從“何三姑”拉一條線連向“知青辦舉報信——紅色圓珠筆小圓圈”。
“舉報信上那個標記不是劉建國畫的,他買不起紅色圓珠筆。”蘇清雪頓了頓,“但友誼商店賣進口文具。”
陳峰盯著那條線看了三秒。
蘇清雪繼續說:“方誌遠在京城被他爸勒令收手,但不代表方家所有人都停了。方淑芬——方誌遠的母親,軍區總醫院退休主任醫師,她有友誼商店特供證。”
這句話落地,兩人同時沉默。
方誌遠不敢動了,他媽接手了。
老太太不走明面,不動刀槍,派一個能進友誼商店的女人下來,用圍巾、口紅這些何三姑見都沒見過的東西收買她。比塞兩張大團結高明十倍。
何三姑貪小便宜、嫉妒心重、嘴碎手賤——最好用的工具人。
蘇清雪在關係圖上從“友誼商店圍巾”畫出一條實線,末端寫下“方淑芬?”,打了個問號,又在旁邊標註:“級別高於方誌遠直系——可調動友誼商店資源+知青辦暗線。”
“不打草驚蛇。”陳峰站起來,“讓大壯繼續盯著,何三姑見了誰、去了哪、拿了什麼,全記下來。”
他從牆上取下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和彈藥袋,往帆布包裡塞了乾糧。
“進山?”蘇清雪抬頭。
“短獵。兩個時辰回來。”
蘇清雪沒多問,從炕沿摸出兩個煮雞蛋塞進他兜裡。
陳峰帶大黃鑽進老龍口外圍淺林。開啟【山野之王面板】,游標在灌木叢中跳動,半小時內撂倒兩隻野雞和一隻獾子。
收刀抖血,腦海裡跳出系統結算——
**“獵獲評級:普通。觸發年代盲盒×1。”**
陳峰意念一動,點開盲盒。
金色光點碎裂,物品浮現:**友誼牌香菸一盒。**
他捏著那盒綠皮友誼煙愣了兩秒,嘴角慢慢翹起來。
友誼牌香菸,只有友誼商店有售。
他現在手裡有了一根完美的魚鉤。
回到家,陳峰把獵物交給陳秀蘭收拾,進屋將那盒煙擱在蘇清雪面前。
蘇清雪拿起煙盒翻看,認出品牌後抬頭望他。
“下回讓胖子再去一趟何三姑家。”陳峰拉過板凳坐下,“把這盒煙不經意擺在桌上。看她什麼反應——是認這牌子,還是不認。”
認,就說明跟友誼商店的來客混熟了。不認,說明對方來了不止一次但沒給她煙只給了圍巾——收買尺度還在加碼階段,後頭還有第二波乃至第三波。
蘇清雪把煙盒收好,在賬本空白處寫下一行字:**“方家暗線轉移至女性代理人,滲透週期未結束。”**
她合上賬本抬頭:“方誌遠被鍾首長按住了不敢動,但方淑芬是退休人員,鍾首長那通電話管不到她。”
陳峰將獾油罐子推到她手邊,示意她抹手上的裂口。
“管不到沒關係。”他聲音不高,“獵人不怕獵物多,怕獵物不露頭。她既然伸了手進靠山屯——”
他拍了拍腰間獵刀的刀柄。
“就別想縮回去。”
入夜,馮大壯帶大黃在村西何三姑院牆外繞了一圈。大黃在院門口嗅了半天,毛沒炸,尾巴搖了兩下——生人氣味已經散了,但地面有高跟鞋的淺窩印,雨後泥地裡陷得很清楚,鞋碼三十六,鞋跟細。
靠山屯沒有女人穿高跟鞋。
馮大壯回來彙報完,陳峰讓他畫了鞋印的形狀。蘇清雪看過後在關係圖上添了最後一筆:“高跟鞋,36碼,非本村人,近期內必定再來。”
她將賬本鎖進炕櫃,鑰匙掛回脖子上。
陳峰關窗時朝村西望了一眼。何三姑家黑燈瞎火,但灶房煙囪冒著一絲極細的白煙。
這個點不該燒灶。
除非她在燒什麼不想讓人看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