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燕滅(1 / 1)
赤璋城的輪廓在瀰漫的硝煙與低垂的暮色中若隱若現,如同一頭瀕死的巨獸,匍匐在蒼茫大地之上。大寧的黑色龍旗如同連綿的烏雲,層層疊疊,將這座大燕最後的都城圍得水洩不通。兵甲的反光刺破煙塵,肅殺之氣凝結了空氣,連風都似乎變得滯重。
低沉的號角聲劃破天際,伴隨著滾雷般的戰鼓,由遠及近。天邊,五色神光綻放,五頭形態猙獰、蹄踏祥雲的神牛拉著一架奢華威嚴的輦車,碾過雲層,緩緩降臨在大營的上空。
輦車之上,趙穆玄衣如墨,負手而立,面容平靜無波,俯瞰著下方即將被征服的土地。
“王上萬壽無疆!”
“王上神威!”
……
剎那間,山呼海嘯般的吶喊從四面八方轟然爆發,無數將士狂熱地揮舞著手中的兵器,聲浪一浪高過一浪,震得赤璋城的城牆彷彿都在顫抖。
那匯聚在一起的信念與力量,幾乎要實質化,沖天而起。城內,殘存的大燕守軍與皇室成員,在這如同神祇降臨的威勢與震耳欲聾的歡呼中,面無人色,心如死灰。最後的抵抗意志,在這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正一點點瓦解冰消。
趙穆並未在意那震天的歡呼,也未急於對孤城發出最後的致命一擊。他駕馭著五牛輦車,落於中軍大帳之前。早有周青、王陽明等重臣親信在此恭候。
“王上。”
王陽明越眾而出,依舊是那副沉穩持重的模樣,只是眉宇間比往日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他隨趙穆走入戒備森嚴的大帳之內。
帳內燭火通明,映照著趙穆深邃的眼眸。
“說吧,京中何事?”
他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陽明微微躬身,聲音清晰而平穩:“啟稟王上,近日朝中多有議論,言及國本之事。眾臣以為,王上橫掃六合,天下一統在即,但儲君之位空懸,恐非社稷之福……多有奏請,望女帝早日冊立明璋世子為太子,以安天下之心。”
帳內一時間靜默下來,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趙穆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玄鐵案几,發出篤篤的輕響,每一下都彷彿敲在王陽明的心上。
他並未立刻看向王陽明,目光似乎穿透了帳壁,落在了遙遠而波譎雲詭的帝都。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聽不出喜怒,詢問道:“陽明,依你之見呢?”
王陽明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問,他抬起頭,目光坦然迎向趙穆,正容道:“臣以為,眾臣所請,看似為國著想,實則未明根本。”
“哦?”趙穆眉梢微挑,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當今之天下,能安者,非太子之名位,乃王上之威德與力量也。”王陽明語氣堅定的說道:“王上在,則乾坤定,四海平,萬民懾服。縱無名分,明璋公子乃至天下任何人,皆動搖不了分毫。”
“若有不豫,縱使此刻明璋公子正位東宮,以其年幼及威望之淺,又如何能鎮得住這剛剛一統、暗流洶湧的萬里江山?屆時,覬覦權位者豈會因一紙詔書而俯首稱臣?恐怕禍亂立生,頃刻間便有分崩離析之危。”
“故而,冊立太子之事,於當前局勢而言,並非急務,甚至……或可視為取亂之道。它或會催生某些人不該有的心思,使朝野目光過早聚焦於未來之爭,而非當下之一統大業。天下之安,繫於王上一身。王上安康,力量永固,則天下莫敢不從。此,方為根本。”
王陽明的話語,如同冰冷的泉水,清晰而透徹地剖析了權力核心的真相。他沒有直接反對冊立太子,卻將所有的利害關係赤裸裸地攤開,最終將一切的基石,牢牢地錨定在趙穆個人無可匹敵的實力與存在之上。
趙穆敲擊案几的手指停了下來。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帳門前,掀開簾幕一角,望著外面如林旌旗,如海燈火,以及遠處那座在暮色與烽煙中瑟瑟發抖的孤城。
“你說得對。”趙穆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絕對自信。
“這天下,是因我而凝聚。也只能因我而存在。”
“太子之名位,不過虛飾。真正的根基,在於力量。只要我立於絕巔,這世間規則,便由我書寫。明璋年幼,還需要磨礪,更需要明白,他能擁有什麼,取決於他的父親能給予他什麼,而非一個空洞的名號。”
“哼,除掉明璋,楊氏還有人能坐穩江山嗎?”
眾人聽了連連點頭,事實上,真相也是如此。
他看向王陽明,命令道:“朝中議論,暫且壓下。待赤璋城破,大燕徹底成為歷史之後,再議不遲。眼下,一切以戰事為重。”
“臣,明白。”
王陽明深深一揖。他知道,趙穆已經做出了選擇。這個選擇,無關父子親情,只關乎權力的本質與秩序的構建。在趙穆的意志面前,一切傳統的禮法與朝臣的期望,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傳令下去,”趙穆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冷冽,“明日拂曉,總攻赤璋城。本王要親眼看著,大燕的龍旗,從城頭墜落。”
“是!”
王陽明領命而去。大帳內,再次只剩下趙穆一人。他重新坐回案前,指尖凝聚起一絲幽暗的光芒,在虛空中隨意划動,勾勒出大陸的山川地貌,目光最終落在海外。
他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冷峭弧度。內部的些許雜音,不過是疥癬之疾。真正的風暴,或許正在海外醞釀。但無論來者是誰,無論擁有怎樣的底牌,在這片即將被他完全掌控的大陸之上,他都無所畏懼。
因為,他就是規則,他就是秩序。只要他趙穆還站在這裡,這天下,就翻不了天。
翌日,拂曉。
第一縷曙光刺破黑暗,照亮了赤璋城頭殘破的燕字旗。隨著趙穆在五牛輦車上輕輕一揮手下令,最後的總攻,開始了。
周青長劍出鞘,寒光映著初升的朝陽。黑色潮水般的大寧軍隊開始湧動,如同蓄勢已久的洪流,向著那座孤城發起了最後的衝擊。
赤璋城頭,守軍做著絕望的抵抗。箭矢如雨落下,滾木礌石傾瀉,卻無法阻擋那黑色的浪潮。雲梯架起,撞車轟鳴,城牆在一次次衝擊中顫抖。
趙穆立於輦車之上,神情淡漠。五色神光在他周身流轉,映照著他如同神祇。他並未出手,只是靜靜俯瞰著這場早已註定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