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華胥公在本質中的經歷,回到地球的秘密(1 / 1)
聽完吉祥天對於羅浮之境的解讀,蘇陌雖然聽得一頭霧水,卻憑藉強大的記憶力將所有的字全部記下。
現在聽不懂,不代表以後不會懂。
等到以後懂了之後,再去參悟,就會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受。
吉祥天看蘇陌這副啥也不懂的樣子並不在意,只要將關於本質的力量告訴了他,那麼自己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隨後。
吉祥天看向華胥公。
“你不是有脫困離開這裡,前往地球的方法嗎?”
“告訴我們一下,或許我還能幫你脫困,我也順便去地球看看,你們的故鄉是什麼樣子。”
聽到吉祥天的話,華胥公立刻點頭。
他現在雖然放下了許多執念,可回到地球的念頭終究還是沒有被完全的放下,只要有那麼一絲的機會,他就不會放棄。
隨後。
華胥公直接帶著蘇陌還有吉祥天重新朝著願心海的地方走去。
有吉祥天在這裡,他是不害怕高唐士那麼瘋女人的。
如果她作死,還能順便借吉祥天的手來收拾一下她。
不多時。
三人重新回到了願心海中的希望之島。
此時島上散落著大量被汙染成慾望之果的希望之果,華胥公面露慚愧,撿起一枚,輕聲嘆了口氣。
笑了笑,那笑容中有滄桑沉澱後的清徹。
“老夫在這羅浮之境掙扎萬年,別無所成,唯有一事看得比誰都清楚,那便是如何破開真與假、實與幻的界限,從本質中歸來後,對此領悟更深,二位想聽嗎?”
蘇陌屏住呼吸。
吉祥天微微頷首。
華胥公在海邊盤膝坐下,雙手平放於膝上,掌心朝上。
那枚希望之果安靜地躺在他的掌心,散發著瑩瑩微光。
他低頭看著它,目光柔和得如同看著初生的嬰兒。
“大僧可知,這羅浮世界,與我們所在的現世世界,本質上並無分別?”
吉祥天峨眉微動:“願聞其詳。”
華胥公抬手,指向執念淵所在的方向。
“那裡,是世間一切【求不得】所化。那些柱子,是執念凝成。可現世世界中,那些求不得的人,他們的執念在哪裡?在心裡。在心裡,和在此淵中,有何分別?心外無物,物外無心。此淵不在心外,心也不在此淵外。”
他又指向無明巢的方向:“那裡,是世間一切【不知】所化。那些巢穴中的迷茫生靈,便是眾生心中那一縷【不知】的具象。可具象與抽象,有形與無形,羅浮與現實,不過是同一件事的兩種顯現。如同水與冰,形態不同,本質無別。”
他收回手,輕輕握住掌心的希望之果。
“所謂真與假、實與幻的界限,從來不在外面。它在這裡。”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是心在分別,這個是真,那個是幻。這個是實,那個是虛。若沒有這顆分別的心,真與假、實與幻,不過是同一片大海上的兩道波浪。”
蘇陌若有所思,低聲問道:“可我分明覺得,醒時的世界比羅浮更真實。石頭是硬的,火是燙的,還有那些美妙的體驗,這些感覺,羅浮之境中雖也有,卻總覺得隔了一層。”
華胥公讚許地看了他一眼:“小友問到了點子上。為何你覺得羅浮中的石頭不夠硬、火不夠燙?因為你的心在分別。你帶著【這是夢】的念頭入夢,便已先入為主地認為羅浮是假的。可你若放下這個分別,再去摸夢中的石頭,它硬不硬?”
