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幸運還是不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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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防線,就是被一點點侵蝕、突破的。先入為主的觀念,已經讓菲利普斯對霍格有了一個固有印象,霍格需要做的,就是在這種印象上稍微往前推一下,就能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霍格不知道他成為坊間傳聞的受益者,可菲利普斯的反應,讓他知道,對面已經被說服了。

“你能保證我家人的安全嗎?”

在拉扯的過程中,海德拉草的藥效漸漸退去,菲利普斯的思維也正常了起來,思索了片刻後,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霍格聽了後,其實非常想笑,多麼諷刺的一幕,菲利普斯自己都在使用違禁品,可想而知,他在這個緝私處處長的任期內,究竟是緝的什麼私。

不知道有多少違禁品,還有王國嚴格管控的物品,流入了霍倫斯,又有多少人因為這些物品家破人亡,現在他居然要求霍格保護他的家人。

那些因為他的所作所為而間接受害的人,他們的家人怎麼辦?

更令霍格不爽的是,自己還不得不答應對方,從王國法律上來說,警方為了取得證據,可以和嫌疑人達成協議,以換取對方的口供,這是受法律保護的。

出於某些職業習慣,任職後,霍格把整座新堡內部警察規範吃得透透的,確保不會踩雷、不會犯錯。

從自己的頂頭上司,漢斯警監的語氣中也聽得出來,他要的不是菲利普斯這一個小嘍囉,而是站在他身後,企圖挑戰新堡警方的那個幕後黑手。

否則不至於讓霍格出馬,從保安處調幾個警員,只要不在海關總署,而是在菲利普斯家中,把人堵住,想抓獲對方,那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出動霍格,而且強調現在抓人,就是要讓所有人知道,新堡警局,不是一個任人搓圓捏扁的軟柿子,反正己方佔著理,事情鬧大了,去內政部,去內閣打官司就是,誰怕誰。

大鬧海關總署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斬斷那些打算在新堡警方所負責事情上,玩些花樣的念想。

槍擊案已經鬧得滿城皆知,還有人搞出一個遊行示威,那不是針對泛霍倫斯合作會議,更是在打漢斯的臉。

從一個小警員,爬到現在四大警司之首,這方面的經驗漢斯可太豐富了。

在霍倫斯的環境內,容不得軟弱,仁慈,對於挑釁必須堅決打擊,否則就會招來更多人的覬覦。

稟承這個觀念,他才果斷讓霍格出手。

當然霍格也能領會上司的意圖,並貫徹下去。

“我可以答應你。”

平淡的幾個字,卻讓菲利普斯如釋重負。

人性就是這麼矛盾,他吸食違禁品,自私,貪財,暴虐,但不妨礙他看重自己的家人。

“是署長大人的家人讓我乾的!”

菲利普斯的發言,突出一個字越少,事越大,簡單的文字,卻讓房間裡面的幾位警察,除了霍格和約翰遜以外,都面色大變。

自己只是來查案的啊,怎麼就扯到內閣大臣身上了,海關總署的署長,同時也是王國的海關大臣,內閣的重要成員之一。

那天出現在王室酒店小別墅裡面的王國高層,圍繞著黑塞斯這位首相,還有國王,大家的位置是有講究的。

約翰遜伯爵,作為上議院的議長大人,可以說就王國貴族的代表,所以他能坐在黑塞斯身邊。

海關大臣能混到一個近身的位置,當面和首相交談,在內閣中的排序,已經不低了。

而且己方這是在對方的地盤上,扣押了對方的人,只要是個正常人,就難免有些慌張。

約翰遜不緊張,是因為他完全無所謂,管你什麼外交大臣,什麼奈特侯爵家族,都比不上現在的約翰遜家族,自家老爹可是上議院議長,有什麼好怕。

霍格則是另外一個思路,一方面是他的聲望,已經能夠凌駕於普通階層之上,而另一方面,是他根本不相信堂堂的海關署長,內閣大臣,會需要菲利普斯這麼一個上不得檯面的,當他的黑手套。

只要外交大臣放出話,大把人願意投靠他,再加上他的貴族身份,現在整個海關內部,應該早就形成一股以他為核心的政治勢力。

菲利普斯這種小蝦米,海關署長根本看不上眼。

沒聽到菲利普斯說嗎,署長的家人,歷史上假傳聖旨,欺下瞞上的事情還少嗎?

“具體說說,是什麼家人?”

霍格依舊冷靜,問題也更加深入。

和所有在霍格面前徹底坦白的嫌犯一樣,菲利普斯一旦心態放開,也就沒什麼顧忌的,有什麼說什麼。

“其實這也是他自稱的,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海關總署家人。”

霍格能聽懂他話裡的意思,約翰遜就不一定了,他喝問道。

“不知道,那你說什麼?”

