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坐車的不知道,但開車的是鼎爺(1 / 1)
千帆不夜城,東門。
夜色像一塊厚重的墨絨,籠罩著南明市。
一輛勞斯萊斯幻影的V12引擎發出近乎於無聲的低吼,車身線條在流光溢彩的霓虹燈下,像一整塊被精心切割過的黑曜石。
它無聲地滑出東門,輪胎碾過微溼的柏油路,朝著北城區的御景苑別墅區駛去,只留下一道迅速融入夜幕的殘影。
勞斯萊斯的尾燈徹底消失在街角,一名剛剛巡邏回來的保安湊到門口站崗的同事身邊,壓低了聲音,帶著一股子按捺不住的興奮勁兒。
“六子,瞅見沒?鼎爺那輛幻影。乖乖,親自當司機,裡頭坐的是哪路神仙?”
叫老六的保安眼神裡還殘留著幾分敬畏,他故作深沉地搖了搖頭,聲音裡透著一股子諱莫如深的味道。
“車裡坐的是誰,咱這級別哪能知道。”
他頓了頓,像是丟擲一個重磅炸彈,刻意壓低了嗓門:“我只知道,躬著身子請人上車的,是陳家的天睿少爺。開車門的,是鼎爺!”
問話的保安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
“我的乖乖……這得是哪兒來的真龍天子?這排面也太嚇人了。”
老六這次沒再接話,只是拍了拍同事的肩膀,目光投向那輛車消失的方向,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告誡。
“嘴上安個把門的,那種雲端上的人物,不是咱們能嚼舌根的。”
張曜陽隨著陸文鼎和陳天睿離開後,宴會廳裡那股緊繃的空氣才稍稍鬆弛下來,但沒人捨得就此散去。
除了顏面掃地的威少第一時間灰溜溜地溜走。
其餘的人都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打探著關於張曜陽的一切。
今天能進這個廳的,就算不是當年學生會的幹事,也都是同一屆的校友,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可眾人搜腸刮肚,也想不起學校裡有過這麼一號人物。
不僅能讓鼎爺那樣的人物俯首帖耳,就連陳家大少陳天睿跟他說話時,那姿態都放得極低,客氣得近乎謙卑。
眾人交頭接耳,很快,一些關於張曜陽的碎片化資訊就在人群中流傳開來,拼湊出一個模糊又矛盾的形象。
鄭曉明和吳帥幾人,則懶得和這幫人交換那些不著邊際的小道訊息,他們選擇用更直接的方式。
鄭曉明走到角落,撥通了家裡的電話,聲音壓得極低,顯然是動用了家族的力量,去深挖張曜陽的底細。
吳帥也沒閒著,直接打給了他那位身居高位的叔叔,三言兩語間,就把今晚的震撼場面彙報了過去。
馬文斌和馬洪波叔侄倆,可沒這種能通天的電話可打。
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找到資訊源,因為最瞭解張曜陽情況的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陳子涵,張曜陽從大學時代到現在的正牌女友;李盈慧,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這兩位,簡直就是張曜陽的活體資料庫。
馬文斌叔侄倆立刻換上一副極為諂媚的嘴臉,湊到陳子涵和李盈慧身邊,旁敲側擊地打探起來。
但他們註定要無功而返。
別說陳子涵和李盈慧自己也還懵著,就算她們倆真的知道內情,又怎麼可能把張曜陽的事,隨隨便便告訴這兩個牆頭草。
宴會廳的一角,甄欣並沒有跟著郭天威離開,她端著一杯香檳,冷眼旁觀著眼前這出眾生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譏誚。
她留下來,純粹是想對張曜陽這個“故人”多一點了解。
畢竟上學那會兒,她的視線裡從未有過張曜陽這個人。
甄欣此刻最鄙夷的,是那幾個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的傢伙。
他們死活不願承認,短短几年,張曜陽已經完成了階層跨越,偏要酸溜溜地揣測他用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手段,還斷言他現在的一切不過是過眼雲煙。
甄欣對這種心態倒是能理解幾分。
一個上學時平平無奇,甚至還坐了幾年牢的傢伙,一出場就比他們這些自詡天之驕子的人混得好上千百倍,心裡那點可憐的優越感被碾得粉碎,不失衡才怪。
發現這裡也聽不到什麼有價值的資訊後,甄欣不再浪費時間,踩著高跟鞋,乾脆利落地轉身離去,徑直返回甄家別墅。
與此同時,御景苑別墅區外。
陸文鼎親自拉開車門,姿態謙卑到了極點,眼神裡甚至帶著幾分忐忑。
他一手扶著車門,另一隻手還十分講究地護在車門框上沿,生怕張曜陽下車時會不小心碰到頭。
這個動作,形式大於意義,是頂級服務的基本功。
陸文鼎此刻對張曜陽的恭敬之所以又上了一個臺階,原因很簡單——
那位他一年到頭都未必能見上一面的陳家定海神針,陳清源老爺子,竟然親自站在別墅區門口,頂著夜風等候。
這足以說明,陳天睿之前的話沒有半分誇大。
張曜陽不是陳清源的普通客人,而是座上賓!
