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陰謀(1 / 1)
苦力們的加入,在極短的時間內造成了場面中的擁擠,甚至將弩陣的幫眾都擠到了更外面。
陳霜也順著時機按照預演的手令打著訊號,讓自己的人全部撤到外面來。至於他自己是絕對不會大喊大叫,這種時候但凡聲音大了,就是給對方殺死自己機會。
他是肯定不會做這種傻事的,要是把敵對勁力武者吸引過來,命肯定是要丟在當場。
就在陳霜也在後退的時候,身邊忽然出現了白供奉的身影。
那頭白髮在旁邊還是很容易看得清楚的。
只見白供奉神情嚴肅,聲音微啟:“有沒有派人去城裡通知?”
他的意思很明顯,就是問有沒有派人傳訊息。這裡是山上,普通的信鴿在這裡基本上活不下,先不提環境,夜晚的禽類也很多,容易被別的大鳥吞了。
陳霜自然是知道這位供奉的意思,同樣表情嚴肅,重重點頭。
“第一時間就派了好幾隊人下去了,就是等人過來,怕是天也亮了。”
白供奉聽到派了人,心中稍微安定下來。這便是投靠勢力的好處,身後還有個盼頭,不至於孤軍奮戰,還能撐的下去。
陳霜看著這位比自己還要蒼老的高手,表情欲言又止,似乎是想問能不能撐的住,實在不行就先跑再說,畢竟他們這麼多人,一窩蜂跑了總不至於被殺乾淨。
白供奉似乎是能猜到人心,冷笑一聲:“不要想著跑了,對方派的這個人我能對付,只不過這只是個試探,哎,沒想到這種小活竟然會引人注意,著實是奇怪。”
陳霜別的沒聽明白,可白供奉說能對付的時候倒是聽懂了,心中頓時就穩了下來。
又是一個瞬間,白供奉便消失在身邊。
距離建堡之地,下山的路上。
陳霜身邊最近的管事老武保持著正常表情。
他便是派出來求助的隊伍之一,身邊跟著三四個大成明功武者,速度很快,幾人已經來到山腰部分。
從這個位置往後面看去,只見黑暗中無數樹影,遠處營地的火光倒是看不見了。
他也沒有時間感慨,想到老爺說的話,心中就湧起緊張感。
‘希望能撐得住!’
這次下山求助的隊伍有多少他不清楚,只知道單是自己這個方向的,就不下三隊人馬。
......
陳儒醒了,並不是自然醒來,而是被人叫醒。
當山中的訊息傳過來的時候,首先接收到訊息的便是北府。
北家二少找到了陳儒。
馬車上,陳儒和北夏坐在車中,除他們外,還有一個穿著冬衣的魁梧之人,此人的氣勢極強,與北夏一同上的馬車。
“這是家族給我安排的高手護衛。”
北夏似乎在白天的那一戰中徹底看清楚局勢,既然給出了承諾,便將外區的話語權全部交到了陳儒的手上。
陳儒看了北夏一眼:“嗯。”
他的話少,這是公認的事情。
北夏聳了聳肩膀,其實從小到大,他一直在這城池裡面,普通富貴人家玩的,都被他玩過了。
鬥雞遛鳥,狩獵踏春,出入各種奢侈之所,香豔之地。
可以說對於這位北家二少來說,山中發生的事情,難得的引起了他的興趣。
在這種感興趣的主動帶入下,北夏下場了。
然後陳儒便看到了北家對於這位少爺的守衛程度。
除開身邊跟著的實力未知的貼身守衛外,五十騎白朮戰兵跟在馬車後面。
動靜在這微微天亮的時候著實不小,甚至一些開的早的鋪子都嚇得再度關了店。
一行人很快從內城衝出,期間直接是暢通無阻,甚至內城的城門都是提前開了門。
一行數十人,伴隨微亮的天空向著石義城外而去。
馬蹄震動,大地微顫。
天上的白天也越來越亮。
轟隆隆聲中,寒風中的硬雪踩踏成稀爛的黑色雪泥,一條蜿蜒的道一直朝著遠處的其中一座山頭蔓延過去。
山腳處,大雪有封山之勢,馬車是無法再上去,甚至連馬匹都不好進山。
陳儒從馬車下來,身上穿戴著一套單薄的長衣,自從功力提升後,對於外界的寒雪低溫,他已經基本上免疫,甚至到了衣物都不用挑選的地步。
北夏一身厚實的華服,底層為玄,領邊與袍邊印著金色的暗紋,背後披著毛茸茸的狐裘。
頭上豎起利落的發冠,上面橫插一根男用的玉色簪。
一下馬車,離開溫暖的環境,就讓他渾身一個激靈,這是冷的。
在看到陳儒身上穿的如此單薄,他張了張嘴說了句話:“你這,不冷?”