菲利普斯面容蕭瑟,眼神呆滯,這也算是海德拉草嗨過以後的後遺症,興奮過後,就是無盡的空虛。

好在應該還沒有吸多久,沒有像阿杜那樣,已經藥草入腦,整個的思維都不正常了,菲利普斯還處於一個可以交流的狀態。

他慢慢地回憶道。

“半年前,我還只是一個小小海關職員,年過中年,卻一事無成,成天在港口區朝九晚五。”

“說是隸屬海關總署,實際上只是一個小小的抽檢員。”

“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在對貨物抽檢時,那些貨主們會孝敬一點。”

“但也只是一點了,主要的大頭,都被我們的主管拿走,我們這些小人物,只能分食一些殘羹冷炙。”

“日子一眼能夠望到頭,就盼望著哪天能夠退休,然後一輩子就算結束了。”

這種平淡的語氣,和新堡警方的嚴陣以待,形成了強烈的反差,但好歹算聽故事了,新堡的警員們,也沒什麼不耐煩的。

其實最有感慨的還是霍格,從埃德加開始,他見過太多的王國普通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最終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命運就是這樣,不知道會將你推向何方。

就比如菲利普斯後面的劇情,其實不用他多說,霍格也能猜到幾分,這種碌碌無為,卻有著和自身地位不相配野心的小人物,是某些人最喜歡的。

果然如他所料,菲利普斯繼續開始講述。

“直到那天,有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找到我,說他是奈特家族的家臣,現在幫海關總署署長辦事,他們選中了我,讓我為奈特署長辦事。”

“最初我把他當個笑話看,別看那位穿得人五人六,可我自己清楚是個什麼貨色,雖然酒喝多了以後,會和別人吹牛,幻想有什麼大作為。”

“怎麼會有人看上我這種普通人。”

“後來的事情證明我錯了,而且錯得離譜。第二天,我就莫名其妙地升到了我們那組的小組長。”

“我在港口區蹲了快二十年啊,一直都沒有晉升過!”

“後面的事情,你們隨便在海關總署問一下就知道了,各種榮譽,各種好事,一件件往我頭上砸。”

“當上小組長後,緊接著在開箱檢查的過程中,破獲了一個重點走私案件。”

“上報給總署後,馬上又要迎來一次升職。”

“當天晚上,還是那個男人,敲響了我家的房門,非常有禮貌地問我,相不相信?”

“這些不可思議的事實擺在面前,我還有什麼不相信的。”

“在他的安排下,我飛速爬升,不到半年的時間,就從一個最底層的辦事員,成為海關總署最關鍵部門的處長。”

一段堪比爽文的故事,聽得新堡警員們眼睛都直了,還有這麼升官的嗎?海關總署未免也太狂野了吧!

代入到新堡總局,就相當於一個普通的警員,在短短數月的時間裡,做到了王國情報處,刑事處這種一級部門的領導。

要知道,霍格破例從警員提升到警長,這已經是漢斯花了不少精力說服了其他警監、局長,以及憑藉霍格確實耀眼的成績,在極其艱難的情況下才達成的。

就算是這樣,霍格想要單獨帶領一個部門,也很難。還是漢斯別出心裁,新設了一個特別行動隊來安置霍格,才能讓新堡警局最年輕的警長才能夠成為部門領導。

海關這邊倒好,直接把人火線提拔,跨越了多少級,讓人做到現在的位置。

“大家也都知道我升官速度不正常,可命令都是署長辦公室直接下達,而且有業績作為依託,有誰會冒著得罪署長的情況下,來質疑我。”

“那人把我捧上這個位置,自然就是想利用我的,而我也確實幫他做了不少事情,那些他點名的貨物,我沒有檢查,就直接放行。”

“羈押倉庫裡面,有問題的貨物,也被我以各種名義放了出去。”

“幫他做事的同時,我也想明白了,他幹得,為什麼我幹不得?現在的職位,那就是天上掉下來的,不抓緊撈點,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沒了。”

“所以我拼命地撈錢,那個人也不阻止我,只要完成他的任務,其他事情,他都隨便我折騰。”

說到這,一個普通人驟然得勢後飛速墮落的故事,完整展現在所有人面前。從剛剛的爽文,急轉直下,成為了反面典型。

這次菲利普斯成功地讓所有人都沉默了,霍格是不想說話,約翰遜是在感慨,普通人就是經受不住誘惑啊,一個處長,就讓他拋棄了本來的人性,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當然,他還有一個重要的任務,充當書記員,把菲利普斯的口供都記下來。

跟著霍格這麼久,公子哥都習慣了自己的定位。

在其他人面前,自己是伯爵家次子,議長家少爺,但在霍格面前,自己就是下屬,打雜的,老老實實完成自己分內的工作,筆記本,鋼筆,約翰遜都隨身攜帶。

保安處的這些警員,則是把自己放到菲利普斯的視角上,易地而處,想想自己面對那些誘惑,還能經受得住嗎?

