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吉祥天出現,與蘇陌再續前緣(1 / 1)
蘇陌繼續追尋著華胥公的氣息,而周圍的巢穴不斷地在那裡影響著他的精神。
每一座巢的孔洞中,都探出一些奇形怪狀的東西。有的長著無數頭顱,每個頭顱都朝著不同方向張望,似在尋找什麼。
有的通體透明,內裡卻遊動著無數問號般的符文。
有的蜷縮成一團,周身裹著厚厚的迷霧,看不清本來面目。
那些東西察覺有生人靠近,紛紛從巢中探出身來。無數迷茫的目光投來,如無數根細絲,纏繞在蘇陌身上。
那些目光沒有惡意,只有一種純粹的、無解的困惑。
“你是誰?”
“你從哪裡來?”
“你要到哪裡去?”
“……”
每一個問題都化作實質,凝成一道道漣漪,朝著蘇陌湧來。
蘇陌覺那些問題直鑽心底,勾得他不由自主開始回想。
我是誰?我
為何在此?
我修的是什麼道?
忽然,蘇陌腦海傳來一陣如風鈴般的笑聲。
這聲音瞬間震散了那些迷茫的漣漪。
蘇陌駭然,連忙抱元守一,不敢再去看那些巢中的東西。
隨後加快速度,在那無數道迷茫目光的注視下,匆匆穿過這片詭異的虛空。
離開了無明巢後,蘇陌回想了一下剛才出現在自己腦海中的笑聲,不由得想起了吉祥天。
連忙開口詢問。
“吉祥天,是你嗎吉祥天?”
可詢問了很久,吉祥天也沒有任何回應。
蘇陌見狀也只能放棄,繼續追尋著華胥公的氣息
穿過無明巢,前方終於現出陸地。
那是一座城,一座完全顛倒的城。
城牆建在雲端,城門開在城底;房屋倒懸於天,街道鋪於虛空;行人頭頂地而腳朝天,車馬輪在上而廂在下。一切都在顛倒,一切都在違背常理。
最奇的是城中的人。
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在走路,有的在交談,有的在做買賣。只是他們走路時頭下腳上,交談時嘴巴在下而耳朵在上,做買賣時付錢的人反而收錢,收錢的人反而付錢。
一切都反著來,卻又井井有條,彷彿這才是他們眼中的“正常”。
蘇陌看的嘖嘖稱奇。
這地方有意思。
一看這些全部都是在夢中迷失了方向之人。他們將顛倒當做正常,將正常視作顛倒。
久而久之,便連自己也分不清何為真、何為幻。
最終的結果就是永困夢中。
隨後蘇陌自城門入城。
說是城門,實則要往下走,因為城門開在城底。踏入城中,整個世界彷彿都在旋轉,上下左右失去了意義。
蘇陌只覺得天旋地轉,幾欲嘔吐。
耳邊傳來各種聲音。
有人在討價還價。
說的卻是“我賣你錢,你買我貨”。
有孩子在嬉戲,追的是“飛向地面的風箏”。
有老者在嘆息,嘆的是“今日天亮得早,該睡覺了”。
不知走了多久,蘇陌忽然覺得腳下一空——竟是踩到了“天”?再看周圍,竟然是已出了城門。回頭望去,那座顛倒城仍懸浮於虛空之中,城中的人依舊在顛倒中忙忙碌碌,渾然不覺自己身在夢中。
隨後,蘇陌繼續向前看去。
前方更深處的黑暗,沉默良久。
那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能吞噬一切的“無”。無光,無聲,無物,無念。
華胥公遁去的最後一絲氣息,便是消失在那片黑暗中。
說起來,蘇陌對這種黑暗是很熟悉的。
因為當初他救知夢郎出來的時候,進入的就是類似的黑暗世界。
如今自己要進去的話,他心裡還是有些忐忑。
可一想到出去的方法就在華胥公的身上,蘇陌咬了咬牙,還是直接衝進了這片無垠的黑暗當中。
一路上讓蘇陌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當穿過這片無邊的黑暗,前方忽然現出光亮。
那光不是日光月光,而是無數絲線交織而成的微光。絲線細細密密,橫七豎八,有的粗如兒臂,有的細如髮絲,有的璀璨如金,有的黯淡如灰。
無數絲線縱橫交錯,織成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林”。
林中無樹,只有絲線。
絲線從虛空中來,往虛空中去,有的垂落如簾,有的橫陳如網,有的纏繞成團,有的散開如扇。
每根絲線上都掛著無數細小的光點,光點閃爍間,浮現出種種畫面。
蘇陌仔細一看,駭然後退。
那些畫面中,竟有他自己!
