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東方艦隊的航行(書友群:171938450)(1 / 1)

加入書籤

自1562年二月,約翰尼斯的艦隊在阿瓦那巴西爾皇子的目送下出發後,他們就開始了這一段路程極長並且充滿風險的航程。

艦隊首先向東,藉助信風和洋流,橫渡大西洋。

這段航程對往返於埃律西昂和舊大陸之間的羅馬水手而言,已是駕輕就熟。

抵達歐洲大陸後,他們在歐羅巴南部一個毫不起眼的小漁港,降下自己的雙頭鷹旗幟升上一面偽裝的商隊旗幟,以普通商船隊的名義進行了短暫的休整。

港口裡的人們對這支懸掛著無名商會旗幟的艦隊投來好奇的目光。

約翰尼斯為了在這兇險的歐羅巴保密,他命令所有水手除了搬運補給,一律不準下船。

約翰尼斯的副手去採購海上航行所必須的肉乾、朗姆酒等補給。

而約翰尼斯則徑直走向當地的酒館,他在那裡用幾枚金幣,就從一個喝得醉醺醺且愛賭博的當地老船長手裡,換來了此行最關鍵的東西——一份最新的,通往非洲最南端“風暴角”的航海圖,這是船隊能夠安全透過這一段兇險海域的保證。

“上帝保佑你們,朋友。”老船長打著酒嗝,指著地圖上那個尖銳的海角,“那裡每年都有許多冒險的船隻被它吞掉。你們要去那兒,最好多準備幾面帆,還有足夠的維修物資。”

約翰尼斯只是付了錢,沒有多說一句話。

拿到海圖、並做了充足的補給後,艦隊沒有片刻耽擱,立刻起錨,在夜色的掩護下悄然離港,沿著非洲西海岸一路南下。

很快,他們就駛入了無風帶。巨大的船帆無力地垂著,被太陽曬得滾燙。這裡的氣溫很高,水手們做著每一個動作都會冒汗,水手們只能赤裸著上身,汗水剛冒出來就被蒸發。

“船長,我們還要在這鬼地方漂多久?”一個年輕水手,嘴唇乾裂,有氣無力地靠在桅杆上問著身旁的大副,“再這樣下去,不等渴死,人就先瘋了。”

“閉上你的臭嘴!想活命就給老子忍著!”大副呵斥道,“無風帶,就得熬!熬過這一段,後面就有風了。”

約翰尼斯站在船頭,面色沉靜。

他每天雷打不動地親自檢查每個水桶以及朗姆酒桶的封口和存量,檢查食物的儲存,這些都是他們能到達好望角的保證。

在熬過了地獄般的無風煎熬後,一陣微弱的涼意終於從南方傳來。

南大西洋的信風,在所有人的翹首期盼中,重新鼓滿了他們的船帆。

船隊重新獲得了速度,那一瞬間,所有船的甲板上都爆發出震天的歡呼,水手們互相擁抱,又哭又笑,慶祝著這來之不易的解脫。

七月中下旬,當艦隊抵達非洲大陸的最南端時,空氣已經變得溼冷,海水的顏色也從熱帶的碧藍,變成了深沉的墨綠。

“我們到風暴角了。”

約翰尼斯站在旗艦“聖母瑪利亞”號的船艉樓上,對著身邊的大副下令。

“傳令下去,所有船隻降下頂帆,收起一半主帆!各船拉開距離,準備迎接風浪!”

他手中的海圖上,對這片海域的標註只有幾個血紅的單詞:風暴、死亡、船隻墳場。

數十年來,無數歐羅巴的冒險家在這片海域折戟沉沙,他們用生命換來的教訓,此刻就濃縮在這張薄薄的羊皮紙上。

這裡是兩大洋的交匯處,是風神的角鬥場。

很快,天空暗了下來。海浪開始咆哮,一波高過一波的巨浪,狠狠地拍打在船身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船體在狂風巨浪中劇烈地搖晃、顛簸,船艙裡的木頭髮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穩住舵!所有人都給老子抓緊纜繩!”大副在風暴中大聲的下達著命令。

水手們死死地抱著桅杆,或者將自己用繩子栓住然後開展他們的工作。冰冷的海水一次次地衝上甲板,將幾個來不及固定的木桶輕而易舉地捲走或是來不及站穩的人,拋入洶湧的大海。

約翰尼斯一動不動地站在舵手身後,雙手死死抓住欄杆,雙腳如同釘在甲板上。

他的眼睛緊緊盯著前方翻滾的海水,在閃電劃破天際的瞬間,辨認著下一個巨浪襲來的方向和角度。

巨大的船舵在幾個最強壯的水手合力轉動下,艱難地維持船隻的航向以及穩定。

旗艦“聖母瑪利亞”號龐大的船身,險之又險地側過船頭,用最堅固的船體,硬生生迎上了那座小山般的巨浪。

“轟——!”

