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岳父的考校,萬元戶的底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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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站月臺,白色的蒸汽噴出,旅客們紛紛下車。

陳峰第一個下車,斜挎著帆布包,左手自然的垂在腰邊,那裡彆著馮大壯給的匕首。

他掃了一圈站臺:三號柱掛鐘下站著兩個鐵路工人抽菸,十米外售貨車前圍著買汽水的旅客,東頭檢票口兩名民警正查一個扛蛇皮袋的中年人。

周圍一切正常,沒有人監視。

蘇清雪跟著下來,挎著她那個小賬本,看了一圈,低聲說了三個字:“太安靜。”

“他想找我們,不需要派人盯著。”陳峰接過她手裡的布包袱,“他知道咱住哪兒。”

蘇清雪沒接話,把賬本往棉襖內兜塞了塞。

兩人出站坐公交,陳峰選了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膝蓋上用胳膊壓著。包裡裝著一萬多塊錢,珍貴的靈芝,還有幾份重要檔案和那塊銅牌。公交車晃過長安街,蘇清雪盯著窗外騎鳳凰牌腳踏車的行人看了兩眼,嘴角動了一下。

陳峰低頭瞥見她棉襖口袋裡露出半截腳踏車票的邊角,沒說破。

四十分鐘後兩人到了蘇懷遠住的筒子樓。樓道里油漆斑駁,拐角處堆著三個搪瓷痰盂,樓梯扶手上晾著兩件灰背心。蘇清雪走在前頭,腳步越來越快。

三樓東頭,門虛掩著。

蘇清河坐在門口小馬紮上削蘋果,看見姐姐,嘴張了一下還沒說話,蘇清雪已經推門進去了。

屋裡光線不算好,一張舊書桌靠窗擺著。蘇懷遠穿著灰棉褂坐在桌前,手邊放著硯臺,正拿著毛筆在藥方紙上寫著小字。

跟半年前比,他現在面色紅潤,寫字的手腕也很穩。

蘇清雪站在門口看了三秒,鼻頭一紅,喊了聲“爸”。

蘇懷遠擱筆,抬頭看著女兒。她穿著一件藍棉襖,領子是赤狐毛的。他注意到女兒手上的舊繭和淡疤,那是幹農活留下的。他目光停了兩秒,說了句:“瘦了。”

蘇清雪走過去蹲在桌邊,把陳秀蘭縫的棉背心和她連夜納的千層底布鞋從布包袱裡掏出來,一樣一樣碼在桌上。

“大姐做的,穿著暖和。鞋是我納的,歪了幾針,將就穿。”

蘇懷遠拿起布鞋翻過來看底,針腳確實歪了三處,線頭沒藏利索。他摩挲了一下鞋底,沒評價,放在腳邊。

陳峰進門,叫了聲“爸”。

蘇懷遠抬眼打量著陳峰。先看了看他的手,上面有使柴刀和槍留下的老繭,還有扛木頭磨出的新繭。又看了看他的臉,曬黑了,顴骨上還有塊舊傷。

“黃芪賣了?”蘇懷遠第一句話問的是這個。

“賣了。三千二百零六斤,外貿部保價收購,三塊五一斤,一分不少。”

陳峰從包裡拿出外貿部的確認函,還有蘇清雪手寫的賬本,放在硯臺旁邊。

蘇懷遠先看確認函,拿起來對著窗戶光驗了公章。然後翻開賬本,第一頁寫著“陳家主母”四個字,是他女兒的筆跡。

賬目逐頁翻過去。賬本上記著各種開銷,有買建材的錢,給幫工的工錢,還有買豬仔和藥材基地的投入。收入部分,皮貨作坊的流水也記得清清楚楚。每一筆賬都附著憑證編號和經手人簽字。

翻到收入總頁。

一萬一千二百二十一元整。

蘇懷遠的手停了。

他合上賬本,望著陳峰,沉默了大約五秒。

“你比你爹當年強。”

蘇清雪鼻頭紅了,別過臉去,假裝整理布包袱。陳峰喉結動了一下,什麼都沒說,從棉襖貼身內兜摸出一個油紙包,開啟——一兩二錢赤靈芝幹品,顏色暗紅,菌蓋很完整,斷面是半透明的。

“長白山老龍口深處採的,品相您過過眼。”

蘇懷遠是中醫出身,看藥材的眼光比看女婿毒辣。他捏起一片靈芝幹對著光轉了半圈,又湊近聞了聞,放下時手指微頓。

“野生赤靈芝,看樣子至少長了兩年。不管是菌絲還是孢子,成色都非常好。這東西…”他頓了頓,“同仁堂都找不到這麼好的。”

