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百廢待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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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大的艦隊劈波斬浪,航行在返回大漢的航道上。

定遠號的艦首,林東一身玄黑龍紋常服,負手而立。

海風不斷吹在林東的臉上,看著漸漸接近的大漢,林東內心激動無比。

他終於做到了最想要做到的這件事了。

天圓地方之力將萬里海疆、艦隊的每一處細節,乃至身後那座逐漸遠去島嶼輪廓,清晰地映照在他心海之中。

設立東海都護府,留駐精兵強將,以漢法逐步改變倭地。

將這些事結束之後,他並未過多停留。

倭國於他而言,不過是平定外患、彰顯天威的一步,其地貧瘠,其民低劣,真正的心血與根基,仍在那個融合了乾武兩國精華的大漢王朝。

“陛下,風大了,當心著涼。”

一件溫暖的披風輕輕落在肩上,聲音清越中帶著一絲柔婉,是武明空。

另一側,李載垕則默默遞上一杯溫熱的參茶,氣息溫潤。

林東微微一笑,握住兩位皇后的手:

“無妨。朕在想的,是回去之後的事。

倭患已平,外部的利齒暫時拔除,接下來,該是時候專心修煉內功了啊,

讓這大漢江山,真正固若金湯,讓天下百姓,盡享太平,就看回去之後了。”

武明空鳳目閃動:

“陛下以雷霆手段滅了倭國,永絕後患,已是曠世之功。

國內臣民,翹首以盼陛下回歸,繼續推行新政,再創盛世。”

她言語中帶著自豪,亦有對未來的期待。

他相信林東一定可以做到這些!!

李載垕聲音溫軟,卻切中要害:

“然則,陛下離朝數月,雖時有奏報往來,恐亦有積壓政務。

且改革之舉,向來知易行難,昔日大乾推行新政,亦阻力重重。

如今大漢初立,百廢待興,各方勢力交織,仍需陛下乾坤獨斷。”

林東點頭,目光雖盲,卻彷彿能穿透雲層,看到那遙遠的漢都:

“是啊。

打天下難,治天下更難。

宇文拓、王悍等明面上的敵人已除,但舊有世家豪強、地域隔閡、民生困頓,

乃至朝堂上可能滋生的新的黨爭,皆是隱患。

朕欲行的,非簡單修補,而是重塑整個大漢。”

他語氣平靜,帶著決心。

兩位皇后感受到他話語中的力量,皆微微頷首,美眸中流露出全心的支援。

數日後,艦隊抵達津門港。

碼頭上,以淮安王李程、錦衣衛指揮使冷青、首輔劉明春等重臣為首,

以及文武百官、勳貴士紳、乃至自發而來的無數百姓,早已跪迎十里,

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震天動地。

林東攜雙後登岸,接受朝拜。

三日後,林東舉行了一次盛大的獻俘與賞功儀式,犒勞遠征將士,撫卹陣亡家屬,極大提升了軍隊的忠誠與士氣。

隨後,他立刻投入了繁忙的政務之中。

整個大漢都在等著他來操持。

紫寰殿偏殿,如今已改為林東日常理政的辦公室。

巨大的沙盤、懸掛的巨幅地圖、堆積如山的奏章,取代了以往的奢華裝飾。

林東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召開連續數日的御前會議,聽取各部彙報,詳細瞭解他離京期間國內的各項情況。

情況可謂喜憂參半。

喜的是,大局穩定。

北狄經上次打擊後暫時臣服,西羌諸部因林東天山之巔的威勢而愈發恭順,國內大規模叛亂已平,基本的秩序基本恢復。

大漢的新律法已頒佈試行,勸農桑、興水利等政策亦初見成效,流民漸次返鄉,荒田得以墾殖。

似乎到處都是一片希望。

可卻還是有許多不利於大漢的地方。

財政雖因抄沒逆產、整合兩國國庫而暫時充裕,但連年征戰、新政推行開銷巨大,國庫消耗極快。

土地兼併問題也並未根本解決,只是被戰亂暫時掩蓋。

工坊、商貿雖在恢復,但缺乏引導,難以形成合力。

交通不便,資訊閉塞,中央政令到了地方往往大打折扣。

“諸卿,”

林東在聽完彙報後,沉聲開口,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萬民之天下。

朕欲強國,首在富民,欲富民,首在改制。

前朝舊制,已不適新漢。

朕有數策,將與諸卿共議。”

