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破而後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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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州城光復,萬民稱頌“林督帥”功德。

然帥府深處,林東卻深陷於無邊苦海,命懸一線。

榻上之人,面色灰敗如金紙,氣息微弱如遊絲。

周身皮膚下,道道黑紅色的血煞之氣如活物般竄動,時而凸起如蚯蚓,時而隱沒於皮下,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陰寒與暴戾。

眉心處,一點暗紅如血的印記不斷閃爍,那是萬魂血煞侵蝕神魂本源的標誌!

軍中醫官束手無策,連連搖頭:

“督帥身中邪術,非尋常藥石可醫。

此煞氣已侵入心脈,蝕及神魂…

唉,能否醒來,全看督帥自身意志能否壓服那萬魂怨念了…”

冷青日夜守候,心急如焚。

他能感覺到,侯爺體內正進行著一場遠比沙場廝殺更為兇險的戰爭!

此刻,林東的意識,正被困在一個血色煉獄之中。

無邊無際的血海翻騰,無數殘缺不全、面目猙獰的魂魄伸出枯骨利爪,瘋狂撕扯著他的精神體,

將一幕幕慘死前的恐懼、絕望、怨恨強行灌入他的腦海!

“還我命來…”

“痛苦…好痛苦…”

“殺!殺光一切!”

邪惡的囈語與怨毒的詛咒如同魔音灌耳,不斷衝擊著他的靈臺清明。

血煞之力化作枷鎖,纏繞他的四肢百骸,要將他拖入永恆的黑暗與瘋狂。

“不!我乃林東!冠軍侯林東!”

林東的意志在咆哮,奮力掙扎。天圓地方之力自發運轉,化作一層微薄卻堅韌的金光,護住最後一點靈智不滅。

過往的記憶碎片不斷閃現:

北疆風雪中與將士同生共死、朝堂之上力抗權奸、推行新政時百姓感激的笑容、武明空那複雜而期待的眼神、葛葉最後決絕的身影…

“我不能死!我還有未竟之事!

還有…需要守護的人!”

強烈的執念如同風暴中的燈塔,指引著迷失的靈魂。

他開始不再一味抵抗那血煞侵蝕,而是嘗試以天圓地方之力去解析、引導那狂暴的能量。

痛苦依舊,但他心神卻漸漸沉靜下來,如同礁石承受著驚濤駭浪的衝擊,默默感悟著這邪能力量的本質與執行規律…

不知過了多久,在那無盡的血色折磨中,林東竟隱隱觸控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真實不虛的聯絡。

那聯絡源自他丹田深處,與那枚沉寂的玄鳥客卿令隱隱共鳴,更穿透無盡虛空,連線向某個遙遠而神秘的存在…

就在此時,外界,冷青發現林東懷中那枚客卿令忽然散發出微弱的溫熱。

便在林東昏迷第五日,一隊旌旗招展的人馬抵達海州城外欽差行轅。

來的並非尋常官員,而是由宮中內侍大太監、欽天監正使以及數名御醫組成的欽差儀仗,奉女帝密旨,前來“探視林督帥病情,並協理東南善後”。

為首的內侍大太監高讓,面白無鬚,眼神銳利,態度看似恭謹,卻帶著一股宮中特有的倨傲與審視。

他仔細查驗了林東的狀況,看著那繚繞的黑氣,眉頭緊鎖,對御醫道:

“陛下憂心林督帥,爾等務必盡心診治,所需藥材,宮中儘可調撥。”

然而,冷青卻敏銳地察覺到,隨行御醫開出的藥方,雖名貴,卻多是溫補之藥,於驅邪破煞並無大用。

而那欽天監正使,更是以煞氣兇猛,恐傷及旁人為由,並未靠近細查,反而在行轅內外佈下了一些看似防護、實則隱隱有隔絕窺探、禁錮氣息效果的符陣。

夜間,冷青暗中截獲了一名試圖悄悄向外傳遞密信的欽差隨從。

信中內容,竟是向丞相宇文拓詳細彙報林東邪煞侵體,神魂潰散,回天乏術,恐時日無多的情況,並暗示東南兵權空虛,宜早做安排!

“果然如此!”

冷青心中冰冷。

陛下雖有心維護,但宇文拓的觸手已伸了過來!

這些御醫和欽天監官員,恐怕早已被丞相一黨滲透或操控,他們此行,名為探視,實為確認林東死訊,並伺機奪權!

