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貨物的準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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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東方貿易,單靠金銀硬砸,無異於飲鴆止渴。

巴西爾坐在書房裡,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他很清楚,如今的東方王朝就是一頭只進不出的貔貅,貪婪地吞噬著來自新大陸的白銀,但是奇怪的是這東方王朝的政府卻窮的叮噹響,就如同這貔貅的“大腦”卻沒因此獲得更充足的養分。

想讓這怪物吐出點東西反哺帝國,就必須拿出它裡邊真正把食物消化掉的部分無法抗拒,又無法自己生產的東西。

他的手指捻起桌上一小撮來自南方種植園的菸草,湊到鼻尖聞了聞。

辛辣,提神。是個不錯的選擇。

這東西在新大陸有眾多種植園種植這種作物,市場上的價格也算公道,主要用作出口歐羅巴為帝國賺錢。

但巴西爾隨即就將菸草丟回了袋子。菸草不行,門檻太低了。

一旦傳到東方,以那個古老帝國恐怖的小農經濟體量,用不了幾十年,就能從菸草進口國搖身一變成為出口國。

不能跟他們比種地。任何想用種植業從那頭貔貅身上薅羊毛的想法,最終都會被它那汪洋大海般的農業生產力反噬,東方王朝的農業體量在這個時代是無敵的。

菸草肯定要賣,但絕不能當成核心商品。

必須找到一種更獨特、更珍稀,幾乎無法複製的東西。

工業品?

十六世紀這個條件,憑空造出領先時代的工業品不現實。

而且作為曾經的東方人絕對不會用下作手段去騙去偷襲這個五千年發文明古國,深受“人類文明命運共同體”思想引導下的現代靈魂,只會用自己的特色產品去正大光明的透過正常的貿易賺錢,絕對不做虧心事。

那就只能從種植條件上做文章。

一種對產地要求極為苛刻,難以人工培育的植物。

一個名字在他腦海中浮現——西洋參。

這東西對生長環境的要求十分苛刻。

在他所知的那個時空裡,東方王朝境內適合種植的地方屈指可數。

北方的遼東雖然也產人參,但十幾年後那裡就是女真人的天下,現在的大明也是鞭長莫及。

至於西南的雲貴,此時還未完全改土歸流,山高林密,瘴氣橫行,根本不可能穩定產出。

最關鍵的是,就算他們找到了合適的土地,以這個時代的農業技術,想人工培育西洋參,純屬天方夜譚。

這就是天然的壟斷。

這不僅是貿易的敲門磚,更是遞給那位“道長”皇帝最好的名片。

計劃已定,巴西爾立刻行動。

他沒有絲毫拖延,第二天一早,便帶著一隊精銳的貼身衛隊,並請上了帝國最負盛名的農業專家尼基塔斯,向祖父和父親辭行。

皇宮的議事廳裡,共治皇帝阿萊克修斯正在幫祖父君士坦丁處理政務,聽完兒子的請求,他只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去吧去吧,別在森林裡待太久,小心野獸。”

倒是坐在主位上的君士坦丁十二世,巴西爾的祖父,放下了手中的檔案。

“你要親自去北方的森林?找一種植物?”

“是的,祖父。一種對帝國未來至關重要的植物。”巴西爾回答得簡單直接。

老皇帝沒有再問,只是點了點頭。

“注意安全。”

得到許可,巴西爾轉身便走。

駛出埃律西亞城區的華麗馬車上,尼基塔斯滿臉困惑。

這位經驗豐富的長者,皮膚是常年與土地打交道曬出的深色,一雙手佈滿了厚繭和泥痕。

“殿下,恕我冒昧,到底是什麼樣的植物,需要您親自冒險去尋找?”

巴西爾看著車窗外倒退的田野,開口道:“我們要去尋找一種能為帝國換來黃金的植物。它將是我們減少向東方王朝輸送的黃金白銀的依靠。”

尼基塔斯臉上的困惑更深了。

他一生都在和作物打交道,什麼樣的奇花異草沒見過?

