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婆娑淨土(1 / 1)
西漠苦寒,地瘠民貧,就算是昔日的大梁也不屑染指的化外之地。可婆娑淨土偏偏選了這裡紮根,用了不到數年時間,硬生生在這片黃沙之上建起了一片樂土。
五牛神輦繼續西行,下方的景象愈發繁華。
一座雄城出現在地平線上,這是進入婆娑淨土的最後一個城池叫做金沙城。城牆由整塊整塊的金剛巖砌成,高逾十丈,綿延數十里。
城中最高的那座建築通體鎏金,便是大雷音寺的主殿,佛光普照,即便隔著數十里也能看見那沖天的金色光柱。
城中人口不下百萬,街道寬闊平整,兩旁店鋪林立,叫賣聲、喧譁聲、木魚聲、誦經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卻又井然有序。
最奇特的是,城中隨處可見中原人與西漠土著並肩而行,甚至有僧侶與道士坐在一起喝茶論道,毫無隔閡之感。
“婆娑淨土在西漠這段時間,確實積累了不少功德。”玉虛道尊淡淡開口道:“西漠三十六部,如今已有三十三部皈依佛門。剩下三部雖未正式剃度,卻也深受影響,每逢佛誕都要來金沙城朝拜。”
上虛道尊冷哼一聲:“功德?怕是換來的吧。”
這話雖刻薄,卻也不全是冤枉。西漠貧瘠,最缺的不是佛法,而是實實在在的資源。婆娑淨土從大寧運來糧食、布匹、藥材,又以極低的價格在西漠放售,換取西漠特產的靈石礦砂和佛門至寶金檀木。一來一往,西漠人得了溫飽,婆娑淨土得了資源,雙方各取所需。
錦繡娘娘點頭,臉色凝重的說道:“若僅僅如此,還不足以讓西漠人如此死心塌地。他們建學堂,教人識字;設醫館,救死扶傷;開渠引水,改良農桑。西漠人世代受窮,婆娑淨土給了他們活路,自然對他們感恩戴德。”
太虛道尊補充道:“婆娑淨土不強迫西漠人改變信仰。那些部落原本信奉薩滿巫教,婆娑淨土便讓僧侶與薩滿巫師同臺做法,用佛經解釋巫術,用佛像代替圖騰,讓兩種信仰慢慢融合。數年下來,連西漠人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原來的巫術,哪些是後來的佛法。”
這是一種比武力征服更可怕的手段。
武力征服只能讓人口服,而婆娑淨土這種潤物無聲的滲透,卻能讓整個西漠從骨子裡認同佛門。那些西漠孩童從記事起便聽僧人講經,生病了去佛寺求藥,餓了去佛寺領粥,長大後自然而然地便會皈依佛門。
這個時候,五牛神輦飛至金沙城上空,下方忽然鐘聲大作。
九九八十一口青銅大鐘同時鳴響,聲震百里。城中百萬民眾齊齊抬頭,看見那輛古樸的五牛神輦,竟有大半人雙手合十,躬身行禮,口中唸誦佛號。
“可惡。”
五牛神輦中,趙穆聽著下面百姓口中念著佛號,面色陰沉。
婆娑淨土此舉就是在動搖大寧根基,人人向佛,人人唸佛,還有誰會聽從皇帝的聖旨,甚至婆娑淨土一道符詔,其威力都遠超聖旨。
五牛神輦越過金沙城,繼續向西飛行了小半個時辰,眼前的景象陡然一變。
一整片拔地而起的山嶽群。數百座山峰呈蓮華狀排列,中間那座最高,四周稍矮,簇擁著主峰蜿蜒而上。
整座山脈通體呈赤金色,山體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佛窟,每一座佛窟中都端坐著一尊石佛,大的高逾百丈,小的不過巴掌大小,層層疊疊,從山腳一直延伸到雲霧繚繞的山巔。
夕陽的餘暉灑在山體上,那些石佛彷彿活過來了一般,慈悲的眉眼間流淌著金色的光芒。
“好一個須彌聖山!”太虛道尊喃喃道,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
這就是婆娑淨土的核心所在,西漠的至高聖地,愛是世尊講經說法、普度眾生的道場。
五牛神輦緩緩降低高度,腳下現出一個巨大的廣場之上,這座廣場鋪陳在山門之外,方圓不下千畝,地面由整塊整塊的白玉鋪就,光可鑑人。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尊青銅巨鼎,鼎身銘刻著密密麻麻的經文,香菸嫋嫋,瀰漫著檀香的氣息。
廣場上人頭攢動,少說有數萬人聚集在此。他們來自天南海北,有身披袈裟的僧侶,有頭戴毗盧冠的喇嘛,有身著灰布袍的苦行僧,也有穿著世俗衣裳的香客信眾。
有人三步一叩首,有人雙手合十繞鼎而行,更多的人則靜靜地盤膝坐在白玉地面上,面對須彌聖山閉目誦經。
誦經聲如潮水般此起彼伏,匯聚成一股浩大的聲浪,在山谷間來回激盪,震得人頭皮發麻。
“這些人是來朝聖的。”玉虛道尊神情複雜的說道:“婆娑淨土每年都有三次大法會,屆時四面八方的信眾都會趕來須彌山朝拜。最遠的有從大寧南疆來的,跋涉數千裡,只為在世尊座前聽一次經。”
趙穆聽了點點頭,默然不語。
五牛神輦繼續飛行,穿過了一層薄薄的金色光幕。
這是須彌聖山的護山大陣,名叫“佛光普照”。尋常人穿過光幕的一瞬間,心中所有的惡念、嗔怒、貪慾都會被洗滌一遍,整個人變得清明通透,如同沐浴在溫水之中。
光幕之內,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吸入肺腑便覺四肢百骸一陣舒泰。五牛神輦懸停在空中,趙穆掀開車簾的一角,向外望去。
只見須彌聖山的主峰半山腰處,雲海翻湧如沸,金色的佛光自山巔傾瀉而下,將整片天地染成了一片琉璃世界。山道兩側,數百名身著金色袈裟的僧侶盤膝而坐,手持念珠,口中誦經。他們的身後,無數飛天綵帶飄搖,手持花籃,將漫天花雨灑向空中,異香撲鼻。
而在那最高的山巔之上,一朵巨大的金色蓮花緩緩綻放。蓮花的每一片花瓣都有十丈之長,層層疊疊,共計千瓣。花心之中,端坐著一尊身披袈裟的僧人,面相慈悲,眉目低垂,周身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金光之中。
世尊。
而在世尊身側,另一朵稍小的紫金蓮花上,端坐著一尊身穿大紅袈裟的僧人,頭頂五佛冠,面如滿月,雙目微闔,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的周身佛光呈紫金色,比世尊的金光更為濃烈熾熱,如同當空的烈日,讓人不敢直視。
大日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