整艘船都為之劇震,彷彿被巨人的拳頭狠狠砸中。船體向一側傾斜到了一個危險的角度,所有人都感覺自己快要被甩進海里。

這樣的搏鬥,持續了整整五天五夜。

當風暴終於過去,太陽重新出現在海平面上時,所有幸存的水手都癱倒在甲板上,大口地喘著粗氣。

十八艘船,一艘不少,但是或多或少都帶有剛剛與海浪博弈帶來的傷痕。

艦隊在好望角東面一處風平浪靜的天然港灣拋錨休整,一些工匠水手抓緊時間維修船隻受損的地方。

水手們衝上岸,補充了寶貴的淡水,又獵殺了幾頭叫不出名字的野獸,點起篝火,將肉烤得滋滋作響,慶祝著劫後餘生。

短暫的休整以及做了必要的維修後,約翰尼斯立刻下令起航。

他知道,他們必須趕在西南季風最強勁的時候,橫渡印度洋。

兩個月後,當印度次大陸那獨特的、混雜著香料與塵土氣息的風吹到船上時,約翰尼斯知道,他們抵達了第一個考驗之地。

在印度西海岸,艦隊遭遇了一支由三艘卡拉維爾帆船組成的葡萄牙商船隊。

對方顯然也發現了這支規模龐大的陌生艦隊,起初,他們還保持著警惕的距離,試圖辨認對方的來意。

但當羅馬艦隊的旗艦“聖母瑪利亞”號那面紫色的雙頭鷹的旗幟被葡萄牙人看見時,葡萄牙人的反應瞬間變了。

“是羅馬人!是那些被奧斯曼趕出君士坦丁堡流亡新大陸的羅馬人!”

葡萄牙旗艦的船長,死死地盯著那面在風中招展的旗幟。

他的臉色變得鐵青。

“他們來這裡做什麼?難道他們也想染指香料貿易?”葡萄牙船長身邊的副手驚撥出聲。

“染指?”船長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一個多世紀前,這群該死的希臘人就隱瞞了他們真正的目的地!現在他們又想來亞洲分一杯羹?做夢!”

這個舊怨,在每一個葡萄牙人的心中代代相傳,從未忘記。

“立刻轉向!回果阿!通知總督大人!”葡萄牙船長毫不猶豫地下令。

三艘以靈活著稱的卡拉維爾帆船,迅速調轉船頭,升起滿帆,向著他們位於印度西海岸的據點——果阿,全速駛去。

“船長,葡萄牙人跑了!”瞭望手從桅杆頂上大聲報告。

約翰尼斯看著那三艘船倉皇離去的背影,眉頭緊鎖。

麻煩來了。

“他們去報信了。”約翰尼斯的聲音很沉,“傳令,所有船隻升滿帆,全速向東!我們必須在葡萄牙人的主力艦隊趕到前,繞過印度最南端!”

一場橫跨印度洋的追逐賽,即將展開。

……

果阿港,葡萄牙總督府。

“總督閣下!一支羅馬艦隊出現在了我們的航線上!足足有十八艘船!他們打著雙頭鷹的旗幟!”船長來到了總督的桌前說道。

“羅馬人?”

果阿總督,一個眼神精明的中年貴族,從堆積如山的檔案中抬起頭。

“十八艘船?他們想幹什麼?越過好望角,來到印度洋?”

“絕不能讓他們進入馬六甲!”總督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踱步,“亞洲的財富,只能由我們葡萄牙和西班牙人分享!不能再有第三個玩家上桌!”

他停下腳步,臉上閃過一絲狠厲。

“傳我的命令!”總督的聲音變得尖銳,“港內所有能動的戰艦,立刻起航!追上他們!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俘虜他們,或者把他們趕回大西洋去!我要知道,這些該死的希臘人,到底想幹什麼!”