陳儒沒有回頭,他看了看山上樹木分佈和積雪的多寡,聲音平靜道:“習慣了。”
說完後,身軀一躍,恐怖的彈跳力爆發出來,身形竄進了山林中,只見林中還有生機的灌木叢擺了擺,發出了些聲音,最終也隨著時間安靜下來。
北夏沉默了,他看了看山,又看了看身邊的諸多護衛,聲音不大不小,吩咐了下來。
“看我做什麼,開路,他都上去了,我難道不去?”
說實話,到了山腳,他的心情從好奇變成難受,需要自己慢慢爬,真的好累啊,他從小到大,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累。
忽然,他看著身邊的貼身護衛,低語道:“你把我帶上去,速度怎麼樣?”
聽到小主人的聲音,貼身護衛心中一扯,面上倒是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實話實說。
“可以跟上,就是過程得委屈小主人你了。”
聽到可以跟上,北夏一喜,立馬拍手。
“快!讓我跟上他,這個陳儒也是個人物,竟然不等小爺我。”
這話一出,他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到腳下一輕,然後劇烈的冷風倒灌進來,冷風呼嘯著,拍打在他的臉上,一時間讓他的眼睛都睜不開來。
......
“你的任務失敗了,劫。”
一處背陰地,昨夜襲擊建堡隊伍的蒙面人正在清理乾淨的空地歇息。
他的左臂有些扭曲,身上到處都是乾涸後的血跡,其中有他的,也有別人的。
聽到這聲空洞的聲音,劫的內心一緊,表面卻是要做出一副冷漠的樣子。
這是他的保護色,組織的人都不是善茬,自己此刻受了不輕的傷勢,若是語氣上也弱了,很容易被人殺掉滅口。
畢竟,他的任務失敗了。
不過...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嘲弄。
“誰說失敗了,我的這一環沒有失敗,人從城中引了出來。”
他這話一出,果然就讓最先說話的人沉默了。
待感覺到身上恢復了不少,劫立馬起身,看了看四周,試圖從周圍的一片白茫中找出剛才說話的成員。
可看不到,明明只有幾棵樹,和幾塊不大的石頭,壓根沒有藏人的條件,但就是看不到人在什麼地方。
心中暗自警惕,組織向來是單獨行動,若是行動未結束,卻出現了另一個成員,那其中的意義便是清除。
至於為何他那般清楚,因為他自己就做過類似的角色。
忽然一聲嘆息在他身後響起,聲音很輕,也很近。
“你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結局,為何反抗呢,接受他,這是你的故事,結束了而已。”
劫的面目變得猙獰起來。
作為勁力武者,他的出身並不算多好,數次遇險才有今天這一身實力,怎麼可能會死在這個地方。
渾身的勁力運轉,渾厚的五體勁力混合,身上再度冒出一片白色的彷彿不真實的白芒。
可忽然這道白芒就像觸碰到什麼一般,又飛快地消失。
劫的心中一驚,渾身的勁力竟然在消失!
這是...
似乎是為了解答他的疑惑,後背忽然出現劇痛。
噗通!
一雙包裹著紫芒的手掌從後心透體,手掌上握著的是還在跳動的猩紅心臟。
“你以為,我為什麼會和你說這麼久的話?”
“毒...”
