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虎背上有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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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老蔫站在院門口,帽簷壓得低。

他平時說話慢,今天一句廢話沒有。

“人還吊著一口氣。”

陳峰把槍從牆上取下,手指壓了壓彈倉。

蘇清雪已經把三七粉、紗布、烈酒裝進帆布包,又把蘇懷遠的藥箱提出來。

蘇懷遠披著棉襖出來,咳了兩聲。

“我去。”

蘇清雪皺眉:“爹,你身子……”

“看傷口,得我去。”蘇懷遠把藥箱扣緊,“虎傷和刀傷不一樣。看錯一步,人就白死。”

陳峰沒攔。

這老頭嘴硬,手穩。

關鍵時候,比十個看熱鬧的強。

齊老蔫牽來騾車,車板上鋪了乾草。陳峰扶蘇懷遠坐穩,自己跳上車轅。

蘇清雪追到門口,把一塊熱乎饅頭塞進陳峰懷裡。

“路上吃。”

陳峰看她一眼:“鍋裡留飯?”

蘇清雪搖頭:“這回留燈。”

陳峰咧嘴笑了一下,揚鞭。

騾車出了靠山屯,往青石溝走。

六月的山路不凍了,泥卻軟。車輪壓進土裡,帶出一圈圈溼痕。兩邊樺樹葉子剛展開,風一過,葉背翻白。

齊老蔫坐在車尾,一直沒抽菸。

陳峰問:“第三個傷在哪兒出的事?”

“黑松嶺下頭,離北梁東麓不到八里。”

陳峰手頓了一下。

齊老蔫看見了,聲音更沉。

“我知道你在想啥。頭兩個還在老龍口北坡,這第三個,已經往東挪了。”

蘇懷遠抬眼:“虎找人吃?”

齊老蔫搖頭。

“不是吃。第一個少了半邊肩,沒拖走。第二個肚子開了,也沒拖走。這個奇怪,後背三道口子,人還活著。”

陳峰把饅頭掰開,咬了一口。

不吃不行。

進山的人,肚子空,腦子就慢。

騾車到青石溝時,半個屯子都堵在韓大柱家院外。

屋裡混雜著草藥味和血腥氣,還有一股刺鼻的燒酒味。

韓大柱見陳峰來,立刻讓路。

“峰哥,人就在裡屋。”

炕上躺著個三十出頭的漢子,臉色發灰,嘴唇乾裂。後背衣裳被剪開,三道傷從左肩斜到右腰,皮肉翻卷。

蘇懷遠放下藥箱,先洗手。

“都出去,留兩個按人的。”

陳峰和韓大柱留下。

蘇懷遠拿竹鑷子撥開傷口邊緣,看了半晌,又用白布擦了一點血泥。

布上除了暗紅,還有一層細碎黑點。

蘇懷遠把布遞給陳峰。

“不是土。”

陳峰用指腹碾了碾。

顆粒硬,帶鐵鏽腥。

陳峰心裡有了數。

黑砂。

北梁磁鐵礦那一帶才有這種東西。

蘇懷遠又量傷口深度,眉頭越皺越緊。

“虎爪撕裂,常見。可這深度不對。”

齊老蔫站在門口:“咋不對?”

“普通東北虎,一掌拍下,傷口深淺有起伏。這個三道口子深度差不多,像……”蘇懷遠停了一下,“像爪子比尋常虎更長,力道更沉。”

韓大柱嚥了口唾沫。

“那得多大?”

陳峰沒答,蹲在炕邊,看傷口方向。

左肩入,右腰出。

撲擊點在高處。

不是平地衝撞。

是從坡上往下壓。

陳峰伸手比了比傷口高度,又看傷者肩胛骨塌陷的位置。

“白影從坡上撲的?”

齊老蔫點頭:“傷者昏過去前就說了這句。”

“前頭呢?”

