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變化(1 / 1)

加入書籤

北疆城巍峨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時,城頭早已旌旗招展,城門洞開。

刺史劉明春一身緋色官袍,親自率領北疆文武官員及無數翹首以盼的百姓,立於凜冽寒風中,迎接英雄的歸來。

當林東一行人馬的身影出現在官道盡頭時,人群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鮮花、綵帶拋灑一路,人們高喊著“林將軍”、“林校尉”,甚至有人激動地跪地叩拜,感激他解了北疆之圍,揚了大乾國威。

劉明春快步迎上,激動得老臉通紅,一把抓住剛剛下馬的林東的手,用力搖晃:

“林校尉!不,現在該叫林將軍了!

回來了!你可算平安回來了!

快告訴老夫,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北狄王庭易主,阿茹娜公主登基,這…這簡直是曠古奇功啊!”

林東微微一笑,攙住激動的老刺史,簡要將如何聯合哥倫部落、如何擊潰叛軍、如何扶持阿茹娜登上汗位的過程擇要述說,

略去了十名不死騎兵等核心機密,只強調狼騎兵的驍勇和策略的成功。

即便如此,也已讓劉明春和周圍官員聽得目瞪口呆,心馳神搖。

“奇才!國士無雙!”劉明春連連驚歎,用力拍著林東的肩膀,

“有此大功,我大乾北疆可享數十年太平矣!”

然而,將林東引入刺史府書房,屏退左右後,劉明春臉上的興奮迅速被濃重的憂色取代。

他親自給林東斟了杯熱茶,嘆息道:

“林將軍,你立下不世之功,本應普天同慶,封侯拜將。奈何…奈何朝中局勢,如今已是波譎雲詭,兇險異常啊!”

林東端起茶杯,神色平靜:“可是與那位王丞相有關?”

劉明春沉重地點點頭:

“陛下年幼,雖天資聰穎,有心勵精圖治,奈何年僅十四,朝政大多被王璮把持。

王璮及其黨羽,如今正大肆宣揚,說你林東深入狄境,與狄酋之女關係曖昧,更擅自動用狄人軍隊干涉他國內政,實乃包藏禍心,有通敵叛國之嫌!

他們連日上奏,言辭激烈,要求陛下下旨,將你鎖拿進京,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林東眼中寒光一閃,冷笑道:

“好一個倒打一耙!他王璮通敵賣國,洩露軍機,欲置我於死地,如今反倒惡人先告狀!”

“老夫在朝中亦有幾位摯友暗中傳遞訊息。”

劉明春壓低了聲音,

“陛下是信你的,曾多次在朝會上為你辯解,言你乃不得已而行權宜之計,功在社稷。

但…但陛下畢竟年幼,羽翼未豐,王璮樹大根深,黨羽遍佈朝野,陛下…有心無力啊!”

他憂心忡忡地看著林東:

“林將軍,你此番回朝,只怕是自投羅網。王璮必不會容你抵達京城,即便到了京城,恐怕也是危機四伏。不如…暫且留在北疆,手握兵權,靜觀其變?”

林東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北疆城熟悉的街景,聲音堅定如鐵:

“刺史大人好意,林東心領。但躲,是躲不掉的。

王璮老賊不除,國無寧日,北疆亦永無真正的安寧。

這京城,我必須去!不僅要堂堂正正地去,還要將這禍國殃民的奸佞,連根拔起!”

劉明春看著林東挺拔而決絕的背影,深知其意已決,只能長嘆一聲:

“既如此,老夫必傾盡全力,聯絡朝中正直同僚,為你周旋。你…萬事小心!”

辭別劉明春,林東歸心似箭,帶著索菲亞和少數親衛,策馬奔向城外那個記憶中的小村莊。

然而,當熟悉的村口映入眼簾時,他幾乎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記憶中的土坯房、泥濘路早已不見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規劃整齊的街道,以及一排排嶄新的、以紅磚砌成的屋舍!

這些房屋樣式簡潔卻結實,窗明几淨,甚至有些還帶著小巧的院落,與他前世記憶中的鄉村民居頗有幾分神似,在這古老的世界裡顯得格外醒目。

村中道路以碎石鋪就,乾淨整潔,往來村民衣著雖不華麗,卻面色紅潤,精神飽滿,見到林東一行人,紛紛停下腳步,熱情而恭敬地行禮問候:

“林將軍回來啦!”

林東心中驚愕,策馬來到記憶中的家址,更是愣在當場。

那裡矗立著一座明顯比周圍房屋更大、更氣派的紅磚宅院,高牆大院,朱漆大門,門口還立著兩尊石獅子,氣派非凡。

“這…這是我家?”林東有些難以置信。

就在這時,大門“吱呀”一聲開啟,幾名女子聞訊快步而出。

為首一人,正是李知微。

她依舊穿著素雅的衣裙,但眉宇間少了幾分往日的柔弱,多了幾分幹練和沉穩,看到林東,美眸瞬間盈滿水光,卻強忍著沒有落下,

只是快步上前,聲音微顫:“夫君…你終於回來了!”