劫的手臂逐漸垂落,眼中的生命光芒也在熄滅。
他被下毒了,甚至不知道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
紫色勁力一甩,連帶著劫殘破的身軀都甩到遠處。
看著這具還算溫和的屍體,毒士輕笑,呢喃著:“真是沒腦子,正面對招無論如何都有損傷,哪有下毒來的快,只要我的毒夠狠,你的破綻夠多,死的一定是你。”
沒有辦法,在劫沒有完整退下來的時候,或者說即將暴露的時候,只有出手切斷這條線,才是最優的方法。
其餘一切都沒有用,只會被人順著線牽出來。
為了避免自己的分堂徹底被滅,他這位堂主只能親自出馬,來毀滅痕跡。
至於屍體,這山中從來不缺吃屍體的猛獸,交給它們就好了。
輕嗅這冰冷的空氣,毒士稍微辨別了下方向,向著其中一個方向飛奔而去,身形一點,便躥上了一個巨樹之上,順著一處粗壯的枝丫借力,幾下便看不到身影。
......
修建的營地裡,到處是一片狼藉,大片的木屋承受不住交戰餘波,損毀了不下十處屋子。
其中的一處空地,擺放著一排排凍僵的屍體。
這是昨天在交戰中死去的人,一眼看去,密密麻麻,抱手估計不下兩百人,其中大半都是之前的山匪,如今的苦力。
如今的苦力被驅趕回了更遠的地方,這些人裡最強的當家早就被殺死,只餘下一些不成氣候的,他們的目光中失去了光芒,在簡陋的屋子裡瑟瑟發抖。
忽然有人在外面吆喝了一聲。
“出來領炭了,一人三塊。”
聽到這話,以屋為單位的苦力紛紛從裡面走出來,有炭便是有暖氣,那就能熬過這山中寒冷的夜晚。
陳霜此刻正在送炭區的後面,他的目光看向這些人。
他在審視這些人,同時也在考慮。
昨天晚上這些苦力著實是幫了大忙,要不是用命纏住了那該死蒙面人,白供奉也找不到機會將之重創擊退。
看著看著,他向前邁出一步,聲音宏大。
“昨夜那些死去的人,你們當中若是有認識的,去領屍體吧,去營地外面找個地方埋了,我會讓人給你們提供一塊簡易的墓碑。”
說到這,他微微沉默了片刻,才再度發聲:“等一會你們再過來吃飯,今天之後伙食裡面帶肉,若是表現好了,等這邊結束,可以酌情轉化為這裡的居民。”
對於建造的東西,特別是一開始就參與進來的苦力,他們是很難瞞住。
建造到現在這種地步,大概都能猜得出現在要建造的是個什麼東西。
聽著陳霜的話,苦力隊伍中有不少人都哭出聲來。
他們當中或許有十惡不赦之人,可也有良善被逼的上了山,落了寇。
但都被一視同仁了,現在有這個機會在,大部分人心中也早就有了答案。
說完這些話,陳霜也離開了這個地方,他回到了眾多頭目待的的地方。
剛踏進屋子,便看到陳儒的身影。
這位自己不久前收下的弟子,此刻的身軀無比的高大,身上的肌肉比他年輕時還要多。
看著看著,陳霜很是欣慰。可能是他的年紀大了,最近都是在回憶曾經的事情。
陳儒聽到身後的動靜,自然轉身,在看到來者後,雙手一禮,口中喊道:“師父,身上可有問題,是否要回城看看,靜養一段時間。”
聽到徒弟的關切之語,陳霜的心中也是一暖,下意識的搖了搖頭,後面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便停下了動作,而後嘆氣一聲。
“小儒,昨天確實太危險了,白供奉也受了傷,才將強敵擊退,咱們,還要建堡嗎?”
他的意思很明顯,現在的強度已經遠遠超過他們這些人的極限,若是繼續下去,遇到的人根本沒法子對付,後續該怎麼辦?
老底拼沒了怕是都冒不出水花來。
陳儒罕見地沉默了下,他已經決定今天就將師父送回城內。
這堡...
“自然是要繼續的。”
陳儒輕語,目光看向陳霜,聲音帶著不容置疑。
陳霜也皺了皺眉頭,沒有回應。
陳儒又道:“這裡過於危險,師父今日我便安排人將你送回去。”
就在二人交談的時候,白供奉的聲音帶著冷笑。
“知道把你師父送回去,怎麼不把我送回去,小子,老夫昨天晚上是真差點交代在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