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恢復(1 / 1)
紫寰殿的朝會散去,但帝國心臟的搏動卻愈發急促。林東強撐著近乎虛脫的身體,在武明空與李載垕垕一左一右的攙扶下,回到暖閣。甫一踏入,他便再也壓制不住翻騰的氣血,猛地咳出一口暗紅的瘀血,身形踉蹌,若非二後及時扶住,幾乎軟倒在地。
“陛下!”二後花容失色,驚急交加。
“無妨……淤積之血,咳出來反而舒暢些。”林東擺擺手,聲音沙啞,臉色蒼白得嚇人,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他艱難地坐到榻上,立刻閉目凝神,試圖運轉天圓地方之力療傷,卻發現經脈如同乾涸龜裂的河床,內力流轉滯澀無比,每一次微弱的嘗試都帶來鑽心的刺痛。神魂深處那與國運相連的感應也變得模糊而紊亂,彷彿隨時會斷裂。
武明空立刻命心腹宮女取來皇室珍藏的九轉還魂丹,李載垕垕則不顧自身損耗,將殘存的浩然正氣緩緩渡入林東體內,溫養其受損的經脈。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浩然正氣如春雨潤物,稍稍緩解了那蝕骨的虛弱和劇痛,但距離恢復,仍是遙遙無期。
“陛下,傷勢如此沉重,朝務……”李載垕垕美眸含憂,欲言又止。
林東緩緩睜開眼,目光雖疲憊,卻銳利如初:“朕倒下了,這江山才真正危矣。此刻示弱,便是給內外敵人可乘之機。”他看向暖閣中央那柄被鄭重安置在玉臺之上、卻佈滿裂紋、靈光黯淡的量天尺,眉頭緊鎖,“尺在國運在,尺損國運搖。修復量天尺,穩定國本,是當務之急。”
正言語間,暖閣外傳來恭敬而急切的聲音:“臣,欽天監副使周淳,攜監內精通煉器、陣法的博士求見!”
“宣!”
閣門開啟,以副使周淳為首的七八名老者疾步而入,人人面色凝重,眼帶血絲,顯然接到旨意後未曾有片刻停歇。他們一眼便看到榻上氣息萎靡的皇帝和那柄觸目驚心的量天尺,頓時跪倒一片,聲音發顫:“臣等叩見陛下!陛下萬安!”
“平身。虛禮免了。”林東虛抬了抬手,“周愛卿,情況爾等已見。此尺關乎社稷,朕要你們竭盡所能,以最快速度,拿出修復方案。”
周淳等人起身,圍攏到玉臺前,仔細查驗量天尺。越是檢視,他們臉色越是蒼白。一名鬚髮皆白的老博士顫抖著手指輕觸尺身一道深刻的裂紋,感受著其中幾乎消散的靈韻,駭然道:“陛下……尺身本體乃上古星辰核心與首山之銅融合所鑄,內蘊乾坤浩然正氣,其煉製之法早已失傳……如今靈脈盡斷,國運反噬之傷深入髓質,這……這幾乎等同於重鑄啊!非人力……非人力所能及啊!”
另一名陣法博士亦是滿面愁容:“尺中蘊含的社稷陣圖乃歷代先皇加持,與萬里江山地脈龍氣相連,如今陣基崩毀,強行修復,若稍有差池,恐引動更大的地脈動盪,後果不堪設想!”
暖閣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連武明空都蹙緊了眉頭,李載垕垕更是掩口,眼中滿是憂慮。
林東沉默片刻,目光掃過眾博士:“朕問的是如何修復,不是聽爾等言其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傾舉國之力,莫非還找不出一種方法?”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一絲冰冷的壓力。眾博士渾身一凜,冷汗涔涔而下。
周淳深吸一口氣,強行鎮定下來,躬身道:“陛下息怒。非是臣等推諉,實是……實是此法太過兇險,且需……需一物為引,此物縹緲難尋……”
“何物?”