“給您調養的,趙軍醫上次說您底子打好了,靈芝補一補能穩住。”

蘇懷遠沒客氣,當場從砂鍋裡倒熱水,用銀刀切了三克薄片投進去,蓋蓋子燜上。

“藥材我收了,賬上怎麼記?”蘇懷遠看向女兒。

蘇清雪頭也不回:“不記。給爸的東西不上賬。”

“不行。”蘇懷遠拿起鋼筆,在處方箋背面寫了一行字——“收赤靈芝一兩二錢,品質上好,折價約六百元,記陳家饋贈。”然後遞給蘇清雪,“你的規矩不能因為你爸破例。”

蘇清雪接過紙條,愣了兩秒,低頭夾進賬本。

陳峰注意到蘇懷遠寫字時手腕穩定,握筆力道均勻,指尖回了血色——半年前他在京城第一次見岳父,那雙手連翻書頁的力氣都沒有。趙軍醫的西藥打底,六品葉老參續命,靈芝固本,三道關都過了。

下午蘇懷遠喝了小半碗靈芝水,扶著桌沿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步子慢但穩。蘇清雪跟在後面伸著手不敢碰,蘇懷遠回頭瞪了她一眼:“又不是紙糊的。”

晚飯陳峰上街買了醬肘子和二兩花生米,四個人坐在八仙桌前吃。蘇懷遠吃了三塊肘子肉,說比醫院的好。蘇清雪用筷子把肥的挑走、瘦的碼在父親碗裡,動作和她在靠山屯給陳峰夾蛋黃一模一樣。

陳峰在桌下踢了她一腳,蘇清雪踢回來,臉不紅心不跳。

飯後蘇清河幫忙收碗,陳峰跟他去水房洗碗時,蘇清河擰開水龍頭,壓低聲音的說了一件事。

“三天前,一輛軍牌吉普在樓下停了十分鐘。”

陳峰手裡的碗頓了一下。

“啥牌照?”

“京字頭,車身沒編號。司機沒下車,後座坐著個人,搖下車窗看了三樓東頭兩眼,然後走了。”

“看幾樓?”

“三樓。就咱爸那間。”

陳峰把碗擱進盆裡,擦乾手。

“你看清後座的人沒有?”

蘇清河搖頭:“隔著紗窗,只看見穿呢子大衣,頭髮花白。”

花白頭髮,軍牌吉普,京字頭,沒下車,只看了十分鐘。

方永昌到京城了。而且他已經確認了蘇懷遠的住址。

陳峰迴屋時蘇清雪正給父親收拾藥瓶,七八種藥按時間順序排在窗臺上。他走到她身邊,從口袋裡掏出那顆大白兔奶糖——蘇清雪出發前塞給他的最後一顆,他一路沒捨得吃。

“張嘴。”

蘇清雪瞥了一眼在裡屋整理藥方的父親,抿著嘴不肯張。

陳峰直接把奶糖塞進她棉襖口袋,貼著她耳朵說了句:“賬本上還欠十五顆,明天帶你去西單補。”

蘇清雪耳根燒起來,推了他一把。

入夜,蘇懷遠睡下後,陳峰坐在走廊視窗抽旱菸,望著樓下空蕩蕩的馬路。

三天前方永昌的車在這兒停了十分鐘。不下車,不找人,只看了三樓兩眼。

這不是威脅,這是在確認目標位置。

他從內兜摸出銅牌和那個煙盒上的鉛筆地址——北鑼鼓巷十七號,後院西廂。蘇懷遠介紹信上的地址是二十三號,同一條衚衕,隔六扇門。

他手上有兩個地址,一條是蘇懷遠給的路,一條是銅牌背後的關係。先走哪條,先見誰,這是個問題。

走廊盡頭蘇清雪的腳步聲響起來,她端著一碗熱水走過來,放在窗臺上,彎腰在他掌心寫了兩個字。

“先活。”

陳峰攥住她的手,對面樓的燈一盞一盞滅下去。遠處長安街方向傳來軍用卡車的柴油機轟鳴聲,從西邊開過來,越來越近。

蘇清雪的手指收緊了。

那轟鳴聲不是一輛車發出的,而是一個車隊。聽聲音至少有三輛,速度和車距都保持得很好,是軍區車隊行進的動靜。

而車隊開來的方向,就是京城軍區後勤部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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