命令下達,整個果阿港都動了起來。

兩艘龐大的蓋倫戰艦,六艘小一號的蓋倫船,以及十幾艘臨時徵召、裝備了火炮的武裝商船,總計二十多艘艦船組成的艦隊,在那三艘報信商船的指引下,氣勢洶洶地進入了印度洋。

羅馬艦隊在前面跑,葡萄牙艦隊在後面追。

“船長!後面!葡萄牙人的艦隊追上來了!”瞭望手的報告聲帶著一絲顫抖。

約翰尼斯來到船尾,海天交界處,那片原本模糊的帆影正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對方的數量比自己略多,而且其中不乏真正的大型戰艦而且自己的船隊遠道而來,絕對不能硬拼。硬拼,絕無勝算。

“別慌!”約翰尼斯對著身邊神色緊張的軍官們低吼一聲,“他們對這片海域比我們熟,船速也可能比我們快。但我們的目標不是和他們賽跑,是逃出去!繼續向科羅曼德海岸前進!只要繞過那片海角,我們就贏了!”

葡萄牙艦隊憑藉著對季風和洋流的熟悉,一點點地拉近著距離。

終於,葡萄牙的先頭船隻,已經追到了羅馬艦隊的側後方,進入了可以喊話的距離。

一個葡萄牙軍官站在船頭,向著羅馬艦隊高聲喊道:“前面的羅馬船聽著!這裡是尊貴的葡萄牙國王陛下的貿易海域!所有未經許可的船隻,都無權航行!我命令你們立刻降帆停船,接受檢查!否則,我們將視你們為海盜,予以擊沉!”

喊話聲順著風,清晰地傳到了“聖母瑪利亞”號的甲板上。

“船長,他們要我們停船!”

約翰尼斯冷笑一聲,對著舵手喊:“別管他們!保持航向,全速前進!”

他又對身邊的副手說:“告訴弟兄們,想活命就跑快點!他們想開炮,就必須減速,把船身橫過來。只要我們跑得夠快,他們的炮彈就打不中我們!”

見喊話無效,葡萄牙艦隊的指揮官惱羞成怒。

他已經追了太遠,不能再拖下去了。

“給他們點顏色看看!開炮!讓這群新大陸來的流浪羅馬人,見識一下我們葡萄牙海軍的厲害!”指揮官下達了命令。

“轟!轟!轟!”

葡萄牙艦隊的側舷炮門開啟,噴吐出滾滾的白煙。

沉重的鐵製炮彈呼嘯著飛向海面,在羅馬艦隊的後方激起一道道水柱。

但羅馬艦隊沒有絲毫減速或轉向的跡象。

他們就像一群鐵了心要奔向終點的野牛,對身旁的騷擾不聞不問,悶頭狂奔。

最終,在葡萄牙人手忙腳亂地完成轉向和重新裝填之前,羅馬艦隊藉著一股強勁的風,成功地繞過了印度的最南端,消失在科羅曼德海岸曲折的海岸線後。

葡萄牙指揮官非常生氣,卻也只能無奈地看著那片空空如也的海面,下令返航。

擺脫了追兵,約翰尼斯率領艦隊一路北上,抵達了斯里蘭卡的康提王國。

在這裡,他們受到了當地國王友好的接待。

約翰尼斯用一些埃律西昂出產的手工業品和朗姆酒,換取了食物、淡水,以及一份當地商人繪製的,關於馬六甲群島的粗略海圖。

“從這裡去往那個富庶的東方王朝,必須經過馬六甲。”一個皮膚黝黑的康提商人,指著地圖上那條狹長的水道,對約翰尼斯說,“但那條海峽,已經被那些自稱葡萄牙人的魔鬼控制了。他們的要塞炮臺能封鎖整個海面,你們的船一進去,就會被他們的艦隊圍住。”

約翰尼斯仔細研究著那份粗糙的紙質地圖。

地圖上,馬六甲海峽像一條狹長的死亡走廊。

而在它的東南方,他發現了一條更短、更不起眼的水道,上面用當地文字標註著“巽他”的名字。

“我們走這裡。”約翰尼斯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那條更短的海峽上。

在康提休整完畢,艦隊再次起航。

這一次,他們徹底偏離了所有熟悉的航線,駛入了一片完全陌生的海域。

又經過了近三個月的艱苦航行,他們穿越了炎熱、潮溼的巽他海峽。

海峽兩岸是茂密的雨林,在海峽裡不時有兩岸本地政權的小型船隻在巡遊。

當艦隊終於從狹窄的海峽中駛出,重新進入開闊海域時,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他們繼續向著東北方向,向著那個遙遠而又富庶的東方王朝,破浪前行。

又是一個多月的向北航行,突然在海天相接的盡頭,一片綿延不絕的海岸線,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那裡,就是皇子口中,那個富庶、古老,又充滿了未知的東方王朝的南部沿海。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