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大漢新的前方(1 / 1)
林東指尖即將觸及量天尺,欲行那隔空斬星、風險莫測之舉的剎那——
異變,毫無徵兆地發生了!
並非來自北方星空那顆暗紅邪星,而是源於腳下這片大地,源於這方天地本身!
嗡——!!!
一聲並非來自耳畔,而是直接響徹靈魂深處的、無法形容的宏大嗡鳴,驟然席捲了整個天地!暖閣劇烈搖晃,樑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案几上的茶杯藥碗叮噹墜地,摔得粉碎!洛陽城內外,乃至更遙遠的地方,所有生靈都在這一刻心膽俱顫,不由自主地抬頭望天,彷彿有什麼無形的枷鎖被打破了。
天空,並未變色,卻給人一種驟然“清澈”了許多的錯覺,彷彿蒙塵的琉璃被瞬間擦拭乾淨。空氣中,一種從未有過的、清新而充滿活力的能量(或許可稱之為“靈氣”)以前所未有的濃度瀰漫開來,呼吸間令人心曠神怡,卻又帶著一種原始的、蠻荒的躁動。
林東的動作僵在半空,瞳孔驟縮!他那與國運相連、神遊萬里的感知,在這一刻被一股更龐大、更本源的力量強行覆蓋、干擾!他“看”到的,不再是清晰的疆域脈絡,而是一片混沌的能量海洋在沸騰、在咆哮!
“這是……天地劇變?!”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種變化,遠超星力侵染,這是整個世界的根基在動搖!
幾乎在天地嗡鳴響起的同一時間——
“吼——!!!”
一聲充滿野性與暴戾的咆哮,從皇宮禁苑的深處傳來!那聲音絕非虎豹熊羆,帶著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古老威壓!
緊接著,洛陽城內,犬吠、馬嘶、雞鳴、鼠竄之聲瞬間變得狂躁無比,其中夾雜著無數變異、扭曲、放大了的恐怖嘶吼!城西御馬監,數匹平日裡溫順的駿馬眼珠赤紅,肌肉賁張,額頂竟生出骨刺,狂性大發,踢碎欄杆,撞倒馬伕,在宮廷通道內瘋狂衝撞!城東烏巷,看家護院的土狗體型暴漲,獠牙畢露,渾身繚繞著淡淡的黑氣,撲向驚慌失措的主人!甚至御花園池塘中的錦鯉,也紛紛躍出水面,鱗片閃爍著金屬光澤,口中毒牙森然,瘋狂攻擊靠近水邊的一切活物!
不僅僅是洛陽!
在這一刻,透過那殘存的神魂聯絡和國運網路的劇烈震盪,林東模糊地“感知”到了更遠處的恐怖景象:
北疆草原,狄人的戰馬在靈氣衝擊下紛紛異變,體型更大,速度更快,蹄下生火,眼中燃著瘋狂的戰意,反而將一些猝不及防的狄人騎士掀翻在地,踩成肉泥!但更多的狄人騎兵在最初的混亂後,竟開始嘗試駕馭這些妖化的坐騎,發出更加狂野的嚎叫!
南方煙瘴之地,巨蟒化蛟,山豬成精,毒蟲異變,遮天蔽日,原本就危機四伏的叢林變得更加恐怖!苗寨之中,蠱蟲躁動,一些古老的禁忌蠱物甚至反噬其主!
東海之濱,海浪滔天,有巨鯨躍出水面,背生骨鰭,噴出的水柱腐蝕船舷!更有深海陰影遊弋,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氣息!
西域大漠,黃沙之下,鑽出無數蠍子、蜈蚣,體型大如車輪,甲殼堅硬,毒霧瀰漫!
整個世界,彷彿一鍋滾油中被潑入了冷水,瞬間炸開了鍋!普通的飛禽走獸、蟲豸魚蝦,都在那突如其來的靈氣潮汐中,發生了難以想象的異變!它們變得更大、更強、更兇暴,甚至……開始覺醒懵懂的本能妖力!
妖物!遍地妖物!
“護駕!護駕!”暖閣外,傳來禁衛統領聲嘶力竭的吶喊和兵刃交擊、妖物嘶吼、人類慘叫混雜的聲音!顯然,皇宮之內也未能倖免!
“陛下!”武明空與李載垕垕花容失色,但反應極快,武明空瞬間拔出腰間軟劍,護在林東身前,鳳目含煞盯緊門窗。李載垕垕則迅速將林東扶住,浩然正氣運轉,形成一層微白光暈,試圖隔絕外界混亂氣息的衝擊。
林東強行壓下心中的驚駭,深吸一口氣,那濃郁的靈氣湧入體內,竟讓他乾涸的經脈傳來一絲久違的舒爽感,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失控的躁動。他立刻收斂心神,目光銳利如刀。
“冷青!”
“臣在!”冷青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即便此刻,他依舊保持著絕對的冷靜,只是臉色異常凝重。
“外面情況如何?速報!”
“回陛下!宮中、城內,動物皆生異變,兇猛異常,攻擊活人!禁軍與錦衣衛正在全力剿殺,但妖物數量太多,且力大無窮,尋常刀劍難傷,傷亡慘重!城防軍已關閉九門,但城外情況不明,恐更糟!”
林東心念電轉。天地靈氣復甦?萬物化妖?這變故來得太快、太猛,完全打亂了一切部署!帝國剛剛經歷內亂外患,如今又遭此天地劇變,可謂雪上加霜!
“傳朕旨意!”林東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壓下了周圍的混亂,
“宮中所有人員,即刻退入堅固殿宇,緊閉門戶,由禁軍重點守衛!