齊老蔫臉皮抽了一下。

“他說霧起來以後,先聽見女人哭。”

屋裡一下靜了。

外頭雞叫了一聲,又被人踢遠。

韓大柱罵了一句:“哪來的女人?黑松嶺那地方,白天都沒人去。”

齊老蔫沒接話。

老獵人都知道,有些話不能在傷者床前亂說。

陳峰站起身。

“不是女人。”

蘇懷遠看他。

陳峰把那塊沾黑砂的白布收進紙包。

“山裡有些獸,叫聲會變。老虎發情、受傷、驅趕入侵者,都能拖長音。隔著霧,聽著像人哭。”

韓大柱鬆了口氣。

陳峰又補了一句:“但這只不正常。”

韓大柱那口氣卡住了。

陳峰看向齊老蔫:“你以前見過白虎王?”

齊老蔫沉默片刻。

“二十年前,我跟參幫進北坡。沒見全,只見過尾巴。白的,尾尖帶灰。它一過,馬跪了。”

韓大柱臉白了。

“馬還能跪?”

齊老蔫瞥他:“你沒見過,不代表沒有。”

蘇懷遠開始縫合傷口,針走得穩。

傷者疼得渾身抽,陳峰一把按住他肩膀。

“忍著,活下來再說怕。”

那漢子眼皮動了動,又昏了過去。

蘇懷遠縫完最後一針,撒上三七粉,用乾淨棉布包緊。

“三天內不發熱,就能活。發熱,準備後事。”

韓大柱低頭:“我守。”

陳峰走到院子裡。

院外泥地上還放著傷者被抬回來時的破褂子。陳峰翻開衣角,看見幾粒黑砂卡在布縫裡。

陳峰用系統掃了一眼。

【頂級狩獵直覺觸發】

淡紅色軌跡在腦海裡鋪開。

黑松嶺。

北梁東麓。

老龍口舊道。

三條線,合到一處。

陳峰眼神沉下去。

這不是白虎王亂傷人。

它在沿著北梁邊緣走。

像是在守什麼。

又像是在趕什麼。

齊老蔫走到他身旁,低聲的問:“看出啥了?”

“它在往北梁東麓靠。”

齊老蔫臉色一變。

“那邊有啥?”

陳峰沒說鐵箱,也沒說礦。

“有舊道。”

齊老蔫懂了。

關東軍當年修過的舊道,山裡老人只敢叫鬼路。

進去的人少,出來的人更少。

蘇懷遠提著藥箱出來,把紙包遞給陳峰。

“黑砂收好。回去我再看。如果是磁鐵礦砂,就說明它去過礦脈裸露的地方。”

陳峰點頭。

韓大柱追出來:“峰哥,這白虎王你打不打?”

院外幾十雙眼睛都看著他。

有人怕。

有人等。

有人指望他一句話撐腰。

陳峰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往肩上一背。

“它要還在深山,我不動它。”

陳峰掃過眾人。

“它再傷人,我進山。”

齊老蔫吐出一口氣:“算我一個。”

“你留著。”陳峰看他,“你這把老骨頭,負責把路講清楚。”

齊老蔫瞪眼:“嫌我老?”

陳峰說:“嫌你跑得慢。”

院裡緊繃的氣鬆了一點,有人低笑。

齊老蔫罵了句:“小兔崽子。”

話音剛落,屋裡忽然傳來韓大柱一聲喊。

“人醒了!”

陳峰轉身進屋。

炕上的傷者睜開一條縫,眼珠發散,手在空中亂抓。

陳峰俯身。

“看見啥了?”

傷者喉嚨裡發出嘶啞的漏風聲。

“霧……”

陳峰握住他的手腕:“白虎?”

傷者猛的抓住陳峰袖口,指甲摳進布里。

他嘴唇抖了幾下。

屋裡所有人都屏住氣。

傷者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擠出四個字。

“虎背上……”

他眼珠一翻,聲音斷了半截。

陳峰俯得更低。

傷者喉嚨滾動,像被什麼堵住。

最後一個字,從牙縫裡掉出來。

“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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