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華胥公化道,與萬物同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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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面朝遠方那一片光暈。雙手自然垂下,掌心的種子發出柔和的光,與遠方的光暈遙相呼應。他的呼吸漸漸平緩,心跳漸漸悠長,整個人的氣息,竟開始與願心海的海水融為一體。

“老夫此去,不知是夢是醒,不知是真是幻。”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平靜如水,“可這又有何妨?夢也好,醒也好,真也好,幻也好,能覺之心,從未變過。老夫便以此不變之心,行於一切處。羅浮可去,地球可去,十方世界,任意遨遊。”

他邁出一步。

這一步極輕,落在願心海的海面上,卻如石子投入湖心,盪開一圈巨大的漣漪。漣漪所過之處,海水變得透明,虛空顯露出來。那虛空中,有無數光點閃爍,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世界,有羅浮世界,有地球世界,有洞天世界,有仙佛世界,有幽冥世界,有無數的,不可名狀的世界。

它們同時存在,同時顯現,如同一顆摩尼寶珠上折射出的無數光芒。

華胥公邁出第二步。

這一步,他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不是消失,而是……擴散。他的身形如同融化的冰,漸漸化入那片透明的虛空中。可他的意識,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

他看見了。

他看見了羅浮世界的全貌,那不是一方天地,而是一個念頭。一個巨大無朋的,涵蓋一切的,包羅萬有的念頭。它懸浮在虛空中,如同大海中的一滴水,如同天空中的一片雲。

他看見了地球,那不是一顆星球,而是一個念頭。一個與羅浮世界的念頭同等大小的,同樣真實的,同樣虛幻的念頭。兩個念頭,如同兩面鏡子,互相映照,互相含藏。羅浮中有地球的影子,地球中有羅浮的痕跡。

他看見了吉祥天和蘇陌,那不是兩個人,而是兩個念頭。兩個從羅浮之念中分化出來的,獨立的,卻又與整體相連的念頭。他們站在願心海畔,希望島上,仰頭看著他。

他看見了希望之島,那不是一座島,而是一個念頭。一個從羅浮之念中湧出的,承載著無數生靈願望的,純淨而溫暖的念頭。那株玉樹,那些果子,那枚種子,皆是這個念頭的顯現。

他看見了自己,那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念頭。一個困了無數年,掙扎了無數年,最終放下的念頭。此刻,這個念頭正在融化,正在擴散,正在與那一片光暈融為一體。

他邁出第三步。

這一步,他的身影徹底消散了。不是死了,不是滅了,不是消失了。他只是……不再是“那一個”了。他化入了那一片光暈,化入了那透明的虛空,化入了那無數光點的閃爍之中。

他無處不在。

他既在羅浮中,又在地球上。既在吉祥天身邊,又在蘇陌自身。

既是那株玉樹,又是那枚希望之果。既是那個罪人,又是此刻正在讀這些文字的人。

他便是那“能覺”本身。

願心海的海面上,漣漪漸漸平息。海水恢復了原來的模樣,遊弋著無數願力所化的生靈。遠方的光暈消失了,可那消失本身,便是最大的顯現,因為它不再是一個“可去的地方”,而是無處不在的,遍滿一切的,如如不動的。

蘇陌望著華胥公消失的方向,許久說不出話。

“華胥公這就走了?”

“去地球了?”

吉祥天望著遠方,目光悠遠如海。

“他哪裡都沒去。”她緩緩道,“他就在這裡。在你我心中,在願心海的每一朵浪花中。他只是不再以一個【人】的形態存在了。他化入了【能覺】,化入了羅浮的本源。從此以後,他無處不在,無時不有。他便是那做夢的,也是那知夢的,也是那醒夢的。”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極輕極柔:“他便是這夢中的道。”

蘇陌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望著遠方,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不是悲傷,不是歡喜,不是震撼,不是平靜。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心中輕輕裂開,又有什麼東西在心中緩緩合上。