他提出的第一項重大改革,便是“軍政分離,兵將輪調”。

設立樞密院,總攬全國軍事戰略、軍官任免、訓練條令,直接對皇帝負責。

軍隊實行常備役與府兵制結合,精銳中央軍由樞密院直接排程,邊軍及地方駐軍定期與中央軍輪換駐防,將領不得長期執掌同一軍伍,杜絕軍閥苗頭。

內衛治安則交由重整後的金吾衛與地方巡檢司,不再由軍隊兼職。

此議一出,部分武將出身的勳貴面露遲疑,這無疑削弱了他們的傳統權力。

但林東態度堅決,並以冷青執掌的錦衣衛為監督,淮安王李程出面協調,最終以強力推行下去。

此舉從根本上鞏固了中央集權,確保了軍隊的絕對忠誠。

第二項,便是“清丈田畝,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

這是觸及根本的利益再分配。

林東深知阻力巨大,故採取循序漸進策略。

首先由劉明春的廉政司牽頭,聯合戶部,選取京畿、江南、中原等數個代表性區域進行試點,重新精確丈量所有土地,登記造冊,

無論皇莊、勳田、官田、民田,抑或寺廟田產,一律納入徵稅範圍。廢除此前按人頭徵收的“丁銀”,將稅賦完全攤入田畝之中,擁有土地越多,納稅越多。

並明確規定,享有特權的官紳勳貴,其田產亦需按同樣標準納糧,不再豁免。

攤丁入畝雖然早就已經在大乾實施,可如今兩國合併,加上戰亂,又相當於回到了起點。

第三項,也是林東最為看重的一項——

興格物,重工匠,開海貿。

他在漢都城南劃出大片土地,設立“天工院”,親自繪製了許多基礎機械的草圖。

以高額俸祿和功名廣召天下能工巧匠、善於創新的學子入院,進行研究、試驗和改進。

並下令各州府仿效,設立官營或官督民辦的工坊,優先生產農具、軍械、船舶、日常所需。

同時,他在津門、揚州、明州設立市舶司,鼓勵打造海船,組建官方船隊,與南洋、西域乃至更遠國度進行貿易。

他將遠征倭國後經過實戰檢驗的改良型戰艦圖紙稍作修改,轉為大型商船設計,以其堅固和載重量大的優勢,迅速投入遠洋貿易。

絲綢、瓷器、茶葉、新式工藝品輸出,換回大量香料、寶石、金銀。

林東特別叮囑尋找的各類高產作物種子。

一名市舶司官員激動地獻上幾根不起眼的根莖。

林東看著那熟悉的形狀,心中大喜,知道那就是後世的紅薯,十分的高產,而且種植容易,於是立刻下令在南方丘陵地區廣泛試種。

此外,他在各州縣設立官書局,低價售賣許多實用的書籍,為的就是開啟所有百姓的視野,讓全民一起格物。

歲月流轉,三年時間倏忽而過。

三年間,大漢王朝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中央權威空前鞏固,政令暢通無阻。

國庫收入因清丈田畝和繁榮的海貿而持續增長,雖然支出巨大,但保持了充盈。

天工院不斷推出新式農具、水利器械,糧食產量穩步提升,番薯等新作物的推廣,使得即使在災年,也罕聞大規模饑荒。

官道被拓寬夯實,驛站系統更加高效,資訊傳遞加快。

沿海港口桅杆如林,商賈雲集,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軍隊經過整編和輪調,戰鬥力不減,忠誠度更高,且因裝備了天工院改進的燧發槍和火炮而更加精銳。

這一日,林東攜雙後,微服行走在漢都城外的官道上。

但見田野禾苗青青,水渠井然。

道旁集市人聲鼎沸,貨殖繁多。

遠處新建的工坊煙囪林立。

偶爾有馬車路過,車伕哼著歡快的小調。

一群剛放學的孩童嬉笑著跑過,嘴裡還揹著“人之初,性本善”或簡單的算術口訣。

武明空輕聲道:

“陛下,如今市井繁榮,路無饑饉,夜不閉戶或不可及,但作奸犯科者確然大減。

此乃千古未有之象。”

李載垕眼中含著欣慰的淚光:

“臣妾昨日去看京郊的慈幼局,孩子們面色紅潤,都在讀書習字。

想起當年在北疆所見……恍如隔世。”

林東駐足,深吸一口帶著泥土和生機氣息的空氣。

他感受到的,是這片土地上湧動著的、蓬勃向上的希望與活力,以及萬民心中那份逐漸累積的安穩與富足。

他緩緩道:

“這僅是開始。

朕想要的,是一個不僅僅沒有戰亂飢寒,更能讓人人有盼頭、有尊嚴、有機會的大漢。

路還長,但方向,已然明確。”

他遙望遠方,心潮澎湃。

內部建設已步入正軌,根基日漸深厚。

他知道,一個更加強大、更加繁榮、真正意義上的盛世,正在他手中,一步步從藍圖變為現實。

然而,國之大事,非一日之寒。

市舶司的巨大利潤引來了無數紅眼。

以部分舊式漕運起家、利益受損的豪商為代表,聯合朝中一些保守官員,暗中上書,詆譭海貿引狼入室,易招致倭寇、西夷,

且重利輕義,敗壞民風,請求林東收縮海貿,重歸海禁。

這一日大朝會,一名御史大夫竟真的將此議題擺上了檯面,言辭激烈。

武明空鳳目含威,當即駁斥:

“荒謬!