“需……需引動紫微帝星本源星輝,以其至純至陽的星辰之力,洗練尺身,重續靈脈,再以萬民願力為火,社稷之氣為爐,方有一線可能……但引動帝星星輝,乃竊天之力,必遭天譴反噬,古往今來,嘗試者非死即瘋……且需在特定星象之時,於帝國龍脈核心之處行法……”周淳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不敢抬頭。
引動紫微星力?萬民願力?社稷為爐?還要承受天譴反噬?
每一個詞都重若千鈞,聽得人心驚肉跳。
武明空鳳目一凝:“風險如此之大,成功率幾何?”
周淳苦澀搖頭:“古籍殘卷語焉不詳,臣……臣實難預估。或許……十不存一。”
“十不存一……”李載垕垕喃喃道,臉色更白了幾分。
就在一片死寂絕望之際,暖閣外突然傳來一個虛弱卻堅定的聲音:
“陛下……老臣……或知一線契機……”
眾人愕然望去,只見兩名小太監攙扶著欽天監正使,那位在太廟之變中耗盡心力、一直昏迷的老監正,竟顫巍巍地站在門口!他面色金紙,氣息微弱,彷彿風中殘燭,但那雙深陷的眼窩中,卻閃爍著一絲異樣的光芒。
“老師!”周淳連忙上前攙扶。
“愛卿怎可起身?”林東亦是動容。
老監正緩緩擺手,示意無妨,他目光投向那量天尺,聲音雖弱,卻異常清晰:“老臣昏迷中,神魂恍惚,似見星河流轉,得窺一線天機……紫微雖晦,然其旁輔星‘北極星’(注:此處為架空設定,並非現實北極星)光芒漸盛,其性堅韌,主穩固、秩序,或可暫代帝星,以為引導,雖效力稍遜,然反噬或可稍減……此其一。”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其二,萬民願力,非虛妄之談。陛下新破幽冥,護佑蒼生,天下百姓感念其恩,此正是願力最盛之時!可於京師設萬民壇,公告天下,誠心祈願,或可匯聚願力洪流……”
“其三,社稷為爐……老臣以為,非指虛妄,或可指……指陛下本身!陛下乃天子,身負國運,以陛下為基,承星輝,納願力,以身化爐,重煉此尺!然……此舉於陛下損傷恐極重,甚至……”
後面的話,老監正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以重傷之軀再承星力願力,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滅的下場!
暖閣內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被這個更大膽、更瘋狂、也更兇險的方案驚呆了。
武明空第一個反對:“不可!陛下傷勢未愈,豈可再冒此奇險?!”
李載垕垕也急道:“定然還有其他方法!”
林東卻沉默了。他目光深邃,看著那柄殘尺,又看向窗外似乎依舊有些晦暗的天空。帝國初立,內外交困,若國運持續震盪,根本等不到他慢慢恢復,便可能分崩離析。量天尺必須修復,國本必須穩固!老監正所言,雖是險棋,卻是唯一能看到一線希望的棋!
“北極星輝……萬民願力……以身化爐……”他低聲重複著,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何時是星象最佳之時?”
老監正掐指微算,氣息更弱:“三日後,子夜時分,北極星力最盛,且與洛陽地脈有短暫共鳴……”
“好!”林東猛地站起身,儘管身形微晃,語氣卻斬釘截鐵,“就定在三日後!周淳,你即刻率欽天監所有人,測算最精確的方位,佈置引星大陣!明空,你以廉政司與錦衣衛之力,三日內,於洛陽城南搭建萬民壇,公告天下,朕將親臨祈福,匯聚萬民願力!載垕,你統籌內廷與翰林院,準備好祭祀文案,務必將朕破除幽冥、護佑蒼生之事傳遍天下,激發百姓至誠之心!”
