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混賬,等回程了定要教訓她(1 / 1)
待到秦晉成功把火堆點燃,扭頭望去。
咦?
唐棠居然已經進入了夢鄉……
他挪步到一側坐下,原打算開口喚醒對方,可字音到了舌尖卻又咽了回去。
只見秦晉瞧見在那纖長微彎的睫毛邊緣,還粘著幾顆通透的淚點,乾淨的面龐上殘留著未乾的痕跡。
“唉……”
他在心底默默感喟,深知今宵的變故對唐棠這般柔弱的女孩而言,簡直是場酷刑。
況且她的左足還遭到了那種程度的創傷,堅持到現下,確實是極其不易了!
索性就由著她先歇息一陣吧……
秦晉凝神觀察她的神氣,見依舊透著不正常的潮紅,便探手用指背輕輕觸碰她的側臉。
灼手!
“唉……”
秦晉收回手掌,重新翻出電話撥向了顧秀英。
訊號依舊無法接通。
只能候著了!
秦晉緊挨著唐棠在地面落座,脊背貼靠著岩層合上了雙眸。
講真的,這半宿風風火火忙活到現在,他也感到精疲力竭。
再加上午後駕車一路極速飛馳,對他的精力也是極大的損耗,所以眼瞼方一合攏,秦晉便在恍惚中沉入了睡眠。
狹小的石穴之內,
洞口的火團正發出噼啪的炸裂聲響,深處的兩人一仰一坐陷入了沉睡,洞外則狂風捲雪,夜幕幽邃。
歲月在一分一秒地劃過……
也不曉得過去了多久,
睡意正濃的秦晉朦朧間聽見有人在喚著爹地,一聲接著一聲……
他心頭猛顫,轉瞬便驚醒了過來,暗忖難不成孫雅雯找過來了?或者是自個兒已經返程了?
然而待他雙眼微睜環顧四周,光線極暗,僅有洞口那堆燃盡過半的木柴透著稀疏的火星,勉強能辨認出大致的輪廓。
隨即,思緒清明,面頰上感到陣陣透骨的寒氣。
秦晉挺起腰背,用力揉搓了幾下臉龐。
此處哪尋得到孫雅雯的影子,自個兒更沒回到原處,方才那不過是場臆夢罷了。
“好涼……真的好冷……”
“好想被摟著……”
咦?
秦晉眉梢揚起,詫異地側過腦袋。
唐棠這會兒十指緊扣,嬌軀正在細微地打著冷戰,口中不自覺地持續發出微弱的囈語。
發抖?
秦晉趕忙摸到近處的照明燈,撳開,順著光柱的映襯,他察覺唐棠面部的潮紅已經消退了不少。
見好轉了!
看來是藥效起了作用,開始退熱了……
秦晉再次探掌貼上她的麵皮,確實不像早先那般灼人了。
他不由得心頭寬慰。
接著他翻出螢幕瞄了瞄時間,已然到了深夜十二點半,看來剛才那一眯瞪過去了約摸一鐘頭。
之後又試著連撥了顧秀英兩個號碼,結果還是沒法接通。
靠!
秦晉低聲咒罵一聲,轉頭又從行囊裡翻找出一枚降溫貼,撕開了密封袋。
他把唐棠額前那片舊的揭去,換上這片嶄新的覆蓋好,這種東西即便單片時效挺長。
但日子久了,觸感都變得溫熱,那降溫的作用鐵定是大打折扣了。
貼穩妥後,秦晉順手用掌根按了按邊緣。
“趙大哥~”
“把你驚醒了嗎?是不是我手腳太重,攪了你的清夢?”