若無海貿巨利,國庫何以充盈?

新軍械、賑災、興修水利之資從何而來?

坐井觀天,豈知寰宇之大!”

林東端坐龍椅,靜聽雙方辯論。

待殿內稍靜,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所有嘈雜:

“海禁,乃自縛手腳,愚不可及。

大海,非天塹,乃通途。

閉關鎖國,只會讓我大漢固步自封,落後於時代。”

他望向那御史方向:

“愛卿怕引狼入室?

那就讓自己變成猛虎,乃至巨龍!

怕重利輕義?

那就立下規矩,以義取利!

傳旨:

加強水師,擴建戰船。

凡有敢犯我海疆者,勿論來自東西南北,皆視同入侵,堅決打擊,滅國亦在所不惜!

同時,規範海上貿易,嚴懲欺詐,保護我大漢商賈合法權益。

利益,朕要。

規矩,亦由朕來定!”

霸氣凜然的話語,徹底奠定了大漢未來數百年的海洋戰略基調。

朝堂之上,再無人敢公開反對海貿。

內政如火如荼,外部亦非風平浪靜。

北狄雖臣服,但小股騎兵擾邊事件時有發生。西羌諸部表面恭順,暗地裡亦在觀望。

這一日,邊關八百里加急軍報直送御前:

西域龜茲國發生叛亂,親大漢的國王被殺,新上臺者倒向了北方一個正在崛起的草原帝國——金帳汗國。

金帳汗國鐵騎已陳兵龜茲,切斷了絲綢之路的要道,扣押了大漢商隊,氣焰囂張。

“金帳汗國…”

林東指節輕輕敲打著軍報。

這個新興的草原帝國,統一了廣袤的漠西草原,兵力強盛,其志不小。

“陛下,龜茲乃西域門戶,絲路咽喉,不可失!

臣請戰!”

大將軍獨孤信出列,慨然請纓。

他是武明空舊部,驍勇善戰。

林東沉吟片刻,卻搖了搖頭:

“大軍遠征,耗費巨大,西域地形複雜,補給困難。

金帳汗國以逸待勞,並非上策。”

他轉向冷青:

“幽冥堂…近來可有異動?”

冷青一怔,隨即稟報:

“據各地暗樁回報,近期西域及北疆多處,發現疑似玄鳥衛活動的蹤跡,尤其金帳汗國使者隊伍中,似有精通詭異術法之人隨行。

且龜茲叛亂時機蹊蹺,背後或有推手。”

“果然…”

林東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

“幽泉吃了大虧,不敢正面再來,便想借刀殺人,挑動邊釁,亂我大漢,他好從中漁利,甚至…藉此收集戰亂死氣,恢復實力?

打得好算盤!”

他站起身,雖無目光,卻自有睥睨四海之威:

“他想看朕勞師遠征,朕偏不隨他意。

獨孤信!”

“末將在!”

“朕予你精騎三萬,最新裝備的燧發槍、霹靂炮優先配給你部。

不必急於攻城略地,給朕陳兵玉門關,顯我兵威,震懾宵小。

同時,派精銳小隊潛入西域,聯絡依舊親漢的部落,扶持代理人,襲擾金帳補給,解救商隊。

朕要的是,以最小代價,穩住西域,斬斷幽泉伸過來的黑手!”

“另,傳訊給東海都護府,加強戒備。

幽泉既能在西邊生事,未必不會在東方故技重施。”

“臣遵旨!”

獨孤信領命,眼中充滿對陛下戰略的欽佩。

戰略已定,細節自有臣工去執行。

林東緩步走出大殿,武明空與李載垕自然一左一右跟隨。

“陛下在憂心幽冥堂?”

李載垕輕聲問,遞上一杯參茶。

林東接過,默然片刻:

“幽泉像一條毒蛇,藏在暗處,伺機而動。

西域之事,恐非終點。”

武明空按劍而立,英氣逼人:

“任他千般詭計,陛下自有一力破之!

大漢如今兵精糧足,民心凝聚,非往日可比。”

林東微微一笑,握住兩位皇后的手:

“不錯。

內部穩固,方是應對一切外患的根基。

幽泉想亂我,朕偏要將這大漢打造得鐵桶一般!

待朕準備萬全,便是徹底拔除這顆毒牙之時。”

他望向西方天際,那裡,最後一縷陽光正沒入地平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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