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化為灰灰(1 / 1)
而高天之上的問天鏡,在失去了大量本源和鏡靈之後,鏡面徹底黯淡無光,佈滿了裂紋,彷彿一件歷經萬古歲月侵蝕的凡物,哀鳴一聲,從空中直直墜落,再無半點靈性。
玄機子看著墜落的問天鏡,面如死灰,道心幾乎崩碎。他知道,問天鏡完了,即便找回,沒有數千年的溫養和重聚鏡靈,也再難恢復昔日威能。
趙穆伸手一招,那失去靈性的問天鏡殘骸落入他手中,觸手冰涼,再無絲毫威脅。他看都未看玄機子一眼,目光落在自己元神深處那歡欣雀躍,卻又明顯意猶未盡的太極圖雛形上。
根據祖龍珠中傳承的訊息,想要煉製出完整的太極圖極為困難。
除掉太陽金精、太陰月魄,先天五行之精外,還需要鴻蒙紫氣作為核心禁制的根本源力,需要混沌元靈作為圖卷真正的器靈,統御萬法,需要玄黃母氣穩固圖卷世界,萬法不侵。
最後,還需在其上篆刻先天八卦紋絡,溝通天地八極,演化萬物終始,最終生成那傳說中的五十重先天鴻蒙神禁,方能成就那開天闢地、定地水火風的無上威能。
前路漫漫,強敵環伺。問天教絕不會善罷甘休,大陸之外,還有更強大的海外宗門虎視眈眈。
趙穆收起問天鏡殘骸,目光再次投向面如死灰的玄機子,眼神平靜無波。
“玄機子。”趙穆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宣判般的冷漠。
“這就是命。”
話音未落,不等玄機子有任何反應,趙穆心念微動,元神深處那太極圖雛形驟然光華流轉,一道似黑似白、混沌難辨的神光自趙穆身前刷出,迎風便長,化作一幅籠罩天地的圖卷,陰陽二氣流轉不息,散發出鎮壓萬物、磨滅萬法的恐怖氣息。
神光瞬間捲住玄機子。玄機子只覺得周身空間凝固,法力、神識乃至思維都彷彿被凍結,連一聲驚駭的呼喊都未能發出。下一刻,他便被太極圖捲了進去。
圖卷內,並非具體的空間,而是一片混沌未開、陰陽未分的朦朧世界。玄機子的肉身與元神落入其中,那流轉的陰陽二氣如同最鋒利的磨盤,輕輕一旋。
“不——!”
一聲短暫而充滿極致恐懼的意念波動剛剛傳出,便戛然而止。
外界,趙穆面無表情,只是隨手虛虛一抖。
那籠罩天地的太極圖虛影隨之輕輕一震,內部陰陽二氣加速流轉。待到圖卷收回趙穆體內,原地已是空空如也。
玄機子,這位問天教的長老,已然形神俱滅,化為最本源的飛灰,消散於天地之間,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輕鬆寫意,彷彿只是拂去了一粒塵埃。
趙穆目光轉向遠方扈都的方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遁光,瞬息千里。
……
扈都,顧家府邸深處。
顧巖正焦躁不安地在密室中踱步。自玄機子離開扈都,對付趙穆,他心中那不詳的預感就越來越濃。
他猛地衝出密室,找到正在庭院中靜修的孫子顧長歌。
“長歌!快!立刻離開扈都!現在!馬上!”
顧巖抓住孫子的手臂,語氣急迫,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顧長歌被祖父這失態的樣子驚住了,微微蹙眉,不解的詢問道:“祖父,何事如此驚慌?就算那趙穆回來了,沒有確鑿證據,他豈敢光天化日之下對我顧家動手?”
“糊塗!”顧巖幾乎是吼出來的,目眥欲裂,冷哼道:“證據?到了他這個層次,殺我需要證據嗎?他殺了那麼多人。聖地、玄門、儒道,海外各大宗門,只要得罪他,都是死。在他眼裡,我們和螻蟻何異?碾死一隻螻蟻,需要理由嗎?”
顧長歌聞言,也是心神劇震。
“沒有可是!”顧巖急促地打斷他可能的爭辯,叮囑道:“你是我顧家未來的希望,絕不能折在這裡!你立刻從密道走,離開扈都,去海外,去問天教,這是海圖。若…若老夫此次能僥倖逃脫,自會去尋你。若不能,就請問天教出手!”
“祖父!”顧長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有擔憂,有不甘,也有一絲對顧巖如此怯懦的不解。
“走!”顧巖猛地一推他,眼神決絕,大聲吩咐道:“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記住,活下去!”
顧長歌看著祖父那近乎瘋狂的眼神,知道事態確實已經到了最危急的關頭。他咬了咬牙,不再猶豫,轉身便朝著府邸深處一處極為隱秘的通道疾馳而去。
看著孫子消失的背影,顧巖稍稍鬆了口氣,但心中的危機感卻如同實質般壓迫而來。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凝聚功力,身形化作一道暗淡的流光,朝著與顧長歌相反的方向,扈都的另一個城門方向拼命遁去。
然而,他還是低估了趙穆的速度,也低估了趙穆殺他的決心。
就在顧巖的身影剛剛掠出顧家府邸,抵達扈都西城牆上空,準備一躍而出之時,一個平靜卻如同死神宣告般的聲音,清晰地在他耳邊響起,彷彿說話之人就站在他身側:
“顧巖,如此行色匆匆,是要去哪裡?”
顧巖渾身一僵,遁光瞬間潰散,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枷鎖禁錮在半空之中。他艱難地、一點點地轉過頭,看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只見不遠處的虛空中,趙穆負手而立,衣袂飄飄,神情淡漠地看著他,眼神如同萬古寒冰,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感波動。他彷彿剛剛到來,又彷彿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趙…趙穆…”
顧巖喉嚨乾澀,聲音嘶啞,想要說些什麼求饒或者辯解的話,但在對方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只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死亡的陰影徹底將他籠罩。
“你…你不能殺我!我是陛下欽點的輔政大臣!你沒有證據!”顧巖色厲內荏地嘶吼,做最後的掙扎。
趙穆聞言,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極淡的、充滿嘲諷的弧度。
“證據?”他輕輕搖頭,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話語,冷笑道:“我對審判你,沒有興趣。”
話音落下的瞬間,趙穆甚至沒有給顧巖再次開口的機會。
同樣的場景再現,那似黑似白、蘊含著陰陽輪轉、萬物歸墟之意的太極圖再次刷出。
圖卷輪廓展開,陰陽魚緩緩旋轉,如同天道之輪,冷漠而無情。
“不!趙穆!饒命——!”
顧巖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那太極圖過處,空間凝固,萬法消弭。神光捲過顧巖的身體。他的護體神光瞬間熄滅,他的肉身在無聲無息中開始崩解,他的元神發出無聲的尖嘯,卻無法掙脫那混沌的束縛。
趙穆依舊負手而立,眼神沒有絲毫變化,只是如同之前一般,隨手虛虛一抖。
太極圖虛影輕輕一震。
扈都西城牆上方,顧巖存在的最後痕跡,連同他絕望的哀嚎,一同被徹底抹去。魂飛魄散,身死道消,步了玄機子的後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