唐棠緩緩擺頭,嘴角微動卻沒能擠出笑意,實在是渾身刺痛,再瞧她那略顯脫水的唇瓣。
秦晉旋開瓶蓋,“潤潤喉嚨吧,方才查了下你的額溫,沒先前那麼亢奮了,估摸著熱度正往下走,是件大好事。”
“嗯,多謝~”
唐棠探手攥住水瓶,歪過腦袋就打算吞嚥。
察覺到她使不上勁,秦晉便伸手墊在她的腦後,“放心喝,就把我的手當枕頭墊著。”
唐棠掀開眼簾投來視線,勉力扯了下嘴角,露出個稍顯生澀的笑。
“多謝趙大哥~”
“行了,甭跟我見外,我心裡早把你當親妹子待了,當哥的照應你是分內事。趕緊潤潤嗓子。”
“噢~”
唐棠細嚼慢嚥般抿了幾口,停頓片刻又灌下兩口,方才罷休。
補充了水分後,她的氣色肉眼可見地有了起色。
秦晉開口詢問:“這會兒身體啥感覺?”
“難受得緊!”
唐棠滿臉沮喪,“覺得整個人好像散架了一般。”
“……”
秦晉寬慰道:“別灰心,援兵應當很快就能搜尋過來。方才聽你在囈語喊凍,眼下是很冷嗎?”
“嗯。”
唐棠方才點完頭,又緊接著擺頭,“倒也還好,就微有些寒意。”
秦晉撐地而起,“我得讓這火堆再旺些,先前我也合了眼,火苗都快熄了。”
他抓過幾根枯枝壘在炭火上,接著在側旁圍了一排帶雪的殘枝,打算藉著火力烘乾以便待會兒續火。
橙黃的火光轉瞬便竄了起來,將昏暗的穴內映襯得通明瞭不少。
唐棠癱在原處,側過腦袋全程注視著秦晉的舉動,唇角含笑,一股暖心的慰藉感在心底油然而生。
待到烈火重燃,
秦晉這才折返回去落座,“你打算再補個覺不?”
“不歇了,已經沒睏意了。”唐棠擺了擺頭。
醒著也行。
免得入睡後體溫流失覺得更寒。
秦晉便不再強求,他沉吟片刻,頗為不解地打聽道:“放著安穩日子不過怎麼就從旅店逃出來了?且你們開著車,你又是怎麼失足跌到山溝裡的?”
這兩樁疑點,始終在秦晉腦海中揮之不去。
怎麼也琢磨不透。
見如今唐棠意識清朗,又無意睡眠,正巧能找她求證一番。
聞及此言,
原先面帶笑意的唐棠,神情瞬間就垮了,嘴角的弧度也隨之垂下,秦晉密切捕捉著她的反應,當即便察覺到了異樣。
“咋的了?莫非發生了什麼意外?”
但細想又覺著不對!
秦晉滑下坡之前,是當面跟顧秀英碰過頭的,甚至還交談了幾句,瞧著對方並無什麼不妥之處,不像是個剛剛遭了大難、被人尋了晦氣的樣子。
那這又是為何……
“糖糖?”
“唔唔唔……嗚嗚嗚嗚嗚……”
唐棠突然間再次崩潰,嗚咽個不停……
淚水奪眶而出,連串的晶瑩飛速滑落,眨眼工夫便打溼了大半個面部。
秦晉當即感到一陣頭大,得嘞,剛才補充的那點水分全化作眼淚排洩掉了。
“先別掉淚了,究竟撞上什麼難處快跟我講,我幫你拿個章程!”
“快收聲吧,流馬尿又解決不了現狀,乖一點。”
唐棠滿眼淚霧地盯著他,哽咽著開口:“趙大哥,那個……顧姐她簡直……”
“她做了什麼?”
“她竟然……欺凌我……唔唔唔……”
“哈???”
秦晉當即僵在了原地,有些愕然地問:“就這點事??”
他還琢磨著天塌了呢。
鬧了半天不過是姐妹倆起了嫌隙……
哎。
這叫什麼事兒……
他出言寬心:“即便是生了氣,也不該深更半夜獨自跑路啊,這環境多險……”
“壓根兒不是那回事!!”唐棠猛地抬高了調門。
“那真相為何?”
“她那個人……她……”
唐棠緊鎖眉頭,神態瞬間變得極其忸怩,語氣也變得支支吾吾。
秦晉只覺一頭霧水。
還沒等他開口追問,唐棠便壓低了嗓音:“她打算……非禮我……”
“非禮?”秦晉本能地回了一句。
“無非是……那個……”
唐棠咬了咬唇,飛快地瞄了他一眼又再次低頭,咕噥道:“就那檔子事兒唄!就那樣嘛……”
“……”
秦晉的大腦核心開始急速運轉,瞬間拉到了極限功率。
那種事兒……哪種事兒?