一根金色的絲線垂落眼前,線上掛著一枚光點。
光點中,一個嬰孩呱呱墜地,正是他出生時的場景。
旁邊一根銀線,光點中是他剛來到吉祥村與許靈妃相遇的那一日。
再往前,一根赤線,光點中是他在母親的幫助下,成功學會走路的畫面。
“這是……”
蘇陌喃喃自語,不知道這是什麼,
“因果林。”
就在這時,他的腦海中忽然出現一道聲音。
那是吉祥天的聲音。
“世間萬事萬物,皆由因果相連。種因得果,果覆成因,迴圈往復,無有窮盡。此林所現,便是每一個生靈的因果之線。”
聽到吉祥天的聲音,蘇陌頗有些驚喜。
“吉祥天,你這段時間怎麼樣了。”
蘇陌等了良久。
吉祥天才幽幽開口。
“我這段時間怎麼樣,你不會來我的世界看我一眼嗎?”
聽到吉祥天的話,蘇陌有些理虧,尷尬的笑了笑。
他其實是有些害怕那種狀態下的吉祥天的。
畢竟對方的態度非常冷淡,而且還稱呼自己叫什麼慧能,實在是有些不敢過去。
“抱歉,是我的錯,原諒我吧。”
吉祥天聞言頓時嬌哼一聲。
“這還差不多,好了,我知道你要去做什麼,繼續往前走吧,我來給你保駕護航。”
“好!”
聽到吉祥天的話後,蘇陌頓時心中大定。
人後順著自己的因果線望去,只見那線蜿蜒向前,分出無數枝杈。
有的通向未知的虛空,有的與其他絲線纏繞在一起,有的斷在半空,斷口處冒著幽幽的光。
“吉祥天,那些斷裂的絲線是什麼》?”
“是未了的因果。”吉祥天道,“許下的願未還,欠下的情未償,結下的怨未解,都會在此顯現。斷線之處,便是執念所繫。你日後若想道行精進,這些斷線都要一一續上。”
蘇陌皺眉。
他看見自己有一條斷線,連著遠方一片模糊的虛影,看不清是什麼。正想細看,那斷線忽然顫了顫,似有所感。
“莫看。”吉祥天的聲音頓時驚醒了他,“未到時候,看了也是徒增煩惱。”
蘇陌聞言點了點頭。
隨後繼續穿行於因果林中。
只見四周的絲線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有的絲線粗壯如柱,那是帝王將相、大德高僧的因果。
有的細弱遊絲,那是蜉蝣螻蟻、草木山石的因果。
每根絲線上都掛著無數光點,無數光點中演著無數悲歡離合,生老病死。
最奇的是有些絲線交織之處,會凝成一團璀璨的光球。光球中隱約可見人影幢幢,似在爭執,似在纏綿,似在離別。
那是因果糾纏最深的地方,往往牽扯著數代、數十代的恩怨情仇。
蘇陌看得心驚,也看得痴迷。
不知不覺間,腳步慢了許多。
“快走。”吉祥天催道,“因果林最易迷心。看得久了,便會將自己也繞進去,忘了哪根才是自己的線。”
蘇陌凜然,連忙收回目光,匆匆穿過這片無盡的光絲之林。
出了因果林,前方忽然陰風陣陣。
那風不是尋常的風,而是一種能鑽進骨頭裡的冷。冷意過後,四周的景色漸漸變化。
虛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沼澤。
沼澤一望無際,水是黑色的,泥是灰色的,水面上漂著無數枯骨般的白色根鬚。那些根鬚輕輕蠕動,似在尋找什麼。偶爾有氣泡從水底湧出,破裂時發出幽幽的嘆息聲,像是什麼東西在呼救,又像是什麼東西在詛咒。
蘇陌才踏上沼澤邊緣,便覺心頭一緊。
一股莫名的恐懼湧上來。
不知從何而起,卻真實得令人窒息。
“此乃恐懼澤。”吉祥天的聲音傳來,卻彷彿隔了一層霧氣,聽不真切。
“世間一切恐懼,皆匯聚於此。懼高者,此澤有萬丈懸崖之怖;懼水者,此澤有滅頂之災之怖;懼孤獨者,此澤有永世孑然之怖。你且守住心神,莫要被……”
話音未落,蘇陌眼前忽然一花。
再睜眼時,四周已不是沼澤,而是一座懸崖。懸崖高不見頂,深不見底,他就站在邊緣,腳下碎石簌簌滾落,久久聽不到迴音。
“不!”蘇陌驚退,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控夢之力也施展不上。
腳下一滑,整個人朝懸崖墜去——
緊接著一隻白玉無瑕的手從身後抓住他,猛地拉了回來。
恐懼散去,眼前仍是沼澤。
吉祥天站在身側,手還抓著他的衣領。
“……”
蘇陌驚魂未定,說不出話來。
沒想到在羅浮之境還有如此可怕的地方。
“要守住心神。”
吉祥天放開他,目光望向沼澤深處。
“此澤的厲害之處,在於它能引出你心中最深的恐懼,將其化作真實。方才你若墜入那幻境中的懸崖,便真的會迷失在此,成為這澤中的一縷怨魂。”
蘇陌順著吉祥天目光望去,這才看清沼澤中那些白色的根鬚是什麼。
每一根根鬚的末端,都連著一具半透明的軀體。那些軀體沉在泥中,有的面目扭曲,有的蜷縮成團,有的還在輕輕掙扎,卻永遠無法掙脫。
“這些都是迷失在此的人?”