必須拖延時間!冷青立刻下令,以“督帥需絕對靜養”為由,加強帥府戒備,嚴格限制欽差人員接觸林東,同時暗中將御醫所開藥湯全部換掉,改用葛葉此前留下的、真正能穩固神魂的秘方藥劑。

與此同時,冷青又以林東名義,向神都呈遞奏章,稱

“臣傷勢雖重,然神智偶有清明,正竭力運功驅煞,東南軍政事宜已暫交副將代理,一切平穩,望陛下勿憂”

以此穩住朝廷視線。

然而就在冷青焦頭爛額之際,某日深夜,那隻熟悉的青色蜂鳥再次悄然而至,帶來了葛葉付出巨大代價傳出的最後資訊。

信的內容讓冷青觸目驚心:

“血魘斃命,萬魂珠被妾身以本源封印於地牢廢墟,然其核心一絲‘血煞本源’已遁走,恐已迴歸幽冥堂主之手…幽冥堂主‘幽泉’乃血魘師兄,修為更深,手段更毒,恐已得知此地變故,必將報復…”

“社內因血魘之事產生劇烈分歧!以妾身一脈為首者,認為血魘行徑已悖離社旨,當清除。

然另一派系則主張激進,欲趁亂加速計劃…兩派爭執不下,社內恐有內亂…”

“侯爺身中血煞,尋常之法難解。

唯一希望…或在於其體內‘天圓地方’之本源,若能引動至陽至正之力或…尋得‘玄鳥淨炎’…然淨炎唯有社中聖地或…陛下手中或有一線可能…”

“妾身本源耗盡,靈體將散,恐不能再助侯爺…望冷將軍…護侯爺周全…乾坤社…非皆敵也…”

資訊至此中斷,顯然葛葉已到了極限。

冷青握著絹紙,手微微顫抖。

葛葉最後的訊息,既帶來了巨大的危機,也留下了一線希望。

“玄鳥淨炎…”冷青沉吟,“陛下手中?”他想起宮中秘聞,歷代大武皇帝似乎傳承著某種神秘力量。但如何向陛下開口?陛下會信嗎?

而更讓他心驚的是,葛葉提到林東體內的“天圓地方”本源!侯爺的秘密,葛葉果然深知!這乾坤復興社的水,太深了!

就在冷青沉思之際,榻上的林東,身體忽然劇烈抽搐起來!眉心血印光芒大放,周身血煞之氣狂湧,竟隱隱要衝破天圓地方之力的壓制!

“侯爺!”冷青大驚,正欲上前。

突然!

林東懷中那枚一直溫熱的玄鳥客卿令,猛地爆發出刺目的白光!一道複雜無比的符文虛影自令牌上升起,緩緩旋轉,散發出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那狂躁的血煞之氣,遇到這白光,竟如冰雪遇陽,稍稍收斂了幾分!林東痛苦的神情也略微緩和。

冷青愕然地看著這一幕:“這令牌…竟能壓制血煞?”

他似乎想到什麼,立刻取出葛葉信中所提及的、關於“玄鳥淨炎”描述的部分,與令牌上浮現的符文對照,雖然不盡相同,卻隱隱有同源之感!

“難道…這客卿令中,竟蘊含著一絲微弱的‘淨炎’之力?或是…與之相關的信物?”冷青心中升起一個大膽的猜測,“若以此令牌為引,或能…溝通陛下手中可能存在的真正淨炎?”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但眼看林東情況日益惡化,欽差虎視眈眈,幕後黑手步步緊逼,已別無他法!

冷青眼中閃過決然之色。他必須賭一把!

冷青連夜行動。他首先找來一名絕對忠誠、精通偽裝與潛行的心腹死士,令其持那枚暫時穩定了林東情況的客卿令,火速秘密前往神都,設法透過淮安王朱珵留下的特殊渠道,將令牌與一封密信直呈御前。

密信中,冷青以林東心腹的口吻,詳細稟報了林東為誅魔而身中詭異血煞、性命垂危的實,並直言欽差中有人心懷叵測、用藥不當。

最後,他大膽提出:根據擒獲的魔頭殘黨口供,提及唯有至陽至正的“玄鳥淨炎”之力或可驅除此煞,懇請陛下念在林督帥為國捐軀、功勳卓著的份上,施以援手,或賜下蘊含淨炎之物,或指點迷津云云。

整封信,情真意切,有理有據,更將“淨炎”之說推給“魔頭口供”,避免直接暴露來源。

與此同時,冷青在軍中對欽差一行加強了“保護”,實則軟禁,切斷其與外界聯絡,對外嚴格封鎖林東的真實情況,營造出一種“督帥傷勢穩定,正在緩慢恢復”的假象。

神都,皇宮大內。

女帝武明空在深夜收到了透過特殊渠道送入的密信與那枚客卿令。當她看到林東傷勢真相的描述,尤其是“邪煞侵魂”、“藥石罔效”等字眼時,鳳目含煞,玉手猛地攥緊了信紙。

“宇文拓…好膽!”她自然能猜到欽差中的貓膩。而當她的目光落在那枚客卿令上,感受到其上那絲微弱卻純正的古老氣息時,她的臉色驟然變了!