在她身後,李清等幾房妻妾也紛紛湧出,個個眼含熱淚,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她們圍著林東,七嘴八舌地問候著,訴說著離別之苦和擔憂之情。

林東看著眼前這些與他命運緊密相連的女子,看著她們眼中真摯的關切和依賴,縱然是鐵石心腸,此刻也不禁化為繞指柔。

他一一回應,目光最終落在李知微身上:“知微,這房子…還有村子…是怎麼回事?”

李知微拭去眼角的淚花,露出一抹溫柔而略帶自豪的笑容:

“夫君在北疆立下大功,朝廷雖有賞賜,但妾身想著,夫君將來必有更大作為,家宅需配得上夫君的身份。

正好之前剿匪所得,以及…以及一些其他的進項,頗為豐厚,妾身便做主,請了工匠,按照您說的,重建了村子和我們的家。

也讓鄉親們住得舒服些。”

林東心中感動,知道李知微在他不在的日子裡,必定付出了無數心血。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回到溫暖而陌生的新家,沐浴更衣,享用過豐盛的家宴後,林東與李知微在書房獨處。

李知微親自為他斟茶,神色卻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夫君,朝中的風聲,妾身也聽聞了一些。”

李知微低聲道,“王丞相勢大,夫君此去京城,兇險萬分。妾身…妾身不能坐視不理。”

林東心中一緊:“你做了什麼?”

李知微抬起眼,目光堅定,甚至帶著一絲決絕:“夫君可知,我們當初避難的那個山寨?”

林東點頭。

“妾身與李霜妹妹商量後,以護衛鄉里、防範流寇為名,暗中招募了些人手,在山寨中加以訓練。”

李知微的聲音壓得更低,

“如今,已有女子一千,男子兩千,皆是以一當十的好苗子。

李霜妹妹正在山中主持操練事宜。

而且,我們還暗中招攬了一些鐵匠,在隱秘處打造兵甲……”

林東聞言,心中頓時“咯噔”一下,倒吸一口涼氣!

三千私兵!私造兵甲!這放在任何朝代,都是抄家滅族的滔天大罪!

他萬萬沒想到,李知微為了他,竟然暗中做到了這一步!

這簡直是把全家、全族的性命都押了上去!

這已不是退路,而是徹徹底底的……造反的準備了!

他看著李知微,這個外表柔弱的女子,內心竟藏著如此大的魄力和膽識!

一時間,他不知是該責備她的莽撞,還是該感激她的深情厚意。

“你…你可知這是滅門之罪?”林東聲音低沉。

“妾身知道。”

李知微毫無懼色,反而上前一步,緊緊握住林東的手,

“但妾身更知道,若夫君在京中有失,我們這個家,同樣沒有活路。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死一搏!

夫君,這並非妾身一意孤行,李清她們,都是知情的,也都支援。我們…我們早已沒有退路了。”

林東沉默良久,看著妻子眼中那份為他豁出一切的熾熱與決然,心中百感交集。

最終,他長嘆一聲,將李知微攬入懷中:

“罷了…既然如此,明日,帶我去山寨看看。”

次日,在林東的堅持下,李知微帶著他,只帶了少數絕對可靠的親衛,秘密前往那座位於深山之中的山寨。

還未靠近山寨,林東憑藉天圓地方之力,就已感知到山中瀰漫著一股肅殺之氣和旺盛的血氣。

明哨、暗卡遍佈山林,戒備森嚴,遠超尋常土匪窩。

進入山寨,眼前的景象更是讓林東震撼不已!

巨大的校場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左邊是千餘名女子,雖為女子,卻個個身穿利落的勁裝,手持長槍或短刃,眼神銳利,隊形整齊,動作幹練,絲毫不見柔弱之氣!

右邊是兩千餘名精壯漢子,人人身材魁梧,肌肉虯結,手持制式刀盾,正在進行激烈的對抗演練,喊殺聲震天,氣勢驚人!

不過他們的訓練方式,

並非這個時代常見的鬆散陣型演練,而是類似他前世所知的近代軍隊訓練模式!

小隊協同、戰術穿插、掩護突擊…雖然還顯稚嫩,但已有模有樣,效率極高!

這絕非李知微或李霜能憑空想出的,定是借鑑了他偶爾提及的一些理念!

負責訓練的李霜見到林東,激動地跑過來行禮。

她一身戎裝,皮膚曬成了小麥色,英姿颯爽,再無半分閨閣女子的嬌氣。

“夫君!您看!這些都是姐姐和我,還有各位姐妹一起,精心挑選、嚴格訓練出來的!”

李霜興奮地指著校場,

“按照您以前說過的‘精兵’之法,咱們寧缺毋濫!這些人,拉出去絕對不比任何官軍差!”

隨後,李霜又帶林東參觀了位於山寨深處的“工坊區”。

只見數十座爐火熊熊,上百名鐵匠正在叮叮噹噹地鍛造著刀劍、槍頭,甚至還有簡易的皮甲和鐵片甲!