比黃金還貴重的植物?他實在是想不出來。

但他沒有反駁,只是沉默地坐著,皇子的意志不容置喙。

車隊沿著帝國大道向北疾馳。

兩天後,平坦堅實的碎石路變成了顛簸起伏的鄉間土路,馬車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車廂裡的震動讓尼基塔斯有些吃不消,衛兵們也開始抱怨。

又過了一天,連土路也消失了。

眼前,只剩下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原始森林,巨大的樹冠遮天蔽日。

“就是這裡了。”巴西爾下令停車。

衛隊士兵立刻翻身下馬,動作麻利地散開,在林邊清理出一片空地,建立起臨時的警戒圈。另一部分人則開始檢查武器、飲水和乾糧,為深入森林做準備。

只有巴西爾自己清楚,他要找的東西,就藏在這片看似普通的闊葉林深處。

他脫下華麗的皇子禮服,換上了一身結實的獵裝,拔出腰間的短劍,第一個走向森林邊緣。

“做好標記,跟上。”

一行人踏入了幽暗的林中。

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冠過濾,只剩下斑駁的光點,稀疏地灑在厚厚的落葉上。

林中一片死寂,只有眾人腳踩在枯枝敗葉上發出的“咔嚓”聲,在空曠的林間迴盪,顯得格外清晰。

衛兵們一手持著出鞘的長劍,另一隻手不斷撥開身前擋路的藤蔓和枝條,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每一個可能藏匿危險的角落。

而巴西爾,則像一個最執著的獵人,在衛隊的重重保護下,全部心神都鎖定在地面。

他走到一棵巨大的老樹下,彎下腰,直接用手撥開樹根部厚厚的落葉堆。

沒有。

他又走到不遠處的一棵楓樹下,再次重複同樣的動作。

還是沒有。

泥土和腐葉弄髒了他潔白的手套,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專注地尋找著。

時間一點點流逝,太陽在頭頂緩慢移動。

衛兵們的臉上開始出現一絲不耐和茫然。

他們實在不明白,尊貴的皇子殿下,帝國未來的繼承人,為什麼要親自跑到這荒山野嶺裡,像個農夫一樣翻找著什麼。

這裡除了蚊蟲、毒蛇,可能還有熊和狼,實在是想不出有什麼寶貝。

只有尼基塔斯,這位經驗豐富的農業專家,始終保持著沉默。

他跟在巴西爾身後,仔細觀察著皇子翻找過的每一寸土地,試圖從土壤的顏色、溼度和植被的種類中,理解皇子到底在尋找什麼。

“殿下,您確定是在這種林地嗎?”

一名衛隊長終於忍不住開口,他的額頭上全是汗水,一隻手始終按在劍柄上。

“這裡除了毒蟲和野獸,恐怕……”

“閉嘴。”巴西爾頭也沒抬,聲音堅毅說道,“繼續找。”

衛隊長脖子一縮,不敢再多言,只能揮手示意手下們打起精神。

又是一段時間過去過去。

穿透過林中的光線越來越多,明顯已是接近中午,連巴西爾自己都開始懷疑記憶是不是出了偏差。

就在這時,他的手停住了。

在一堆被他剛剛撥開的腐葉之下,一株毫不起眼的植物靜靜地生長在那裡。

它的莖幹纖細,呈淡綠色,頂端像一把小傘一樣生出幾片掌狀複葉。

每一片複葉,都由五片邊緣帶著鋸齒的橢圓形小葉組成。

就是它!

巴西爾的心臟猛地一跳,一股狂喜湧上心頭。

他強行壓下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歡呼,用盡可能平靜,卻又帶著不容置疑權威的聲音下令。

“所有人過來!”

“小心地把這株植物,連同它的根,完整地挖出來!不要傷到一絲一毫!”

命令下達,兩名最手巧的衛兵立刻上前。

他們扔掉沉重的長劍,拔出隨身的短匕,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他們小心翼翼地跪在地上,用匕首尖一點一點地刨開植物周圍溼潤的泥土。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

十幾分鍾後,隨著最後一捧泥土被撥開,整株植物被完整地取了出來。

當那紡錘形、帶著幾條分叉和無數細密鬚根的土黃色根莖,暴露在眾人眼前時,一股混雜著泥土氣息和青草味的特殊清香,瞬間瀰漫開來。

巴西爾伸出手,鄭重地接過這株植物。

他用手指輕輕拂去根部的泥土,看著那熟悉的根鬚形態,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他高高舉起這株植物,讓所有人都看清楚它的樣貌。

“記住它!葉子的形狀,根的樣貌!都給我記在腦子裡!”