“陛下!”三人齊聲驚呼,想要勸阻。
“朕意已決!”林東目光掃過他們,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此非朕一人之事,關乎大漢國運,關乎天下蒼生!朕,責無旁貸!執行命令!”
“……臣(臣妾)遵旨!”看到皇帝眼中那赴死般的決心,三人知道再勸無用,只能壓下心中巨大的擔憂,躬身領命,匆匆離去執行。
接下來的三天,整個洛陽城乃至整個大漢帝國,都陷入了一種緊張而神聖的忙碌之中。
城南,一座高達九丈的巨型祭壇拔地而起,名曰“萬民祈福壇”。錦衣衛和禁軍日夜巡邏守衛,無數工匠日夜趕工。與此同時,透過八百里加急和官報系統,皇帝林東在蓬萊仙島粉碎幽冥陰謀、力斬魔首、身受重傷仍心繫百姓、將於洛陽設壇祈福的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飛向帝國的每一個角落。官府組織,鄉紳帶頭,無數百姓聞訊,感念皇帝恩德,自發焚香禱告,誠心祈願,一股無形而龐大的願力開始向著洛陽匯聚。
欽天監內,所有博士廢寢忘食,依據古老星圖和地脈走向,在皇宮深處選定的方位,以玉石、精金、靈木佈置了一座極其複雜玄奧的“北極引星陣”。
暖閣內,林東不顧傷勢,爭分奪秒地調息,盡力恢復一絲元氣,同時不斷推演著以身化爐、重煉量天尺的每一個細節。武明空和李載垕垕寸步不離,輪流以自身本源功力為他溫養經脈,儘管杯水車薪,卻傾盡所有。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子夜將至,月隱星繁。皇宮深處的引星陣周圍,燈火通明,卻鴉雀無聲。林東身著素色龍紋常服,神色平靜,一步步走入陣眼核心。那柄佈滿裂紋的量天尺,靜靜懸浮在他面前的玉臺之上。武明空、李載垕垕、周淳等核心人員肅立陣外,拳頭緊握,心已提到了嗓子眼。
“陛下,萬事俱備,只待子時正刻!”周淳聲音乾澀地稟報。
林東微微頷首,閉目凝神。他能感受到,夜空之中,那顆被老監正稱為“北極”的星辰,正逐漸亮起,散發出一種沉穩、堅韌、維護秩序的獨特星輝。同時,城南方向,一股龐大、純粹、溫暖的意念洪流——萬民願力,正在祭壇上空匯聚,如同溫暖的海洋,等待引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當!當!當!
宮中的更漏敲響了子時的鐘聲!
“陛下!時辰已到!”周淳嘶聲喊道。
林東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精光爆射!他雙手結出一個古老而複雜的手印,仰首向天,以自身殘存的天圓地方之力為引,溝通蒼穹!
“北極星君,遵吾敕令!星輝耀世,賜吾光明!引!”
嗡!
引星陣所有符文瞬間亮起!一道肉眼可見的、凝練如實質的銀白色星輝,如同天柱般,驟然從北極星垂落,穿透雲層,精準地灌入陣眼,將林東和量天尺完全籠罩!
“呃啊——!”林東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吼!北極星力雖不如帝星霸道,但其蘊含的秩序之力依舊浩瀚磅礴,衝入他本就重傷的經脈,如同億萬根鋼針穿刺!但他咬牙死死撐住,引導著這股星力,緩緩注入量天尺!
尺身劇烈震顫,裂紋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彷彿不堪重負。
與此同時,林東分心二用,以意念溝通城南萬民壇!
“朕,林東,承萬民之志,護蒼生之安!今借眾生願力,重定乾坤!願力加身,助朕成事!”
城南萬民壇上空,那匯聚的龐大願力彷彿找到了宣洩口,化作一道溫暖的金色洪流,跨越空間,湧入皇宮,與那銀白星輝交織在一起,注入林東體內!