那裂開的,是真與假的界限。那合上的,是夢與醒的分別。

那華胥公化入光暈之後,蘇陌沉默了許久。師徒二人行走在願心海畔,海水輕輕湧動,無數光點在海面上跳躍,如星辰落入凡間。蘇陌忽然停下腳步,望著師父的背影,問出了一個在心中盤旋已久的問題。

“吉祥天,那華胥公以【能覺】化入夢境本源本質的力量之內,無處不在,無處不是他。”

“可我想問的是,若有一日,我想回到地球,不是以夢魂前往,而是以肉身,真真切切地站在那片土地上,觸控那裡的物質,呼吸那裡的空氣,與那裡的人交流說話,見到親近的人。”

我還想帶上你,帶上靈妃,張琪,小璃她們,帶上所有願意同往的人。這……可能嗎?”

吉祥天駐足轉身,望著蘇陌的眼睛。

那眼中有一團火,不是衝動,而是經過執念淵,無明巢,顛倒城,映象臺淬鍊後的,澄徹而堅定的光。

吉祥天的聲音清脆悅耳,卻也沉穩。

“你問的,不是夢遊,不是魂遊,不是神遊。你問的,是肉身穿越,是物理真實,是攜眾同行。”

蘇陌用力點頭。

不知不覺,他已經將吉祥天放在了比自己高的位置上。

對方畢竟是一位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天女。

吉祥天沉默良久,望向遠方。願心海的盡頭,那片華胥公化入的光暈已經消散,可天地間似乎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光,不是氣,不是任何可名可狀之物,卻無處不在,無時不有。

“可行。”吉祥天緩緩開口,“不僅可行,且古已有之。只是這條路,比那華胥公化入【能覺】更難。因為他走的是【放下】的路。”

“放下肉身,放下形骸,放下一切執著,迴歸本源。你要走的,是【拿起】的路,拿起肉身,拿起形骸,拿起一切因緣,攜眾同行。放下易,拿起難。獨自易,攜眾難。”

蘇陌眼中光芒更盛:“我不怕難。”

吉祥天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有欣慰,也有凝重。

她在海邊一塊礁石上坐下,示意蘇陌也坐。海風徐來,帶著她身體特有的淡淡的清香,那是屬於天女的香味。

如同月光漫過窗欞,如同晨霧漫過湖面,不急不緩,不濃不淡,卻無處不在。

你分明站在並未靠近,那香卻已在你鼻端,在你唇間,在你每一寸呼吸裡,輕輕地,柔柔地,不容拒絕地住下了。

初聞時,辨不清是什麼香。

不是花香,花沒有這般清透。

不是果香,果沒有這般縹緲。

不是檀香,檀沒有這般靈動。

不是麝香,麝沒有這般潔淨。

它似乎是一切香的源頭,又似乎什麼香都不是。如同白色是萬色之源,卻又不是任何一種顏色。

你越是想分辨,越是迷惘。

越是想捕捉,越是恍惚。

它就在那裡,在呼吸的每一個起落間,可你若凝神去追,它便散作千絲萬縷,化作滿室清光,再也找不到來處。

再聞時,才覺出這香的妙處。它不是一層,是千層萬層,重重疊疊,一層套一層,一層深一層。

初入口鼻時,是一縷極淡的清涼,如雪山之巔第一縷春風拂過冰面,帶著千年積雪初融時的凜冽與鮮活。

那涼意不刺骨,卻直透靈臺,彷彿有人在你眉心輕輕一點,整個人便清明瞭三分。

吉祥天的聲音徐徐而來。

“要明白肉身如何穿越真幻之界,首先要明白肉身是什麼。”

吉祥天抬手,從願心海中捧起一捧水。

水在掌中流轉,映出無數光點。

“世人皆以為,肉身是實有的,物質的,與心念相對的東西。可這是誤解。肉身,亦是念。只不過,它是一種極其堅固,極其持久,極其深重的念。”

蘇陌一怔。

“你想想看,”吉祥天緩緩道,“你為何覺得自己的身體是【真實的】?因為你能觸控它,它能感知疼痛,它能行動坐臥。可夢境中的身體,不也是如此?你在夢中觸控石頭,石頭是硬的。你在夢中被火燒,火是燙的。可醒來之後,你說那是假的。差別在哪裡?不在身體的【真實】與否,在唸的【堅固】與否。”