“不止是人。”吉祥天道,“妖、魔、鬼、怪,乃至神明,凡有恐懼者,皆可能迷失於此。你看那具——”
他指向不遠處一具軀體,那軀體雖沉在泥中,周身卻隱隱透著金光,竟是一位不知多少年前誤入此地的天仙。
蘇陌頓時駭然。
連天仙都逃不過,這恐懼澤,究竟是何等所在?
“走。”吉祥天拉起他,“閉眼,斂息,讓我帶你過去。”
蘇陌依言閉眼,只覺吉祥天的的手又小又軟,滑不溜秋。
傳來一股溫暖而堅定的力量,牽引著他一步步前行。
耳邊傳來無數聲音。
有慘叫,有哭泣,有絕望的嘶吼,有瘋狂的囈語。
那些聲音鑽進耳朵,勾出心中種種恐懼——怕死,怕痛,怕失去,怕孤獨,怕被遺忘,怕一事無成……
他咬緊牙關,死死守住那一線清明。
不知走了多久,忽然腳下一實,那些聲音盡數遠去。睜眼看時,已過了恐懼澤。
回頭望去,那片沼澤依舊陰風陣陣,白色的根鬚依舊蠕動不休。只是霧氣中,似乎有一雙眼睛,正幽幽地望著他們。
蘇陌打了個寒噤,不敢再看。
自己還是太託大了,哪怕有控夢之力,自己也不是無敵的。
過了恐懼澤後,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平臺,平臺不知是何材質,光可鑑人,竟能照出人影。平臺四周空無一物,只有無盡的虛空,虛空中漂浮著無數大小不一的鏡子。
那些鏡子形態各異。
圓的如滿月,方的如印璽,長條的如劍身,不規則的如雲霞。
每一面鏡子都在轉動,每一面鏡子裡都有景象。
有的映著山川草木,有的映著人物百態,有的映著仙宮寶殿,有的映著地獄油鍋。
最奇的是,每一面鏡子裡,都有一個蘇陌和一個吉祥太難,在做著不同的事。
一面鏡中,吉祥天穿著一身OL裝在學校裡站在講臺上上課,蘇陌在下面聽講,神態崇拜又愛慕。
一面鏡中,吉祥天在浴室裡洗澡,蘇陌站在門外,神態曖昧,似乎在說著什麼。
一面鏡中,蘇陌與吉祥天二人在打乒乓球,你來我往,互不相讓。
一面鏡中,兩人剛從民政局出來,吉祥天手持離婚證淚流滿面,蘇陌轉而被許靈妃接到車中,許靈妃坐在主駕駛還用一種挑釁的目光看向吉祥天,吉祥天只能氣得跳腳,似乎還想繼續把蘇陌重新追回來。
“這……”
蘇陌看的心驚。
“映象臺。”吉祥天緩聲道
“此臺所映,乃是可能。”
“每一個選擇,每一條岔路,每一種未來,皆在此顯化。你我此刻站在這裡,在其他鏡中,或許正做著他事。”
蘇陌走近一面鏡子,鏡中的自己正在高考考場,抓耳撓腮,似乎正在思考答案,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鏡中的自己忽然抬頭,朝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詭異至極。
明明是一模一樣的臉,卻讓他後背發涼。
下意識想要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