願力溫暖,滋養神魂,稍稍緩解了星力灌體的痛苦,但兩股龐大的力量同時湧入,依舊讓林東的身體如同要炸開一般!
他成了溝通天與地、星與人的橋樑,也成了承受所有力量的熔爐!
“社稷為重,乾坤為憑!以吾之軀,化煉天尺!融!”林東嘶聲怒吼,七竅開始滲出鮮血,身體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痕,彷彿瓷器即將破碎!他將自身作為最後的爐火,瘋狂地燃燒著生命本源,將星輝、願力與自身的社稷之氣強行融合,灌注到量天尺中!
這是一個極其痛苦且漫長的過程。陣外,武明空指甲掐入了掌心,李載垕垕淚流滿面,周淳等人更是跪倒在地,默默祈禱。
量天尺在光芒中浮沉,其上的裂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癒合,黯淡的尺身逐漸重新煥發出光澤,一種更加深邃、厚重、與整個大漢疆域共鳴的氣息開始從中復甦……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林東的氣息越來越微弱,身體搖晃,彷彿隨時會倒下,但他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死死的支撐著。
終於,在天際即將泛起魚肚白的時候。
嗡——!!!
量天尺發出一聲清越悠長、響徹天地的嗡鳴!所有裂紋徹底消失,尺身變得溫潤如玉,卻又蘊含著無法形容的磅礴力量!金光內斂,紫氣環繞,其散發出的威壓甚至更勝往昔!它不僅被修復,更因融合了北極星力與萬民願力,產生了某種玄妙的昇華!
成功了!
然而,就在成功的一剎那,林東再也支撐不住,猛地噴出一口心頭金血,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周身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致,生命之火如同風中殘燭!
“陛下!”武明空和李載垕垕驚呼著撲入陣中。
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那修復完成的量天尺,彷彿有靈性一般,自動飛起,懸於林東上空,灑落下一片柔和而浩瀚的金紫光輝,將其籠罩。在這光輝滋養下,林東那瀕臨崩潰的傷勢,竟然奇蹟般地穩定下來,雖然依舊重傷,但至少保住了根本。
與此同時,整個洛陽城,乃至整個大漢疆域,所有關注於此的人,都感到心頭莫名一鬆,一種踏實、安穩的感覺油然而生。欽天監觀測到,紫微帝星的光芒雖未完全恢復,卻明顯穩定了許多,周邊的晦暗之氣消散大半。
國本,重定了!
暖閣內,眾人看著在量天尺光輝滋養下、氣息逐漸平穩的皇帝,又驚又喜,熱淚盈眶。
武明空緊緊抱住林東,李載垕垕則感激地望向那懸浮的量天尺。
周淳望著天空,老淚縱橫:“陛下以命相搏,終得社稷回應,萬民祈願,天地同力……此乃……此乃明君之兆,盛世之基啊!”
量天尺修復,國運穩固。林東以近乎犧牲的方式,為這個新生的帝國,贏得了最寶貴的喘息之機。
量天尺的金紫光輝如同溫潤的暖流,緩緩滋養著林東瀕臨崩潰的身軀。那深入骨髓經脈的裂痕雖未即刻癒合,卻也不再惡化,如同被一種玄奧的力量強行粘合、穩固,保住了最後一絲元氣。他蒼白如紙的臉上恢復了些許微不可察的血色,呼吸雖仍微弱,卻已趨於平穩,不再似風中殘燭。
武明空與李載垕垕跪坐在他身側,緊握著他冰冷的手,感受到那逐漸穩定的脈搏,一直緊繃的心絃才稍稍鬆弛,喜極而泣的淚水無聲滑落。周圍,周淳等欽天監官員更是激動得老淚縱橫,紛紛叩首,高呼:“天佑陛下!天佑大漢!”
