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榮幸之至！老朽去取一份見面禮（1 / 1）
陳清源指節分明的手指在膝上輕輕一點，平日裡裡那份久居上位的審視帶上了少有的溫度：“張醫生，你這份診斷，倒是有趣。國內國外，幾十位名家，沒一個敢這麼說的。”
張曜陽笑了笑，身體閒適地靠著沙發背，彷彿不是在面對南明市的坐山虎，而是在跟鄰居閒聊：“他們的章法路數，大都寫在教科書裡，翻來覆去也就那幾頁，不奇怪。”
房間裡瀰漫的沉水香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陳清源膝上輕點的指節停了，整個人微微前傾，那雙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裡，第一次褪去了客套的審視，換上了真正的探究。
雖然張曜陽的結論石破天驚，但他這份雲淡風輕的態度。
陳清源沉吟片刻，身體重新靠回沙發，恢復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姿態，只是語氣裡多了幾分真正的請教：“那依張醫生看，老朽這身體諸多不適，究竟是何緣故？”
張曜陽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不緊不慢地開口：“原因不少，掰開來說，主要四點。”
“第一，陳老家主年紀到了。人吃五穀雜糧，機器用久了都會磨損，身體自然也會有衰老的正常反應。就算您氣血底子好，這些不適感也免不了。”
“第二，您這顆心，太忙了。”張曜陽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憂思過甚，心神不寧，身體自然跟著鬧彆扭，不舒坦是必然的。”
“第三，您年輕時留下的暗傷不少。前兩個原因一疊加，這些老傷就像被啟用了一樣，開始在身體裡興風作浪，存在感自然就強了。”
張曜陽慢條斯理地說完前三點，彷彿只是在點評豆腐腦鮮甜哪個好吃。
直到第四點脫口而出。
“其四，陳老家主長期服用九珍丸，弊大於利。”
“九珍丸”三個字輕飄飄落下，卻像一顆驚雷砸在客廳中央。
陳清源手中的青瓷茶杯與杯託輕輕一碰，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在這寂靜的空間裡，響亮得駭人。
九珍丸，這東西珍稀到近乎傳說，是古方奇藥，市面上幾乎見不到影子。
因為年代過於久遠，丹方和煉製工藝都已湮沒在歷史長河裡。
所以在外人看來，這藥丸是用一顆就徹底少一顆的孤品。
他能長期服用，說明他掌握著穩定獲取九珍丸的渠道。
這件事的分量，重到整個陳家，除了他自己，再無第二人知曉。
他是在一次機緣巧合下，得到了九珍丸的完整丹方和製藥法門，之後便一直悄悄為自己煉製。
他本以為這神藥能助他延年益壽，讓身體機能重返巔峰。
誰能想到，這東西對他來說，竟然是慢性毒藥！
更讓他心驚的是，過去那些為他診治的名醫，沒一個能看出他服用九珍丸的痕跡。
張曜陽是第一個，僅憑望聞問切，就一語道破天機的人。
陳清源的視線驟然銳利起來，他轉向一直安靜侍立的陳書萱，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毋庸置疑的份量：“書萱，你先出去。今天這裡的事，一個字都不許洩露出去！”
“爺爺放心。”陳書萱心頭一凜，乖巧地點點頭，腳步輕快地離開了客廳，順手帶上了門。
客廳裡只剩下兩人，空氣中的沉水香似乎都濃郁了幾分。
陳清源身體前傾，緊盯著張曜陽：“張醫生，九珍丸乃是補藥中的聖品，副作用微乎其微，人所共知。”
“為何到了老朽這裡，反倒是弊大於利？”
張曜陽的語氣依舊隨意，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很簡單，因為這藥的源頭，是當年方士為武曌專門研製的。說白了，是女人吃的。”
“最適合服用它的，自然是那位大周天後。退而求其次，也是上了年紀的貴婦人。”
“陳老家主是男人，偶爾吃一兩顆強身健體還行，長期當飯吃，陰陽失調，不出問題才怪了。”
陳清源眼中的驚愕幾乎無法掩飾。
他從未想過，自己視若珍寶的神藥，背後竟有如此來歷。
為女帝特供的丹丸，他一個大男人長期服用，確實……荒唐至極。
他沉默了許久，像是在消化這個顛覆性的資訊，然後才鄭重地向張曜陽拱了拱手：“受教了。那麼依張醫生看，老朽接下來該如何調理？”
張曜陽這次沒再空談，順手從茶几上拿起紙筆，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開起了方子。
他一邊寫，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
“第一，九珍丸，立刻停掉。”
“第二，我開的這副湯藥，連喝九九八十一天，一天都不能斷。”
“一副藥喝三天，喝滿二十七副。到時候，您身上那些亂七八糟的不適感，就能消停個七七八八。”
說完，他將寫滿字跡的藥方推到陳清源面前。
陳清源接過來一看，眉頭微蹙：“這是《千金方》裡的固本培元湯？可為何與我所知的方子，出入這麼大？”
張曜陽這才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
這老頭果然懂點醫理，可惜信不過自己。
他淡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經意的指點意味。
“《千金方》分《要方》、《翼方》和《補遺》三部。”
“市面上流傳的，大多是後人杜撰的偽作。《千金要方》，是藥王孫思邈早年的心血。”
“藥王晚年，又花了數十年功夫，把《要方》增補修訂，成了《千金翼方》。”
“至於《千金補遺》，則是藥王傳人和後世名醫，在《翼方》的基礎上，一代代打磨完善的最終版。”
“我給您開的，就是《補遺》上的方子。而且，我還根據您的具體情況，調整了君臣佐使和藥材用量。”
張曜陽話裡的潛臺詞，陳清源瞬間就品明白了。
這方子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孤本”，別人照著抓藥，非但無益，恐怕還會吃出毛病來。
雖然藥還沒喝，但這一刻，陳清源對張曜陽的醫術，已經再無半分懷疑。
這年輕人不僅診斷手段神乎其技，這份博聞強記、對醫道古籍信手拈來的功力，更是深不可測。
陳家雖已透過那位神秘的趙老怪支付了報酬，但陳清源此刻覺得，那遠遠不夠。
他要給的，不僅是診金，更是一份結交的誠意！
他要用一筆天價診金，把眼前這位未來的神醫，和陳家牢牢綁在一起。
從張曜陽展露的這一手來看，趙老怪的真傳，他少說也得了七八分。
日後陳家有任何疑難雜症，有他在，足矣。
想到這裡，陳清源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聲音也熱絡了許多：“張醫生，老朽決定，額外支付您一千萬診金。”
“不過老朽有個不情之請，希望日後我這把老骨頭，或是陳家其他人有個頭疼腦熱，張醫生也能不吝出手。”
“當然，診金方面，您隨時可以提要求，陳家上下，一定讓您滿意。”
陳清源說完，眼神裡帶著幾分熱切的期盼，緊緊盯著張曜陽。
這筆買賣對陳家來說，簡直是撿到了寶，就看對方願不願意接了。
張曜陽指尖在膝上輕點，片刻後，微微頷首：“可以。我近期會在南明市發展，既然如此，不如就和陳老家主，交個朋友。”
陳清源聽到這話，非但沒有覺得被一個年輕人佔了便宜，反而像是聽到了天大的喜訊，激動得“霍”一下站起身來，滿面紅光。
“好好好！難得張醫生看得起老朽，榮幸之至！老朽願與張醫生成忘年交！還請稍等，老朽去取一份見面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