莫非真是……哈?
這事兒……
秦晉不太敢篤定心裡的想法,他盯著唐棠,“你的意思是……”
“對啊。”
唐棠拼命頷首,抽泣著說:“她其實是個……那個取向。”
“我靠!”
秦晉沒忍住吐了個髒字,驚駭道:“她竟然想跟你搞百合?”
“……是的。”
唐棠嗓音輕得像貓叫,整張臉燒得通紅。
“……”
秦晉愣了老半天,才慢吞吞地擠出兩個字:“真……行!!”
“趙大哥~~”唐棠這下更是羞憤難當,忍不住嬌聲嗔怪起來。
“嘿嘿,我可沒指你,我是感嘆……”
秦晉隨意一揮手,“罷了,我沒針對誰。真沒瞧出來,顧秀英骨子裡居然是這副德行,當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嘖嘖嘆奇!”
唐棠閉口不談。
這種念頭她心裡早已盤旋過無數次了。
兩人同住一個屋簷下將近三十餘日,竟是在此時才露出了廬山真面目。
秦晉在心裡盤算了一陣,
“照這麼分析,最開始忽悠你去她那兒落腳,說什麼指教自媒體,統統都是她編造的誘餌!”
“她從頭到尾盯上的就是你這個人!”
“啊?”
唐棠驚叫一聲,顯出幾分錯愕,可緊接著順著思路一想,便也預設了秦晉的推斷。
“嘿,這娘們兒真行……”
秦晉扯了扯嘴角,沒料到顧秀英居然有這等城府,簡直是算無遺策啊。
唐棠也並非愚笨之人,經秦晉這番提點,那些陳年舊事也逐漸串聯在了一起,比方說這回的外出旅程。
最初的動機便是由顧秀英一力主張的!
唐棠早先是極力推辭的,心想這種旅行太耗費資財,沿途的衣食住行加門票雜費,可是一筆沉重的經濟重擔。
她不願平白耗費金錢!
奈何顧秀英那頭死纏爛打,稱獨子出遊太過沉悶,有唐棠隨行能解悶敘舊。
並且誇下海口稱包攬此行所有的開銷,無需她出一分一毫。
甚至還開出了每天五張紅鈔的“陪同薪水”作為額外補償。
這一連串的糖衣炮彈下,唐棠終於沒能頂住對方的熱忱,勉強點頭應下,但那份所謂的報酬她是分文不取的。
此刻回想,
兩人在謀劃好路書與攻略後,便迅速驅車踏上了旅途……
現今思量,
這次出遊純粹就是個局!
顧秀英定然是處心積慮地策劃了這場戲碼,試圖在旅途奔波或旅店落腳時,對自己圖謀不軌……
甚至連今晚的助興飲酒,也是由她起頭的!
所有的環節皆在顧秀英的掌握之中!!
參透了其中關竅,
唐棠心中充滿了羞憤與驚恐,她素來真誠以待,視對方如手足姐妹,哪成想人家懷裡卻藏著利刃……
唐棠覺得自己那份赤誠全餵了狗。
又聯想到差一點便莫名其妙地毀了名節……
剎那間,心酸不已。
“唔唔唔……嗚嗚嗚嗚嗚……”
她眼淚再次斷了線,哭得那叫一個悽慘。
秦晉這會兒正腹誹顧秀英呢,心裡暗暗感嘆,一顆熟透了的紅豔果實,居然是橫著長的。
哎。
真糟踐東西!
耳畔唐棠的抽泣聲猛地拽回了他的神,“怎麼又掉眼淚了?快收聲吧,對了,你還沒交待清楚,你是如何失足滾落山道的?”