懸浮的量天尺嗡鳴漸息,光輝內斂,緩緩落回玉臺之上。尺身溫潤,裂紋盡消,流淌著一種比以往更加深邃厚重的氣息,彷彿與腳下的大地、與這萬里江山的呼吸融為一體。
然而,林東並未立刻醒來。他陷入了極深的沉眠,身體在本能地汲取著量天尺反饋的國運精粹和殘存的願力,進行著緩慢而艱難的自我修復。
“快!傳太醫!”武明空率先反應過來,厲聲吩咐,鳳目雖紅,卻已恢復了往日的決斷,“周淳,陛下引星療傷之事,列為最高機密,凡有洩露者,誅九族!對外只稱陛下偶感風寒,需靜養數日!”
“臣遵旨!”周淳深知此事關乎國本,立刻肅然應命。
很快,數名心腹太醫被急召入暖閣,仔細為林東診治後,皆是面露驚容又鬆了口氣。
“陛下……陛下經脈重損,本源虧空至極,按理說……然,然似乎有一股磅礴生機與國運之力護住心脈,穩住了傷勢,實乃奇蹟!如今只需靜養,輔以靈藥溫補,假以時日,或可……緩緩恢復。”太醫令顫聲回稟,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武明空與李載垕垕對視一眼,心中稍安。她們知道,那是量天尺與萬民願力的功效。
接下來的數日,暖閣成了帝國最核心也是最隱秘的所在。林東始終沉睡,兩位皇后衣不解帶,輪流守候,親自喂藥擦拭,朝政事務則由她們與內閣首輔劉明春透過秘折往來處理。外界雖有陛下身體不適的傳言,但在武明空鐵腕壓下和量天尺穩固國運的隱性影響下,並未引起太大動盪。邊境的狄人、羌騎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試探性的進攻雖未停止,卻並未大規模爆發。
直到第五日深夜,林東的眼睫才微微顫動,緩緩睜開了雙眼。
眸中依舊帶著深深的疲憊,卻已恢復了往日的清明與深邃。他第一眼便看到伏在榻邊淺眠的武明空和李載垕垕,兩人容顏憔悴,顯然多日未曾安枕。他心中一暖,又復一痛,輕輕動了動手指。
細微的動作立刻驚醒了淺眠的二後。
“陛下!您醒了!”兩人驚喜交加,連忙上前攙扶。
“水……”林東聲音沙啞乾澀。
李載垕垕急忙取來溫熱的參茶,小心喂他飲下。一股暖流湧入肺腑,稍解虛弱。
“朕睡了多久?”林東緩了口氣,問道。
“五日了。”武明空回道,快速將這幾日朝中情況簡要稟報,“邊境雖有摩擦,暫無大礙。京師暗流仍在,但無人敢公然異動。量天尺已修復,國運漸穩。”
林東微微頷首,心神沉入體內。傷勢依舊沉重,十成功力恢復不足一成,經脈脆弱不堪,但總算脫離了性命之危。他更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與那案上的量天尺之間,多了一種更加緊密玄妙的聯絡,甚至能隱約感知到帝國疆域內山河地脈的微弱搏動,以及百姓心中那份逐漸凝聚的安穩願力。
“扶朕起來。”林東道。
在二後的攙扶下,他艱難地坐起身,目光落在玉臺上的量天尺上。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溫潤的尺身。量天尺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似在回應,一股精純平和的能量順指尖流入體內,滋養著乾涸的經脈,雖不能立刻修復,卻大大緩解了痛苦。
“好……好……”林東連道兩聲好,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付出如此代價,終究是值得的。
“陛下,您傷勢未愈,還需靜養……”李載垕垕柔聲勸道。
林東搖搖頭:“朕昏睡五日,已是奢侈。如今外有強敵環伺,內有隱患未除,朕豈能高臥?”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明空,載垕,接下來,需要你們助朕,演一場戲。”
二後一怔:“演戲?”