蘇陌怔住,仔細回想夢中的經歷。那些石頭,摸上去確實與醒時一般堅硬。
那些火焰,灼燒時確實與醒時一般疼痛。只是他醒來之後,告訴自己“那是夢”,便將那些感覺也歸入了“不真實”的範疇。
“差別不在外境,在心念。”華胥公緩緩道,“醒時,你告訴自己【這是真的】,於是萬物皆真。夢時,你告訴自己【這是假的】,於是萬物皆幻。可你若在夢中告訴自己【這是真的】,那羅浮,與醒時何異?”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深沉:“老夫在此研究萬年,早已分不清何者為真、何者為幻。不是老夫糊塗了,而是老夫明白了,真與假,不過是心的兩種狀態。如同水面,平靜時映出萬物,波動時萬物破碎。可水還是那水,映照的萬物,還是那萬物。”
吉祥天此時開口,聲音平靜如水:“道友所言,便是【心能轉境】的極致。可若只是轉境,尚不足以破界。要從此世界前往地球,還需更進一步。”
華胥公點頭:“大僧慧眼。知真幻一如,只是入門。要破界而行,還需三法。”
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法,曰【破執】。”
“破執者,破心中對【真】與【幻】的執著。”華胥公緩緩道,“世人皆以為,醒時是真,夢時是幻。此執不破,便永困於真幻之界。你執著於醒時的世界是真的,便會被那個【真】所縛。你執著於羅浮是假的,便會被那個【假】所限。破執之後,真不真,幻不幻,皆是心相,皆是念起。”
他低頭看著掌心的希望之果。
“老夫最初也是執著於【這是夢,我要醒】。越是執著,羅浮世界的壁壘越是堅固。”
“後來老夫明白了,不是羅浮困我,是我對【醒】的執著困我。當老夫放下【要醒】的念頭,羅浮反而開始鬆動。”
他抬起頭,望著吉祥天:“大僧與這位小友追尋我,穿越執念淵、無明巢、顛倒城、映象臺,最終在鏡淵中找到老夫。大僧可曾想過,為何能追上?”
吉祥天沉吟片刻:“因為道友心中有牽掛。”
“正是。”華胥公苦笑,“老夫嘴上說要逃,心中卻放不下離開地球的念頭和渴望。這一念牽掛,便是破綻,也是機緣。大僧正是循著這一念牽掛,追上了老夫。可若老夫連這一念牽掛也放下,大僧便再也追不到了。”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極輕極淡:“若老夫連【放下】也放下,連【破執】也破去,那便是真正的自在。到那時,羅浮世界困不住老夫,醒時的求生世界也留不住老夫。來去自如,出入無礙。”
蘇陌聽得入神,喃喃道:“那便是破界了嗎?”
華胥公搖頭:“那只是入門。破執之後,方有破界之可能。”
他隨後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法,曰【見性】。”
“見性者,見心之本性也。”華胥公緩緩道,“世人皆有【能覺】之心,可世人皆不識此心。為何不識?因為此心無形無相,無在無不在。你尋它時,它在你尋處。你不尋時,它在你歇處。它從未離開,可你從未見過。”
他抬起手,指著吉祥天:“大僧能在此夢中與老夫對話,是誰在對話?是這具夢中之身嗎?不是。夢中之身,是念所化。是大僧遠在吉祥天境的肉身嗎?也不是。肉身在層層世界之外,如何能在此處開口?”