她將手中的水灑回海中,水花濺起時,無數光點騰空飛舞。

“醒時的肉身,是無數生靈,無數歲月,無數因緣共同加持的念。父母生你時,有一念。你長大時,自己有一念。旁人看你時,各有一念。億萬念疊加,億萬年積累,便成了你口中的【真實肉身】。夢境中的身體,只有你自己一念加持,所以你覺得它【虛】。可若有一日,你能聚集足夠的念,足夠堅固,足夠持久,足夠深重的念,夢境中的身體,與醒時的肉身,便無分別。”

蘇陌若有所悟:“所以肉身穿越,便是讓夢境中的身體,獲得醒時肉身那樣的念力加持?”

“不止。”吉祥天搖頭,“那是【造身】,不是【穿界】。你要做的,不是在此界造一個肉身,而是將彼界的肉身,真實地移動到彼界。這需要三步。”

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步,曰【證界】。”

“證界者,證得一切世界,皆是心念所化。你所在的世界,是心念所化。你要去的地球,亦是心念所化。夢境世界是心念所化,醒時世界亦是心念所化。所謂【物理真實】,不過是心念的共業所成,無數生靈共同認可,共同加持,共同維護的念。”

吉祥天指向遠方:“你看那執念淵,是無數人【求不得】的念所化。你看那希望之島,是無數人【願未成】的念所化。你所在的吉祥村,一號院子,皆是念,皆是心,無二無別。”

她收回素手,將那潔白如玉放在蘇陌臉上,輕輕摩挲,看著蘇陌:“證得此理,便知世界與世界的界限,不在外面,在心裡。你心中若有【此界是真,彼界是幻】的分別,界限便堅不可摧。你心中若證得【一切界皆是心念所化】的實相,界限便如露如電,如夢幻泡影。”

蘇陌點頭,又搖頭:“我明白這個道理。可明白歸明白,肉身要過去,還是不知從何下手。”

吉祥天笑了笑:“這便是第二步了。第二步,曰【化界】。”

“化界者,化去你我之間,此界彼界之間的分別。不是用蠻力去破,是用智慧去化。如同冰化成水,不是把冰砸碎,是給它溫度。溫度到了,冰自然化成水,水自然流向大海。”

吉祥天從袖中取出那枚陽佩,託在掌心。玉佩陽魚緩緩轉動,每一次轉動都盪開一圈清輝。

“此界與彼界,亦是如此。你所在的世界中,有地球的影子,那些飛機飛過天空時留下的白氣,那些汽車奔跑時發出的轟鳴,那些凡人對天空的嚮往,對遠方的渴望,皆是地球在此界的顯現。同樣,地球中,也有你所在世界的影子,那些凡人的夢境中,有仙人御劍飛行,有仙山瓊閣,有我與眾神的身影。”

她將玉佩舉高,清輝灑落,願心海的海面上竟浮現出無數畫面,有鐵獸洞天的車水馬龍,有凡人的喜怒哀樂,有少年仰望星空時的憧憬,有華胥公回首往事時的淚光。

“找到這些影子,找到這些交匯之處,便是化界的起點。如同兩條河流,看似各行其道,可在深處,地下水早已相通。找到那相通之處,便找到了從此界到彼界的路徑。”

蘇陌望著海面上的畫面,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他看見了那地球的自己,不是夢中的自己,而是另一個自己,一個從穿越,從未入過夢的自己。

那個自己正站在一座高樓的窗前,望著遠方的天際,心中湧動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嚮往。

那個自己,也在看著這邊。

“我看到了。”蘇陌喃喃道,“我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吉祥天點頭:“那便是【化界】的契機。你中有他,他中有你。你不是要去一個陌生的世界,你是要回到一個與你從未分離的世界。此念一轉,界限便鬆動了一半。”

她收起玉佩,站起身,面朝遠方。

“第三步,也是最後一步,曰【攜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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