“不錯。”林東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朕重傷之事,瞞得過一時,瞞不過一世。北狄、西羌,乃至朝中某些人,遲早會按捺不住。與其等他們發難,不如……引蛇出洞。”
他壓低聲音,將自己的計劃緩緩道出。
翌日,一則訊息悄然從宮中傳出:陛下風寒加重,太醫院束手,竟至昏迷不醒,藥石難進!
訊息起初還被嚴格控制,但很快便透過某些“隱秘”渠道洩露出去,如同滴入油鍋的水,瞬間在洛陽官場引起了暗流洶湧的震動。儘管內閣與兩位皇后極力穩定局勢,宣稱陛下只是需要靜養,但皇帝連續多日不露面,甚至中斷了與內閣的秘折批閱,還是讓越來越多的人心生猜疑。
邊境,狄族王庭。
“訊息確切?林東真的重傷垂危?”狄王放下手中的金盃,眼中閃爍著野性的光芒。
“回稟大王,漢都傳來的密報多次確認,林東自蓬萊返回後便一病不起,近日更是昏迷!如今漢朝由兩個女人和一個內閣撐著呢!”探子恭敬回報。
“好!太好了!”狄王大喜,“真是天賜良機!傳令各部,集結兵馬!等那林東一死,漢人群龍無首,便是我們南下牧馬之時!”
西羌大部也收到了類似訊息,蠢蠢欲動。
朝堂之上,氣氛也變得更加微妙。一些原本就心懷鬼胎的官員開始暗中串聯,試探內閣和兩位皇后的底線。甚至有人以“國不可一日無君”為由,隱晦地提出要立儲君或請太后(意指武明空或李載垕垕)垂簾聽政,其心可誅。
暖閣內,林東聽著冷青秘密呈上的各類情報,面色平靜。
“魚,開始咬鉤了。”他淡淡道,“讓他們再跳幾天。明空,載垕,朝中之事,你們繼續周旋,示敵以弱,凡有跳梁者,暗中記錄在案。”
“臣妾明白。”武明空冷笑,眼中寒芒閃爍。
李載垕垕則有些擔憂:“陛下,邊境軍情日緊,恐真的大戰將起。”
“無妨。”林東看向案上的量天尺,“朕雖不能親臨戰陣,但……朕還能為他們做一件事。”
又過了三日,邊境急報如雪片般飛入京師!北狄、西羌竟同時大舉寇邊!狄人鐵騎突破長城防線,連破兩座軍堡,兵鋒直指涼州!羌人則猛攻河湟谷地,與守軍激戰正酣!戰況激烈,漢軍雖拼死抵抗,但敵軍勢大,請求朝廷速發援兵!
訊息傳開,朝野譁然!人心惶惶!皇帝昏迷,強敵入侵,帝國彷彿瞬間到了風雨飄搖的邊緣!
暖閣內,林東屏退左右,只留量天尺在案。
他面色肅穆,雖不能運功,卻以意念溝通尺身,將心神沉浸於那與國運相連的感知之中。
他“看”到了西北邊疆,狼煙四起,狄人羌騎如潮水般衝擊著漢軍防線,漢軍將士浴血奮戰,卻因援軍未至、士氣受皇帝重傷流言影響而節節敗退。
“朕的將士們……”林東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他深吸一口氣,雙手緩緩虛按在量天尺上,以自身微薄的意念為引,催動量天尺中那浩瀚的國運之力與萬民願力!
“朕,林東,在此!以大漢天子之名,以社稷重器為憑!賜我邊疆將士:勇毅之心,堅如磐石!鋒鏑所向,蕩寇殲敵!國運佑爾,必勝!”
他沒有動用武力,而是以一種純粹的、源自帝國最高意志的祝福與加持,透過量天尺這國運核心,跨越千山萬水,向著西北邊疆瀰漫而去!
正浴血奮戰的邊軍將士們,突然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湧遍全身!疲憊一掃而空,心中的惶恐被一股莫名的勇氣和決心取代!手中的刀劍似乎更加鋒利,身邊的戰友眼神更加堅定!彷彿冥冥之中,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守護著他們,告訴他們,陛下與他們同在,帝國與他們同在!
