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無題之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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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子都堆在桌上,誰也不動。

亭中閱卷的四位考官對此也不多搭理。

今日小考,前半卷靠的是擠出,最後一題展現的是資質。

前面簡單考題都有錯漏者是不必細看了,便把試卷丟在了一邊。

小亭一邊又坐著一個小小的考生。

考生不顧四位師長,自顧自地翻看他人試卷。

而四位考官對其也是放人不顧。

在場眾人之中,唯有此一人敢在小亭中來去自由,周圍也無人覺得奇怪。

除開林家小姐還有誰能有如此待遇?

林香兒今日參加小實屬心血來潮,之前一直關在家中,因記掛一些事嚐嚐悶悶不樂。

最近心事淡了,也想通了許多,情緒逐漸恢復,偶爾也外出轉轉。

只是不再如以前一樣隨性,但凡遊玩,必須要父親同意才行。

林宇文同意女兒參加小考便是想著小考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倒也放心。

林香兒不會參加院試,結果對她並不重要,於是交卷之後就在父親身邊看著別人的試卷,看著一個個陌生的試卷,從對方寫下的詩詞中去感受是怎樣的人,這是十分奇妙的體驗。

從那些被淘汰掉的試卷中,林香兒很快發現了一張熟悉的卷子。

她立即將卷子抓了過來,沒看試卷名字,只看卷子上的字跡就知道是誰。

“噗!”

香兒噗嗤笑了,和她剛看到這張卷子時感覺一樣。

這歪七扭八的字真乃醜出了的個性!

天底下除了那流氓也沒人能寫出這麼醜陋的字了。

試卷正是朱遊的。

一個現代人只是看的書多一點,可沒什麼時間練字,更何況是毛筆字。

這不是朱遊第一次寫毛筆字,之前偶然寫字也是寫給一些普通百姓。

在普通百姓眼中,凡能寫出字都是了不得的人了,誰還能看出字的好壞?

但落在真正的文人眼中,朱遊這一手字真實不入眼。

朱遊萬沒想到,自己信心滿滿的試卷居然因為字太醜被考官直接淘汰了。

這會兒朱遊還在數桌上有多少銀子,自己能賺多少錢,要知道自己已經被淘汰,也不知是個什麼表情。

朱遊的字是醜,卻是醜在了林香兒的笑點上。

林香兒看著這張卷子,眉眼如畫,笑成了秋風裡的暖陽,可愛得像只偷吃抱抱的橘貓,眯著眼睛,咯咯抽氣卻是不出聲音。

林宇文注意到女兒的表情,問了一句:“何事這般開心?”

林香兒指著手中試卷:“咯咯咯……這人的字好醜!”

林宇文記得這張卷子,稱作數十年間最醜也不為過,無奈地搖搖頭:“連字都寫不正,還有什麼才學可言?”

林香兒沒有接話,她知道這是誰的卷子,笑過之後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個人樣子。

想著他時而奸滑,時而正直,想著那轉盤到底什麼名堂,又想著對“君子遠庖廚”的質問,最後還是想到那個剪不斷理還亂的夜晚。

他那樣的人會寫下什麼呢?

想著,林香兒收斂笑意,認真地去看試卷內容。

林香兒一邊看一邊點頭,那人的字是醜了點兒,但答題倒是沒有任何錯誤。

看著看著就到了最後一首關於兩國之戰的詩詞。

詩未命題,因字跡醜陋難以辨認,故林香兒一停一頓地念了出來:

“國破山河在,秋縣草木深。

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

蓬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

最後,林香兒有些失神,女兒之情難通此悲天憫人之景,但通讀下來,直覺感受此詩韻律流暢,平仄規整,好比傳世名家收錄之作,不似鄉野童生能有之才啊。

“這……這是他作的?”

林香兒尚且疑惑,忽然旁側有一人問道:“香兒,方才你所誦讀是何處之作?”

問話的乃是林傢俬塾先生北怡先生,他離香兒最近,剛才香兒誦讀,正巧被對方聽見。

香兒下意識地將手中試卷交出。

在香兒看來,這首詩有必要給先生瞧瞧,她不是很懂,想聽聽先生的點評,這首無題之作究竟如何。

北怡先生見香兒的動作稍有疑惑,心說給自己這試卷是何意?

北怡先生接過試卷說:“香兒,難道剛才所誦讀乃是這試卷上所書?”

香兒點了點頭。

北怡先生終是皺起了眉頭。

“北怡先生,有何狀況?”縣官蘇衛問道。

北怡先生沒有回答,將目光轉向試卷。

初見試卷,北怡先生眉頭一皺,也是被試卷字跡所震撼。

但當他認真分辨試卷中的詩句後,表情逐漸凝重起來。

“諸位,且先停一下。”

良久,北怡先生打斷其餘主考。

幾人都投來目光,不知是何事。

“且看看這張試卷的最後一詩吧。”

大家都投來疑惑表情,看向面前的試卷。

幾人的表情都一樣,從一開始地皺眉到逐漸凝重,最後變成了震驚和駭然。

沒有人評論,但表情已足夠精彩。

香兒在一邊目不轉睛,她對這首詩的評價十分在意。

“爹,這首詩如何?”

香兒忍不住問道。

林宇文只是皺眉搖頭,卻是不說。

香兒耐不住轉而問蘇衛:“蘇衛,你說,這首詩寫得怎樣?”

蘇衛雖是縣官,卻也是個盡職盡責地舔狗,對林家小姐的問題,不敢捎帶遲緩,讚歎了一聲:“字字沉著,毫無做作,自然而生,必出自名家之手,我輩不及啊……”

香兒一愣,居然讓蘇衛自稱不及,這可是個眼高於頂的世家公子,早早就考了功名,曾是通州有名的才子,居然讓蘇衛自愧不如?這是何等的評價?

“真的?當真這麼好?”

說話間,林香兒兩眼放光,好似是自己所作一般。

這時候,北怡先生也開口說道:“山河在,明無餘物矣;草木深,明無人矣:花鳥,平時可娛之物,見之而泣,聞之而悲,則時可知矣。看似簡單,其中隱喻妙筆甚多,關鍵詩中情感至深,如親臨戰後悲景,如此筆力,通州之內,難處其右。”

林香兒越聽越是驚喜,亮汪汪的眼睛充滿了期待。

可到最後,北怡先生話鋒一轉:“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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