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狠毒莫過於趙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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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狠毒莫過於趙穆

太極圖虛影散去良久,靜室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才漸漸消退。董叔智頹然跌坐在蒲團上,望著歐陽淳消失的那片虛空,蒼老的臉上溝壑更深,彷彿一瞬間又被抽走了數十年精氣。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門外傳來細碎而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身著青色儒袍、面容儒雅中帶著急切的年輕男子未經通傳便快步闖入,正是董叔智的另一位親傳弟子周欣易。

“老師!”周欣易剛一進門便急聲開口,顯然也感知到了方才那籠罩全城的恐怖氣息出現在太傅府,趕緊前來檢視。

“學生方才感應到……歐陽師兄他……”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目光掃過室內,除了老師之外空無一人,而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徹底湮滅的氣息,已經說明了一切。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老師。”周欣易強壓著心中的驚濤駭浪,聲音帶著不解與憤懣。

“趙穆他…他怎敢如此!顧巖是輔政大臣,歐陽師兄是御史大夫,他說殺就殺,形神俱滅,毫無轉圜餘地!這置朝廷法度於何地?置天下悠悠眾口於何地?”

他越說越是激動,上前一步,問出了積壓心底許久的疑惑。

“反觀那許國公王氏!王策老賊當年縱容其孫王禪,行那等奪妻之恨的奇恥大辱,可謂與趙穆仇深似海!可為何趙穆歸來後,對王氏一族卻多有容忍?老許國公王策至今仍安穩地待在國公府,王氏族人依舊錦衣玉食,未見趙穆有任何動作?這…這未免太不公!難道趙穆也只敢欺壓我輩儒門,卻對那等勳貴武夫網開一面?”

董叔智緩緩抬起頭,看著自己這位以耿直著稱的弟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他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欣易,你以為,趙穆是何等樣人?”

周欣易一愣,遲疑道:“武道元神,天下第一人。然手段酷烈,行事更是肆無忌憚。”

“只看表面了。”董叔智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他若只是嗜殺,王氏滿門早已雞犬不留,豈會留至今日?他殺顧巖、誅歐陽,是因其背後行刺殺之舉,他佔著‘理’字,更是以雷霆手段立威,震懾宵小。此乃陽謀,快刀斬亂麻。”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幽深冰冷,冷哼道:“而對於王氏…奪妻之恨,毀道之仇,豈是簡單殺戮所能平息?趙穆此人,心思深沉如淵,他要的,從來不只是仇人的性命。”

周欣易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微變。

“老師的意思是…”

“殺人,不過頭點地。誅心,方是絕戶計。”董叔智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牆壁,望向了那座依舊繁華的許國公府,臉上露出一絲憐憫。

“趙穆留著王策,留著王氏滿門,不是仁慈,更非畏懼,而是要將他們當作砧板上的魚肉,圈籠裡的牲畜。”

“他在等。等冠軍侯王禪歸來!他要當著王禪的面,一個一個,將他至親之人盡數誅絕!讓王禪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父親、族人,是如何在他面前哀嚎、死去。他要王禪在無盡的痛苦、悔恨和絕望中煎熬,最後才輪到他自身。這,才是真正的報復。”

周欣易聽得遍體生寒,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他想象著那副場景,強如冠軍侯王禪,只能目眥欲裂地看著親人慘死,卻無力阻止,那確實是比死亡更殘酷千百倍的折磨。

董叔智繼續道,語氣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畏與恐懼。

“而且,以趙穆今時今日的地位和實力,他絕不會讓自己的手上沾染‘濫殺’的汙名。他若要王氏死,必然會讓王氏死得‘光明正大’!他會找出證據,會公之於眾,會讓王氏的罪行大白於天下,讓他們身敗名裂,遺臭萬年!屆時,王禪不僅要承受親人死絕的痛苦,還要揹負著家族的汙名,在天下人的唾罵中走向滅亡。”

老儒長長嘆息一聲,帶著無盡的疲憊。

“讓仇人受盡世間最極致的痛苦和屈辱,再予以肉體的終結,使其永世不得超生…這才是趙穆的狠毒之處。與之相比,顧巖、歐陽淳的形神俱滅,反倒像是一種…恩賜了。”

周欣易徹底僵在原地,冷汗涔涔而下。他原本以為趙穆只是力量強橫,行事暴戾,此刻才真正明白,在那絕對的力量之下,隱藏著何等縝密、何等酷烈的心機。對顧巖、歐陽,是霸道直接的抹殺;對王氏,則是精心編織的、緩慢凌遲的羅網。

他看向窗外那座依舊恢宏的許國公府,此刻在他眼中,那已不再是什麼勳貴府邸,而是一座華麗的墳墓,裡面的人,只是在等待那個註定到來的、最慘烈的終局。

“現在,你明白了嗎?”董叔智的聲音將他從冰冷的想象中拉回。

“在這扈都城,在這盤大棋上,我等…皆不過是棋子。而執棋者…”他沒有說下去,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彷彿不願再去看那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

靜室內,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周欣易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周欣易怔立原地,冷汗浸透了內衫。老師的話語如同冰錐,刺破了他對權力爭鬥原本簡單的認知。他原本憤懣於趙穆的跋扈,此刻卻感到一種更深沉的寒意,那是對絕對力量與冷酷心智的恐懼。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騰的心緒,將目光從窗外那座“華麗墳墓”般的許國公府收回,轉向閉目枯坐的老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老師,趙穆如此心性,如此手段…今日他殺顧巖、誅歐陽,明日屠王氏滿門,視朝廷重臣如草芥,恣意踐踏法度。長此以往,這大寧天下…豈非要改姓趙了?我等儒門,秉持聖賢教誨,匡扶社稷,難道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國器旁落,江山易主嗎?”

他話語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深切憂慮,以及對儒門當下無力感的憤懣。

或是嫉妒,或是真的擔心大寧江山,這位太傅弟子、儒道聖子才會說出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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