“殺!為了陛下!為了大漢!”一名渾身是血的校尉突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率先衝向敵陣!
“殺!殺!殺!”漢軍士氣大振,原本有些動搖的防線瞬間穩固,甚至發起了反衝鋒!
狄人和羌人驚恐地發現,原本似乎快要崩潰的漢軍,突然變得無比勇猛頑強,個個如同打了雞血,戰力暴增!他們的衝鋒被硬生生頂住,甚至被反推回來!
與此同時,洛陽南郊的萬民壇,自發聚集了無數百姓,焚香祈禱,願力再次匯聚,無形中加強了林東的加持之力。
一場本該是潰敗的邊境防禦戰,竟奇蹟般地穩住了戰線!
狄王和羌首接到前線戰報,又驚又怒,完全無法理解漢軍為何突然戰力飆升。
暖閣內,林東完成加持後,臉色更加蒼白,虛汗淋漓,幾乎虛脫。此舉雖未動用武力,卻極度耗費心神。
“陛下!”武明空和李載垕垕急忙扶住他。
“無礙……”林東擺擺手,嘴角卻露出一絲笑意,“邊軍……穩住了。接下來……該收網了。”
他目光轉向武明空:“明空,可以了。將名單上那些跳得最歡的逆賊,給朕……拿下!”
“是!”武明空眼中厲色一閃,轉身離去。
當日,洛陽震動!
廉政司緹騎與錦衣衛同時出動,以雷霆萬鈞之勢,突襲了數座府邸,將包括一名侍郎、兩名皇室遠支宗親、五名軍中將領在內的十餘位大臣一舉擒拿!罪證確鑿,皆為其散播謠言、勾結外敵、意圖趁亂謀逆之鐵證!
武明空親自監刑,於朱雀門外,將主犯明正典刑,懸首示眾!其餘從犯皆下詔獄,嚴加審訊,深挖同黨!
血腥的清洗震懾了所有心懷不軌之徒!朝堂風氣為之一肅!
緊接著,林東又以虛弱卻無比堅定的聲音,透過內閣連發數道聖旨:
任命獨孤信為徵西大將軍,全權負責西北戰事,調撥中央軍團精銳馳援!
擢升俞大猷猷為水師大都督,加強沿海戒備,嚴防東南異動!
嚴令各地州縣穩守地方,安撫流民,若有趁亂劫掠、煽動民變者,立斬不赦!
同時,公告天下,陛下已甦醒,龍體正在康復,痛斥逆賊與外敵之奸惡,宣示大漢必勝之決心!
一系列組合拳打出,內外為之一震!
皇帝雖未露面,但其意志透過旨意和行動清晰傳達:陛下仍在,帝國仍在,任何宵小之輩,膽敢作亂,唯有死路一條!
邊境將士聞訊,士氣更加高昂!
狄王羌首聞之,驚疑不定,攻勢為之一滯!
朝野上下,人心迅速安定!
暖閣內,林東在二後的攙扶下,緩緩走到窗前,望著恢復秩序的洛陽城。
“陛下,如此一來,內部隱患已除,邊境暫穩,您終於可以安心休養了。”李載垕垕柔聲道。
林東卻緩緩搖頭,目光望向遙遠的天際,那裡,似乎有更深的陰影在匯聚。
“不……這僅僅是開始。”他輕聲道,聲音帶著一絲凝重,“狄羌雖退,其心未死。朝中逆黨雖誅,其根未除。量天尺雖復,然‘非僅幽冥’之警示猶在耳邊……”
他頓了頓,緩緩道:“朕能感覺到,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而朕……需要變得更強。”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柄溫潤的量天尺上。
以身化爐,重煉此尺時,他隱約觸控到了一絲……更高境界的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