“玄鳥客卿令…竟是最高等級的‘青鸞令’?!他怎會有此物?!”

武明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令牌,乃是前朝大周皇室賜予極少數功勳卓著的外姓重臣的最高信物,蘊含一絲玄鳥神力,早已失傳多年!林楓如何得來?難道他…與那些前朝遺秘有關?

再聯想到密信中提及的“玄鳥淨炎”…武明空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複雜。

她屏退左右,獨自走入寢宮最深處的密室。

密室內,供奉著一尊神秘的古樸玉鳥雕像,雕像口中,含著一朵微弱卻永恆不滅的純白色火焰——正是大武皇室代代秘傳的玄鳥淨炎本源之火!

淨炎感受到那枚客卿令的氣息,微微跳動了一下。

武明空凝視著淨炎,良久,喃喃自語:“林楓…你究竟是誰?

此令…是巧合,還是…天命所歸?”

她眼中閃過掙扎。淨炎乃國之重器,關乎皇室氣運,豈能輕動?但林楓此番立下不世之功,若任由其被邪煞折磨而死,豈非寒了天下忠臣之心?更何況,他若真與玄鳥有緣…

最終,她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她取出一隻特製的玉瓶,小心翼翼地從那淨炎中分出了細如髮絲的一縷,封入瓶中。雖只是一縷,卻蘊含著至純至正的淨化神力。

“高讓!”

她喚來心腹大太監,將玉瓶交給他,面沉似水,

“你即刻帶此瓶秘密返回海州,親自交到冷青手中,告訴他,此乃朕得自皇室秘藏的一縷‘陽炎’,或對驅邪有所助益,讓他謹慎使用。

若林楓得救,讓他…好自為之。

若…若事不可為,此瓶需當場銷燬,絕不可落入外人之手!”

“奴才遵旨!”高讓深知此事重大,叩首領命,連夜出宮。

武明空獨自站在密室中,望著那跳躍的淨炎,目光幽遠。她這一步棋,風險極大。但不知為何,她心中有種預感,這個叫林楓的臣子,或許…將改變許多事情。

數日後,高讓秘密重返海州行轅,將玉瓶交予望眼欲穿的冷青。冷青大喜過望,屏退左右,僅留高讓在旁見證。

他小心翼翼開啟玉瓶,一縷純白神聖、散發著溫暖淨化氣息的火焰緩緩飄出,整個房間內的陰寒邪氣瞬間被驅散一空!

冷青引導著這縷微弱卻強大的淨炎,緩緩融入林東眉心那血印之中。

“嗤——!”

如同冷水滴入滾油,林東身體猛地劇震!周身黑氣瘋狂翻湧,與那純白淨炎激烈對抗!無數怨魂的尖嘯聲彷彿實質般響起,令人頭皮發麻!

淨炎雖細,卻品質極高,蘊含著克盡天下邪祟的至高法則。它頑強地燃燒著,一點點淨化、消融著那頑固的血煞本源。

這個過程極其痛苦,林東即使在昏迷中,也發出了無意識的痛苦呻吟,身體不斷抽搐。

冷青與高讓緊張地守候著,汗溼重衣。

時間一點點過去,那縷淨炎逐漸消耗,變得越來越微弱,而林東周身的黑氣也明顯淡薄了許多,眉心血印幾乎消失。然而,就在淨炎即將耗盡的那一刻,最深處的、與林東神魂本源糾纏最緊的一絲血煞核心,卻猛然反撲!

眼看功虧一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林東體內那一直沉寂的天圓地方之力,彷彿被淨炎激發了潛能,驟然自行爆發!一股浩瀚、中正、包容永珍的力量湧出,並非強行驅散,而是包裹住那最後一絲血煞與即將熄滅的淨炎,以一種玄妙的方式,開始緩緩將其煉化、吸收!

破而後立!不破不立!

那至邪的血煞與至正的淨炎,在這天地本源之力的調和下,竟漸漸融為一體,化作一股精純而奇特的暗金色能量,沉澱於林東的丹田深處!他蒼白的面色開始恢復紅潤,紊亂的氣息逐漸平穩,眉心最後一點殘留的印記也徹底消失,轉化為一道極淡的金色紋路。

冷青與高讓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奇蹟般的一幕。

良久,林東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雙眼。眸中先是閃過一絲迷茫,隨即迅速恢復了往日的深邃與銳利,更隱隱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滄桑與…神秘的金芒。

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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