這個認知讓陸文鼎後背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暗自慶幸,今晚要是真的不開眼和張曜陽起了正面衝突,他陸文鼎在南明市的好日子就算到頭了。
他在南明市摸爬滾打二三十年積攢下的一切,恐怕一夜之間就要付諸東流。
張曜陽下車後,陸文鼎亦步亦趨地跟在旁邊,用近乎耳語的音量恭敬地問道:
“張醫生,一會兒……還是由文鼎送您回去?”
張曜陽掃了一眼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段,估摸著這大半夜的確實不好打車,便隨意地點了點頭:“可以。”
陸文鼎聽到這兩個字,臉上瞬間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
這可是能讓陳家老家主親自迎接的大人物,能給這樣的人物當司機,絕對是他陸文鼎天大的機緣。
別說是他,就是陸家那位他輕易不敢驚動的靠山,恐怕都願意興高采烈地來幹這個活兒。
在南明市的上流圈子裡,陸文鼎走到哪兒,大部分人見了他,就算不叫一聲鼎爺,也得客客氣氣地稱他一聲陸兄。
但在這御景苑別墅區外,他甚至沒有資格讓陳清源開口邀請他進去喝杯茶,只能恭恭敬敬地站在車旁,耐心等候。
張曜陽則在陳清源親自陪同下,並肩朝著別墅深處走去。
十來分鐘後,陳清源別墅的待客廳,燈火通明。
雖然張曜陽來頭不小,但陳清源心裡也沒底,不確定他是否真能治好自己的沉痾舊疾。
此刻,客廳裡除了張曜陽和陳清源,那位氣質卓然的女人也安靜地坐在一旁。
她是陳清源的孫女陳書萱。
看上去年約二十七八,一身剪裁得體的米色長裙,襯得她肌膚勝雪。她身上不僅有世家大小姐的矜貴,更有一種久居上位者才能沉澱出的從容與銳利。
和爺爺一樣,陳書萱對張曜陽的所謂“醫術”,也抱著審慎的懷疑。
他實在太年輕了。
就算他一直跟隨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趙老前輩學藝,這麼短的時間,又能學到幾分真傳?
張曜陽並不在意陳家祖孫倆此刻的想法,他已經伸出手,為陳清源號脈。
客廳裡靜得能聽到牆上古董鐘擺的輕微晃動聲。
張曜陽的手指溫暖而乾燥,搭在陳清源乾瘦冰涼的手腕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閉上眼,仔細感受著脈搏的跳動。
片刻後,張曜陽收回手,看向眼前這位面容清癯白髮蒼蒼的老人,平靜地吐出三個字:“你沒病。”
“我沒病?”陳清源一怔,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
他竟然從這個年輕人嘴裡,聽到了如此荒謬的結論。
陳書萱也聽得有些發懵,她那雙漂亮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錯愕。
這些年,為爺爺診治過的中外名醫,給出的診斷無一不是數病纏身,藥石難醫。
這個張曜陽,究竟是醫術高明到了一語道破天機的地步,還是……根本就是在胡說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