或許還有極個別人在感慨,為什麼被飛速提拔那個人不是我?菲利普斯也太傻了,不懂得細水長流,在幫人辦事的同時,自己雖然撈錢,但也別那麼明顯啊,慢慢來的道理都不懂。

在這一刻,每個人都有自己想法。

唯獨菲利普斯的講述還在繼續,很多話,他也是憋在心裡很久了,就算是在外面,都是非常注意,三緘其口,不敢和別人說。

現在既然開了個頭,那就停不下來。

“以前不敢吃的,我大吃特吃,從半年前的六十多千克體重,到現在已經快九十千克了!”

“玩不到的各種東西,也可以放肆去玩,奢侈品,美女,招之即來!”

“按理說,這樣豐富的物質生活,我應該感到很滿足,實際上,卻越來越空虛。”

“我已經四十多歲了,能夠吃的了多少、喝的了多少,能夠玩什麼,沒有那個精力了。”

特別是最後那個精力說出來時,菲利普斯有些頹然。大家都是男人,秒懂這是個什麼精力。

能夠讓一個事業有成的中年男人,露出如此不堪的神情,還能是因為什麼,無非那點下半身的事情。

那些原本有些羨慕菲利普斯生活的警員,馬上變成了幸災樂禍,讓你升官,讓你發財,最後還不是不行。

霍格也沒有想到,事到如今,菲利普斯最惦記的,還是那點事情,果然是食色,性也啊。

“後面我聽別人說,海德拉草可以緩解壓力,於是就嘗試了一下。”

“結果就成現在這樣了。”

說起海德拉草,菲利普斯一聲嘆息,他自己也意識到這東西的危害,可即便有這種認識,還是擺脫不了,如果那麼容易戒除,海德拉草也就不是違禁品了。

菲利普斯的故事講完,霍格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那麼就來聊聊你口中的那個男人吧?”

情緒宣洩完畢,現在要談的就是正事。

“他自稱孟菲斯.奈特。”

聽到這個名字,霍格看了一眼約翰遜,見少爺也是一臉茫然,顯然對於這個名字很陌生,奈特家族對得上,其他的都一無所知。

不過想想也很正常,約翰遜家族雖然只是伯爵,可是因為這麼多年連綿不絕,每一任的家主,都在及格線以上,讓整個家族能夠興旺不息。

現在論起家族產業,以及聲勢來說,約翰遜家族已經算是王國頭面人物,作為家族次子,能夠入他眼的,那也不是一般的人物。

而在背後遙控指揮菲利普斯的那位,藏頭露尾,只能走些旁門左道,完全就是打算把菲利普斯當耗材使用。

這種人即便是貴族子弟,想來也不會擁有太高的地位。

如果是家族嫡子,或者能力超強,那自然有大把的資源,又何至於來扶持一個菲利普斯這樣的人物。

要啥沒啥,唯一的好處可能就是便於控制,對方也應該是因為這個原因,才選擇了菲利普斯。

“他一般是怎麼聯絡你的?”

“電話,當面對接都有,大概每週聯絡一次。”

一問一答,都是即時的,菲利普斯是徹底不打算隱瞞了,與其去想些謊話被霍格的魔法戳穿,引發對方的不滿,還不如直接回答,還有可能贏得霍格的好感。

這場延宕半年的美夢,終於到要醒的時候了,菲利普斯現在是最後關頭的良心發現,只能把希望寄託在霍格和約翰遜能夠遵守承諾,好好地照顧自己的家人。

“上一次聯絡是多久?”

“是泛霍倫斯合作會議開幕的那天,奈特在電話裡面通知我,扣押喬斯家族的貨物,還點明瞭對方的貨物在哪裡,有多少。”

“就連後續應該怎麼做,也一併告訴我了。”

菲利普斯答完,霍格沉吟了片刻後,繼續詢問。

“是上午還是下午打的電話?”

“晚上!”

菲利普斯非常確定地回答,還進行了補充。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我難得早早回家,和家人共進晚餐後,準備品嚐一下商人們贈送的紅酒,奈特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這個時間段,讓霍格確定了很多事情,不知道是說這位奈特夠勇,還是說他沒腦子。

明顯是聽到下午合團會議上,從黑塞斯到傑斐遜,整個王國高層都統一了認識,要整肅自治領的財政,會後的私下交談中,還表示要對海德拉草開戰。

應該是哪方面的決策,損害到這位自稱奈特的利益,他竟然想透過組織遊行示威人群,衝擊會議現場,來達到宣示的目的。

想通這些,霍格憐憫地看著菲利普斯,這麼大的事情,顯然需要一個背鍋的,眼前這位無疑是一個最好的物件。

菲利普斯應該也是想通了這點,才會如此配合,作為棄子,就要有棄子的覺悟。

不管是把他一手扶起來的奈特,還是眼前的霍格和約翰遜,都是他得罪不起的物件。

兩害相較取其輕,對比近在眼前的霍格,菲利普斯能感覺到,奈特同樣是別人的傀儡,把他供出來,是最佳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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