“唔?是……這樣……”
唐棠上氣不接下氣地答道,“我徑直逃離了旅館,她便駕車窮追不捨……非要拽我回去……唔唔唔……我……我堅決不從……”
“見你在微訊上提到正奔赴白沙湖,我就盤算著去投靠趙大哥你……可她死活攔阻,一直緊咬不放……我只好死命跑……”
“結果腳底一空……就這麼栽下來了……唔……”
她的話語雖然破碎,秦晉倒也聽出了個大概。
識破了顧秀英的真容,
唐棠選擇果斷遁走,而顧秀英大概是惱羞成怒,不願放跑已經得手的獵物,這才全速圍堵。
一逃一追,在暗夜中拉鋸。
由於積雪路滑,慘劇就這樣上演了。
拼湊出前因後果後,再回味顧秀英方才與自個兒碰面時那副欲言又止、閃爍其辭的模樣,一切便都豁然開朗了。
估計當時那娘們兒也早被嚇破了膽吧!
思慮至此,
秦晉猛地記起,先前的那些簡訊內容……
報道里提及,深夜時分,兩名女性駕車失靈墜入深谷,二人雙雙殞命。
初讀那條訊息時,
秦晉就心存疑慮,既然她們出遊本就圖個自在且時間充沛,為何要冒著風險在黑夜行軍?
此刻反觀,真相已然大白。
必然是唐棠發覺了顧秀英的卑劣行徑選擇出逃,進而導致了顧秀英的瘋狂追逐……
唯獨不同的是,在原本的軌跡裡,自個兒沒能現身,唐棠對此也一無所知。
她或許是被對方忽悠住了,打算暫時妥協歸去再覓他法。
隨即便踏上了死亡之途……
就這樣,原定的命運脈絡終究是被自己生生扭轉了幾分!
只憾恨自個兒步履還是慢了半拍,未能將危局徹底掐滅……
當所有的謎團全部解開後,
秦晉心底的邪火騰地燃了起來,媽的,全賴顧秀英這賤人興風作浪,罪魁禍首就是她。
倘若自個兒未曾介入,這瘋女人當真會拉著唐棠一同陪葬……
這沒腦子的娘們兒,當真是不可理喻!!!
損人不利己的典範!
如今更是牽連得自個兒深夜頂著嚴寒墜崖救險,受困於此挨餓受凍,統統是拜這蠢貨所賜!
念及此處,秦晉氣得恨不得生撕了對方。
“該死的!!”
“趙大哥?”
“等返程之後非得狠狠修理她,這娘們兒就是欠收拾!!”
“……”
唐棠本想出言附和,可尋思著暴力終歸不妥,又強行忍了下來。
“這種人,往後離她越遠越好,那破屋子也斷不能再回去了……”秦晉肅然道。
唐棠連聲應和,“沒錯,我心底也是這麼打算的,一回城就直接搬回宿舍去。”
緊接著,她又盯著秦晉好奇道:“趙大哥,你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種偏僻地方?”
“有個哥們兒到這兒處理業務,我也就搭伴過來了,早先不是在聊天裡提過一嘴麼。”
“噢……可你又是如何深入這谷底的?”
“我在半道撞見顧秀英那貨了,聽說你墜了崖,我便催她火速去搬救兵,自個兒先摸下來搜尋一番。”
秦晉有些費解,“早先不都跟你交待清楚了麼?”
“講過麼?大抵是當時熱度太高攪得我頭昏腦漲,沒聽進心裡去吧……”
唐棠瞪大了雙眼一瞬不瞬地凝視著秦晉,眸子裡泛著水光,顯得有些朦朧,秦晉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似乎稀鬆平常。
然而身為親歷者,唐棠深知此舉背後究竟隱藏著多麼恐怖的風險!
別的不提,
僅是從那險峻的高處尋路而下,便是難如登天。
換言之,這簡直就是把命豁出去了,完全是在玩命……
才有膽量一頭扎進這深淵!
高聳的絕壁,幽暗的午夜,再加上漫天飛雪……
回想起自個兒摔落時的驚心動魄,數次覺得自己已在鬼門關前打轉,再加上現如今軀幹傳來的陣陣苦痛。
她就這樣無聲地注視著秦晉,任由淚水橫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