雖然工藝比不上官制精良,但數量已然可觀!

“糧草、軍械,我們都儲備了不少,足夠支撐數月。”

李知微在一旁補充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林東漫步在校場邊,看著那些在軍官,有些甚至是當初跟隨他出生入死的淳縣老兵,一絲不苟進行訓練計程車兵們,

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前所未有的底氣!

他原本打算孤身進京,與權傾朝野的王璮進行一場兇險的政治搏殺。

但此刻,看著眼前這支悄然成型的、完全屬於他自己的力量,他的心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這不再是毫無退路的冒險,而是進可攻、退可守的博弈!

王璮在朝中權勢滔天又如何?

皇帝年幼被架空又如何?

若真到了圖窮匕見、不得不反的地步,他林東,也並非沒有掀桌子的實力!

這北疆,這山寨,就是他最堅實的後盾!

李知微此舉,看似將他逼上了“不造反不行”的絕路,實則,是給了他面對任何風暴的最大底氣!

他轉身,深深地看著李知微和李霜,目光復雜,最終化為一句沉重的承諾:

“你們…做得很好。這份‘家業’,我會好好利用。京城之事,我自有分寸。家裡…就交給你們了。”

李知微和李霜相視一笑,眼中充滿了信任和堅定。

離開山寨時,林東回頭望去,群山巍峨,山寨隱於其間。

他知道,這裡埋藏著的,是一顆足以改變大乾命運的種子。

而他現在,要帶著這份底氣,去京城,會一會那位隻手遮天的王丞相了!

未來的路,註定充滿荊棘與血腥,但他已無所畏懼。

回到北疆城刺史府,林東屏退左右,只留下劉明春與兩名絕對心腹的參軍。書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幾人凝重的面色。

“刺史大人,”

林東率先開口,聲音低沉而決絕,

“京城,我必須去。王璮老賊不除,國無寧日,我北疆將士的血就白流了。”

劉明春花白的眉頭緊鎖,憂心忡忡:“

林將軍,你的決心老夫明白。可王璮在朝中經營多年,黨羽遍佈六部九卿,甚至禁軍之中也多有他的人。你此去,無異於孤身闖龍潭虎穴!

陛下雖有心保你,奈何年幼,恐難與王璮正面抗衡啊!”

“孤身?”林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誰說我是孤身一人?”

他目光掃過劉明春,緩緩道:

“王璮能調動邊軍伏殺我,無非倚仗其權勢。

然權勢如沙堡,看似巍峨,根基卻虛。

他所依仗者,無非是資訊不對等、朝堂話語權以及陛下年幼。

若我能撕開其偽裝,將其通敵叛國之鐵證公之於眾,將其刺殺功臣之陰謀暴露於陽光之下,屆時,民心向背,朝議洶湧,即便陛下年幼,又豈能容他?

更何況……”

林東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北疆十萬邊軍,經歷此戰,誰不知我林東?誰不恨那出賣軍機、致使同袍枉死的奸佞?

王璮的手,還伸不到這鐵血鑄就的北疆來!這,便是我的底氣之一。”

劉明春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但依舊謹慎:

“將軍所言甚是。然則京城非北疆,王璮必然層層設防,將軍如何確保能安然抵達京城?又如何能將證據呈送御前?”

“如何抵達?”

林東微微一笑,“自然是堂堂正正,以凱旋獻俘之名,押解葬鷹崖之戰俘獲的叛軍將領及所獲丞相手諭入京!

他王璮再一手遮天,也不敢公然攔截獻捷的功臣和證據!

除非他想立刻坐實造反之名!”

“至於如何呈送御前……”林東聲音壓得更低,“還需刺史大人鼎力相助。”

劉明春精神一振:“將軍但說無妨!只要能扳倒國賊,老夫萬死不辭!”

“請大人立刻修書數封,以最隱秘的渠道,送達朝中御史臺、翰林院中那些素有清望、不畏權貴、且與王璮素有嫌隙的官員手中。

內容不必詳述,只需暗示北疆大捷背後另有隱情,關乎國本,有鐵證將於某日隨獻捷隊伍入京,請他們務必於當日關注朝會,仗義執言!”

林東沉聲道,“同時,還需設法將訊息透露給宮內秉筆太監中那位…據說與王璮不甚和睦的馮公公處。”

劉明春眼中精光連閃,撫掌道:

“妙!如此一來,未等王璮反應過來,京城已是暗流湧動,多方目光聚焦!

屆時將軍攜證據入京,便如同火星落入乾柴堆!

好!此事包在老夫身上!老夫在朝中尚有幾位可託生死的故交!”

林東點頭:“此外,我離京期間,北疆防務,尤其是與北狄接壤之處,還需大人多多費心。

阿茹娜汗初登位,內部未必全然安穩,需防有心人挑撥或王璮餘孽狗急跳牆,再生事端。”

“將軍放心!北疆交給老夫,必固若金湯!”劉明春鄭重承諾。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