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太上感應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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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都之事早就傳遍大陸,許多人跟著對方來到首陽山,而大寧的武者也聚集在首陽山,很快有人認出他。

“是那個跪遍名山的少年!”

“他真的來了……”

“唉,何必呢?唐王殿下雖強,也不可能逆天改命啊。”

訊息迅速傳到山上。賈純元請示趙穆,趙穆只道:“不必打擾,且看。”

第一天,烈日當空,李玄都紋絲不動。

第二天,暴雨傾盆,他在雨中跪得筆直。

第三天,狂風呼嘯,他瘦弱的身軀如紮根岩石。

第四天,有大寧武者不忍,送水送食,他只取清水。

第五天,女帝與璇璣親至山門內遙望,見少年形容枯槁,唯眼神灼灼如星。

第六天,趙明璋被抱來,小傢伙看著山下那個身影,忽然不哭了,只是靜靜看著。

第七天,首陽山開始議論紛紛,有人建議趙穆破例收留,有人堅持修行之道不可違逆天道。

第八天,李玄都已瀕臨極限。他嘴唇乾裂出血,面色蒼白如紙,膝蓋處的布料早已磨破,皮肉與青石粘連。但他依舊跪得端正,每日晨昏,必朝著山門方向三叩首。

第九日,朝陽初升時,趙穆終於出現在山門外。

他一襲青衫,負手而立,氣息平凡如凡人。但當他出現的那一刻,整座首陽山的雲霧都為之靜止。

李玄都用盡最後力氣,抬頭看向趙穆。四目相對,趙穆看到了少年眼中那歷經磨難卻從未熄滅的火焰,這是求道的光芒。

“為何求道?”趙穆開口,聲音平靜。

李玄都沙啞道:“為……知其所以然。”

“何為道?”

“腳下之路,心中之向。”

“若無資質,終身不得寸進,當如何?”

“跪行至死,心向不改。”

趙穆凝視他良久,忽然笑了。

這笑聲起初輕微,繼而回蕩山間,蘊含某種開悟的暢快。笑罷,他走上前,伸手按在李玄都頭頂。

“世人皆言你無靈根、無劍骨、無佛緣,是為絕靈之體。然天道五十,大衍四九,遁去其一。你所缺非資質,而是那‘遁去的一’。”

掌心陰陽二氣流轉,滲入李玄都體內。剎那間,李玄都渾身劇震,只覺得某種禁錮已久的枷鎖轟然破碎。

“今日,我趙穆收你為首徒。賜你道號——守一。”

話音落下,首陽山鐘聲自鳴,連響九聲,傳遍百里。山中所有修士皆震驚望去,只見山門外,趙穆扶起那個跪了九日的少年,師徒二人的身影在朝陽下拉得很長。

李玄都淚水縱橫,欲再跪拜,卻被趙穆扶住。

“你已跪遍群山,從今日起,當挺直脊樑,行走於天地之間。”趙穆溫聲道,“你的道,不在他人眼中,只在你自己腳下。”

雲海之上,朝陽徹底躍出地平線,金光萬道,照亮了首陽山,也照亮了少年眼中新生的路。

大陸傳聞中那個“痴愚的叩山奴”,在這一刻,成為了唐王趙穆的開山首徒。

趙穆收李玄都為開山首徒的訊息,如同驚雷般炸響整片大陸。

首陽山鐘鳴九響的異象還未消散,各種傳言已如野火燎原。有人譏諷趙穆沽名釣譽,有人好奇李玄都最後能走到哪一步;更多修行界的老輩修士則漠然視之,認為這不過是趙穆一時興起的戲碼罷了。

訊息傳至蜀山那日,正是雲海翻湧的清晨。

凝碧崖上,白髮道尊負手立於懸崖邊,聽完了弟子的稟報。他沉默的時間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久,久到侍立在側的李天罡以為師尊已然入定。

“天罡。”

“師兄!”

太虛道尊緩緩轉身,那雙看盡千年風雲的眼眸中,罕見地掠過一絲複雜神色。

“那個跪遍名山的少年……貧道似乎錯失了。”

李天罡微怔。他跟隨師尊千餘年,從未聽過太虛道尊用這般語氣說話。

“師兄的意思是……”

“趙穆那小子,眼光毒辣。”太虛道尊望向首陽山方向,聲音低沉,嘆息道:“天地萬物,無論在任何絕境之時,都有一線生機。修行之道,真的需要根骨嗎?當初他在蜀山外跪求時,我應親自下山一見……”

話未盡,意已明。

“師兄,現在是否還來得及……”

太虛道尊輕輕搖頭,感嘆道:“趙穆既已收為首徒,便是昭告天下此子為他門下。我們若此時插手,便是與整個首陽山為敵。”

他頓了頓,又道:“況且,趙穆敢收,肯定有辦法解決此事。這天下,怕是要多一個高手了。”

山風拂過,捲起太虛道尊的白色道袍,他的身影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彷彿與這蜀山融為一體,又彷彿超脫其外。

首陽山,紫微峰。

這是趙穆親自為李玄都開闢的修行之所。殿堂不大,卻位於首陽山靈機交匯之處。在星辰幡的接引下,一道道星輝垂落,如夢似幻。

李玄都盤膝坐在殿中央的蒲團上,膝蓋上的傷已被趙穆以靈藥治癒,只留下淡淡的痕跡。他正在聽著趙穆講道。

“大陸之上,修行之道,始於啟靈。不能啟靈,無法修行,這也就是其他宗門不敢收你的原因,認為你根骨平庸,根本不能啟靈。”

“弟子愚鈍。”李玄都聽了面色蒼白。

趙穆的目光溫潤如水,彷彿能洞悉李玄都內心的每一絲波瀾。

“愚鈍?”他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輕輕搖頭說道:“若以根骨論愚智,那這天下最愚鈍的,恰是那些執著於根骨之人。”

李玄都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趙穆站起身,負手走向殿門,望向漫天垂落的星輝,悠然道:“天地初開,混沌未分,哪有什麼根骨靈脈?萬物平等,皆可成道。後世修行者貪圖捷徑,設下條條框框,反倒失了道之本真。”

他轉身看向李玄都,笑道:“你跪遍名山,心志之堅,古今罕有。這便是我收你的原因。要知道修行先修心,心若不堅,縱有天縱之資,也難窺大道門徑。”

“當年我第一次啟靈也失敗了,世人都認為我是廢物,可是如今,我也走出來了。也就是到了今日,才知道什麼才是修行。”

李玄都心中震動,眼眶微熱。九日跪山,他聽盡了世間冷語,看遍了人間冷暖,卻從未聽過這般言語。

“謝師尊。”他聲音哽咽,伏地叩首。

趙穆扶他起身,神色鄭重,叮囑道:“從今日起,我傳你《太上感應篇》。在此山中,感應星辰之變、自然之變、天地之變,道法自然,此法不重根骨,只重心性與悟性。你須謹記,修行之道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需日日勤勉,不可懈怠。”

“弟子謹遵教誨!”李玄都肅然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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