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暗河漲了(1 / 1)
石門裡水已經沒過腳踝。
水不是清水。
帶黑砂,帶鐵鏽味,順著門檻往外淌,衝得碎石子嘩啦響。
周德全扶著門框,左腿拖在水裡,臉色發灰。
“別往裡看。”
他喘了一口氣,盯著陳峰,“看見也別追。你爹當年說過,水聲口裡頭的東西,不能拿人命去賭。”
陳峰沒接話。
他把手電往暗道深處一晃。
光柱被水汽吞了半截。
下一刻,系統面板邊緣跳了一下。
【頂級狩獵直覺觸發】
暗道深處,一道暗紅軌跡貼著水面遊動。
不是人。
軌跡寬,慢,沉。
比白虎王的游標還大一圈。
陳峰心裡只冒出一句:這玩意兒要是進村,殺豬菜都不用燉了,直接開席。
“大壯,揹人。”
馮大壯一把蹲下,“老爺子,上來。”
周德全沒矯情,咬牙趴到他背上。
齊老蔫把獵槍橫在胸前,眼睛盯著水面,“峰子,水裡有東西?”
“有。”
“多大?”
“你不想知道。”
齊老蔫嘴角抽了一下,“那我就當沒問。”
陳峰轉頭看灰斗篷三人。
灰斗篷還昏著,另外兩人被綁在石門邊,臉上全沒了剛才的橫勁。
水從他們鞋底漫過。
其中一個哆嗦著說:“放我們走,我們知道路……”
陳峰抬腳把他踹回石壁。
“你們帶路帶到水裡去了,還好意思收車馬費?”
馮大壯揹著周德全往外撤。
齊老蔫殿後。
大黃貼著陳峰腿邊走,喉嚨裡壓著低聲。
白虎王站在石門外十來步,雪水打溼了背毛。它沒撲人,也沒退。
那雙金眼不看陳峰,只盯著石門深處。
它聞見了。
水裡的東西,才是它守了這麼多年的門。
陳峰退到三號石階拐彎處,停住。
這裡有一條低矮岔口,半人高,裡面吹出冷風。水正往裡灌,又被裡面的暗流頂出來,打旋。
“火把。”
齊老蔫遞過鬆脂火把。
松脂是東北山裡常用的引火物,油性大,溼天也能燒。
陳峰撕下帆布包外層,把火把頭裹住,又把煤油布和松脂繩塞進去,點著後推入岔口。
火苗轟地一下竄起。
黑煙貼著洞頂往裡鑽。
他又搬了兩塊塌石壓住帆布邊。
火封不住水。
但能封氣味,擋視線,也能拖住裡面東西幾口氣。
獵人打獵,很多時候差的就是這幾口氣。
“走。”
幾人撤出暗道口時,天色還是陰的。
六月雪停了,枝頭往下滴水。
白虎王跟著退了三步,仍守在洞外。
陳峰把灰斗篷三人拖出來,綁到洞口外三棵白樺樹上。
白樺皮白,繩子勒上去,看得清。
“看牢。”
他對馮大壯說,“誰動,先打腿。”
馮大壯把斧子往肩上一扛,“明白。腿多,不怕浪費。”
齊老蔫把周德全扶到避風巖臺。
周德全靠著石頭,嘴唇發青。
陳峰把蘇清雪塞的鹽包和冷饅頭遞過去,“先墊一口。”
周德全看了鹽包一眼,笑了一下。
“你媳婦備的?”
“嗯。”
“會過日子。你爹沒這福氣。”
陳峰手停了一下。
周德全咬了口饅頭,又嗆了兩聲。
就在這時,松林後傳來一聲輕響。
大黃猛地轉頭。
白虎王也抬起頭。
十步外,一棵老松後,老秦走了出來。
他還是那身舊棉襖,左臉凍疤在陰天裡更顯。
他看見周德全,臉色當場變了。
“老周?”
周德全抬眼,盯了他半晌。
“秦老三,你還活著。”
老秦沒動。
雪水順著帽簷往下滴。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我以為你死在水聲口了。”
周德全把饅頭嚥下去,“我也以為你早讓野狼啃了。”
齊老蔫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小聲嘀咕:“老東西見老東西,嘴都硬。”
陳峰沒笑。
他盯著老秦,“你跟他一組?”
老秦看向暗道口,“二十三年前,他守里門,我守外線。陳大山守地面。”
周德全接話:“還有七個人,死了七個半。”
馮大壯愣了,“半個怎麼算?”
周德全指了指自己的腿。
“我算半個。”
沒人再接話。
洞口裡傳來一聲悶響。
像鐵鏈被水拖著撞上石壁。
白虎王前爪刨地,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吼。
周德全臉色一沉,“第二道封堵沒了。”
陳峰蹲下,“說清楚。”
周德全抬手指向暗道。
“水聲口有兩道封。第一道,是礦車加鐵鏈。關東軍留下的小礦車,裝滿黑砂石,三輛並排,外頭套熟鐵鏈。”
“熟鐵鏈?”
馮大壯問。
齊老蔫解釋:“老式鐵鏈,打出來的,不是現在廠裡機器壓的。結實,但怕鏽。”
周德全點頭。
“第二道,是炸藥塌方。你爹親手點的火。塌下去的石頭把水路壓窄,水聲才小。”
他喘了口氣,繼續說:“灰斗篷那夥人三天前帶圖進來,用工兵鏟和撬棍拆了第二道。他們不是想放水,他們想找下面那間倉。”
“倉裡有什麼?”
陳峰問。
周德全看他。
“日本人沒運走的東西。礦圖,樣本,藥劑,還有活的。”
馮大壯後背一緊,“活的?二十多年還活?”
老秦冷聲道:“不一定是當年那隻。”
這話落地,連齊老蔫都不吭聲了。
不一定是當年那隻。
意思是,下面還有窩。
陳峰看向暗道,系統裡的紅色軌跡還在移動,但被石壁擋著,只能斷斷續續閃。
周德全握緊黑鐵片。
“你爹說過,等過幾年,他會回來換鏈子。第一道封撐不過幾次春夏漲水。”
“他沒等到。”
陳峰替他說完。
周德全閉了閉眼。
“肺癆拖人。山再硬,也拖不過病。”
陳峰低頭,把地上的鐵鏈鏽屑捻起來。
黑紅色,帶溼。
他父親守了二十年,沒開口求人,沒拿銅牌換前程。
最後一口氣,還是把地圖留給兒子。
這賬不是方家的賬。
是山裡的賬。
也是陳家的賬。
陳峰站起身,“老秦。”
老秦看他。
“你知道水聲口,就別再藏半句。你藏一句,村裡可能死一個人。”
老秦沉默片刻,從懷裡摸出半截油布。
展開後,是一段手繪暗道線。
線很亂,但能看見三個標記。
第三補給站。
西北石門。
水聲口。
最末端還有一個小字:閘。
“當年我們以為閘廢了。”老秦說,“現在看,下面還有水路。水一漲,東西就順著走。”
齊老蔫忽然趴到洞口,側耳聽。
“水聲不對。”
陳峰走過去。
剛才還往外湧的水,突然緩了。
門檻處的水線往後縮。
不是水位降。
是水流改了方向。
暗道深處傳來一串空響。
像大水拐進了另一條溝。
白虎王猛地站起,朝北梁東坡狂吼。
這一聲壓過風,也壓過山。
齊老蔫臉上的血色一下退光。
他指著東坡方向,聲音發乾。
“水……往村子那頭走了。”
陳峰轉身就跑。
靠山屯在東坡下。
蘇清雪和蘇懷遠,都在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