他把植物遞給一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尼基塔斯。

“以這棵樹為中心,向四周散開,再找!找到同樣的植物,立刻回報!天黑之前,我們必須返回!”

“是,殿下!”

這一次,衛兵們的回答整齊劃一,聲音裡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

他們立刻散開,搜尋的熱情空前高漲,每個人都仔細的尋找,恨不得把每一片樹葉都翻過來看看。

趁著這個間隙,尼基塔斯捧著那株植物,翻來覆去地看,臉上的表情從困惑,到驚奇,最後變成了深深的思索。

“殿下,這東西……我好像見過。”他皺著眉頭,努力在記憶的深處搜尋。

“以前在北邊山裡勘探土壤的時候,在一些山溝裡碰到過。我們都當它是野草,沒人把它當回事。它連個正經的名字都沒有。”

“沒有名字,是因為我們不知道它的價值。”

巴西爾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一種洞悉未來的自信。

“尼基塔斯,我向你保證,當這東西出現在東方的市場上時,它會比同等重量的黃金還要昂貴。到時候,它自然會有一個響亮的名字。”

他看著尼基塔斯那雙寫滿懷疑的眼睛,伸出一根手指。

“我們打個賭。如果它在東方大受歡迎,你就答應我一件事。”

尼基塔斯一愣。

“為帝國建立專門的皇家林場,用最嚴格的法令保護和管理這種植物。我們可以採掘,但絕不能讓它滅絕。我要讓它成為羅馬帝國獨有的財富,像金礦一樣,為我們源源不斷地提供財富!”

尼基塔斯被巴西爾話語中那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和深遠的謀劃所震撼。

他看著眼前的皇子,不再將他當成一個心血來潮的年輕人。

這是一位真正具備遠見卓識的智者。

“我答應您,殿下。”他鄭重地低下頭,“如果真如您所說,我願意用我的餘生,來守護這份財富。”

不到半天,衛兵們又陸續找到了九株同樣的植物。

天色不早了,林中的光線漸漸暗淡。

巴西爾沒有貪多,立刻下令收隊。

一行人帶著這十株在旁人看來與雜草無異的植物,踏上了返程。

.........

回到埃律西亞的皇宮,巴西爾沒有聲張。

他將這十根帶著新鮮泥土的根莖,小心翼翼地擺放在自己庭院裡一張向陽的石桌上,讓溫暖的陽光慢慢將其曬乾。

共治皇帝阿萊克修斯聽說了兒子的這次“探險”,只是派人過來看了一眼。

當侍從回報說,皇子帶回來的只是一些其貌不揚的植物根莖時,他只當是兒子又多了一個收集奇怪植物的癖好,便沒有多問,任由他去了。

幾天後,那些根莖裡的水分被徹底蒸發,變得乾硬,顏色也深沉了許多,那股獨特的香氣也愈發濃郁。

巴西爾親自取來十個早已準備好的小木盒。

木盒由上好的胡桃木製成,打磨得非常光滑。

盒內鋪著最柔軟的棉花,棉花上又墊著一層從舊大陸帶來的,光亮順滑的東方絲綢。

他拿起一根曬乾的西洋參,用一塊乾淨的軟布,仔細擦去表面的最後一絲浮塵,然後像安放聖物一樣,小心翼翼地將其放入木盒中,蓋上盒蓋。

一個,兩個,三個……

當第十個木盒被他親手合上時,外面傳來了衛兵的通報聲。

“殿下,海軍都督奧德修斯大人求見。”

衛兵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他說,‘東方朝貢船隊’的船長,已經選出來了。”

巴西爾將十個木盒在桌上整齊地碼放在一起。

他的手指從這些光滑的盒蓋上撫過,彷彿已經看到了它們跨越重洋,出現在遙遠的紫禁城,出現在那位“道長”皇帝的丹房之中。

“讓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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