他收回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是【能覺】在對話。這個【能覺】,不在羅浮中,不在肉身中,不在任何地方。可一切地方,都在它之中。它無形象,卻能見一切形象。它無聲音,卻能聞一切聲音。它無思想,卻能知一切思想。它便是心之本性,便是夢與醒共同的源頭。”
蘇陌忽然想起吉祥天在鏡淵中對華胥公說的話。
“那個看著鏡子的你,又是誰?”此刻聽華胥公說起“見性”,心中豁然開朗。
他透過天道酬勤得到力量太容易了,心性根本就沒跟上。
如今這段經歷,倒是在逐漸的補全他的心性。
華胥公的生意幽幽傳來。
“見性之後,便知夢與醒,皆是此性的顯現。”華胥公繼續道,“如同鏡中影像,千變萬化,鏡體不動。羅浮是此性之夢,醒時亦是此性之醒。夢與醒,不過是此性的兩種狀態。見性之人,在夢不迷,在醒不執,出入自在,了無掛礙。”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深沉:“可這還不夠。見性只是看見道路,要破界而行,還需第三步。”
他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法,曰【忘機】。”
“忘機者,忘掉一切機心,忘掉一切造作,忘掉一切修證。”華胥公緩緩道,“破執是放下對真幻的執著,見性是見到心之本性。可若停留在【見性】上,便還有【見】與【所見】的分別,還有【能見】與【所見】的對立。此分別不泯,便仍是羅浮中人,未能真正破界。”
他望著掌心的種子,目光悠遠:“忘機之後,連【能覺】也忘了。不是真的忘了,而是不再執著於【能覺】之名、【能覺】之相、【能覺】之用。到那時,不是【我】在破界,不是【心】在破界,不是【性】在破界,只是自然而然地,界限消融了。”
他抬起頭,看著吉祥天:“大僧可曾見過水中的冰?冰與水,看似不同,實則一體。溫度高了,冰便化為水。溫度低了,水便結成冰。冰化為水時,不需要【破冰】的念頭,不需要【融冰】的努力,只是溫度到了,自然便化了。破界亦是如此,不是用力去破,不是用法去破,只是【機】到了,界限自然消融。”
吉祥天緩緩點頭:“道友所言【忘機】,便是無為法了。”
“正是。”華胥公道,“有為法可入夢,可出夢,可在此夢與彼夢之間往來。可要破開真與假、實與幻的界限,要從羅浮前往地球,唯有無為法。因為那界限,本是無中生有。既是無中生有,便當無中化無。用力去破,反而更堅。有心去破,反而更固。唯有忘機,唯有無為,才能讓那本無的界限,迴歸於無。”
蘇陌聽得似懂非懂,忍不住問:“那具體怎麼做?”
華胥公笑了笑,那笑容中滿是慈和:“小友問得好。說千道萬,不如一行。老夫便以自身為例,說與你們聽。”
他站起身,面朝遠方。那片遠方,不是希望之島的方向,而是另一個方向,願心海極深極遠處,有一片若有若無的光暈,如晨曦未出時的天際,如混沌初開時的第一縷微明。
“那便是通往地球的路徑。”華胥公緩緩道,“不是路,不是門,不是任何有形有相之物。它只是……一個【機】。一個真幻界限最薄弱之處,一個夢與醒交匯之點。”
他抬起手,掌心朝前,五指微張。那枚希望之果在他掌心輕輕跳動,每一次跳動都盪開一圈漣漪,漣漪所過之處,願心海的海水竟變得透明,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虛空。
“老夫困此遊戲世界,日日琢磨如何脫困。用盡方法,試盡法門,無一成功。直到今日,大僧在鏡淵中問老夫【那個看著鏡子的你,又是誰】,老夫才猛然驚醒。”
他轉過身,看著吉祥天,眼中滿是感激:“原來老夫一直找的東西,不在鏡中,不在淵底,不在任何地方。它就在老夫伸手可及之處,就在老夫日用而不知之處。那便是,能覺本身。”
他收回手,將希望之果貼在胸口:“老夫不需要破界。因為老夫從未被界所困。困住老夫的,是【以為自己在界中】的念頭。這一念放下,界便不存。界既不存,何須去破?何須去往?”
他望向遠方那一片光暈,目光平靜如水:“那光暈,不是通往地球的路徑。它是【能覺】在羅浮中顯現的一縷微光。當老夫放下一切執著,放下一切造作,放下一切修證,這縷微光,便會自然擴大,自然瀰漫。到那時,羅浮不再是羅浮,地球不再是地球,真與假、實與幻的界限,如同冰化為水,自然消融。”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極輕極淡,如同微風拂過海面:“這便是破界的全部秘密,不是去破,是本來無界。”
蘇陌怔在原地,心中如有所悟,卻又說不出悟到了什麼。他只覺那華胥公此刻的身影,竟比先前高大了無數倍,如一座山,如一盞燈,如一道永不熄滅的光。
吉祥天靜靜看著華胥公,許久,才緩緩開口:“道友可願一試?”
華胥公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未曾有過的輕鬆:“大僧來此,不正是為了看老夫一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