命京兆尹、五城兵馬司,全力清剿城內妖物,優先保護百姓,可動用弩箭、火油!
八百里加急通傳全國各州府縣,嚴查妖物,組織軍民自保,就地格殺危險妖物,情況隨時急報!
令各地駐軍,提高警惕,防範大規模妖潮衝擊城鎮!
通告天下,此乃天地異變,朝廷自有應對,嚴禁散佈謠言,動搖人心者,立斬!”
一道道命令清晰傳出,冷青領命,身影一閃,已出去傳達。
命令雖下,但林東心中的沉重絲毫未減。這絕非區域性事件,而是席捲天下的災劫!
帝國的統治根基,將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戰!
原有的社會秩序,在無處不在的妖物威脅下,能維持多久?軍隊能否應對無窮無盡的妖潮?那些剛剛被壓下去的野心家,是否會趁此機會興風作浪?
“陛下,您的傷……”李載垕垕擔憂地看著林東蒼白的臉。
“無妨。”林東擺擺手,目光再次投向膝前的量天尺。此刻,量天尺正散發出奇異的光芒,不再是純粹的金紫國運之色,而是與外界瀰漫的靈氣產生著某種共鳴,尺身微微震顫,彷彿既興奮又警惕。
他嘗試再次將神念融入國運網路,卻發現網路變得極其混亂、駁雜。
萬民的願力中充滿了恐懼、絕望和祈禱,但也夾雜著一些……
因靈氣灌體而新生的、微弱卻充滿野性的力量波動。
甚至,他隱約感知到,大地山川之中,一些沉睡的“靈”正在甦醒,一些地脈節點因為靈氣充盈而發出耀眼的光芒。
禍兮福之所倚?
這靈氣復甦,是毀滅,也是新生?關鍵在於,誰能更快地適應,誰能掌握這新的力量!
“明空,載垕。”林東看向兩位皇后,眼神無比凝重,“世道變了。以往的經驗,或許不再適用。我們必須立刻做出改變。”
武明空握緊劍柄:“陛下,妖物雖兇,但臣妾手中的劍,依舊鋒利!”
李載垕垕也堅定道:“臣妾願與陛下、姐姐共度時艱。”
林東點點頭,沉聲道:
“即刻起,全力蒐集所有關於妖獸、靈物、修行之法的古籍、傳說,無論正史野史,甚至巫覡筆記,全部集中至欽天監與翰林院,組織人手日夜研讀!
通告天下,若有異人能馴妖、能修煉、能制符煉丹者,無論出身,皆可至官府登記,經考核確有實學者,朝廷重賞重用!
命工部與天工院,立即研究如何打造能更好對付妖物的兵器、甲冑、陷阱!
嚴令各軍,在剿妖過程中,注意觀察妖物習性、弱點,總結戰法,快速推廣!”
他必須搶時間!在舊的秩序徹底崩潰前,建立起新的、能應對妖物威脅的秩序!必須將這股新生的、不受控制的力量,儘可能納入朝廷的掌控之中!
就在這時,暖閣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通報聲:“陛下!陛下!大喜!大喜啊!”
一名欽天監博士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也顧不得禮儀,激動地喊道:
“陛下!皇苑……皇苑那株千年古柏,靈……靈木化妖,然其靈性溫和,竟……竟散發清靈之氣,驅散了周遭妖物的兇戾之氣!
還有……還有冷大人擒獲的一隻異變瑞鶴,其血……其血竟有微弱療傷奇效!”
林東眼中精光爆射!
靈木?瑞鶴?溫和的妖物?可利用的妖獸材料?
這靈氣復甦的世界,果然危機與機遇並存!
他猛地站起身,雖然身形微晃,但氣勢陡升:
“傳令!將皇苑古柏列為皇家靈木,嚴加保護,研究其清靈之氣!命太醫院與欽天監合作,全力研究那些有藥用或其他奇異功效的妖物材料!”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宮殿,看到了一個混亂卻充滿無限可能的新時代。
“這個世界,要換個活法了。”林東低聲自語,隨即聲音斬釘截鐵,傳遍暖閣,“而朕,要帶領這大漢,在這妖起蒼黃的新世,繼續……君臨天下!”
靈氣復甦,妖起蒼黃,帶來的並非僅僅是城郭之內的雞飛狗跳與宮廷禁苑的異獸嘶鳴。這場席捲天地的劇變,其最深遠的衝擊,首先體現在帝國那原本就緊繃如弦的邊境線上。
北疆,陰山腳下。
獨孤信勒馬立於殘破的軍堡望臺之上,玄甲染血,面色鐵青,眺望著遠方如同沸騰潮水般的狄人騎兵——以及他們胯下那些更加令人心悸的坐騎。
狄人的戰馬在靈氣沖刷下,體型普遍暴漲近半,肌肉虯結如磐石,馬蹄踏地竟能濺起火星,口鼻噴吐著熾熱的白氣,眼中燃燒著狂野的赤紅光芒。
更可怕的是,其中一些格外雄駿的頭馬,額頂竟生出了扭曲的骨角,周身繚繞著淡淡的血色煞氣,速度、力量、耐力都遠超以往,衝鋒起來如同一股鋼鐵與火焰的洪流!
原本依仗城防工事和燧發槍陣尚能勉力支撐的漢軍防線,在這些妖化戰騎不顧傷亡的瘋狂衝擊下,已然岌岌可危。
城牆被撞出裂痕,槍陣被強行撕裂,短兵相接時,漢軍士兵往往需要付出數倍傷亡才能斬殺一騎。
“大將軍!左翼三號堡……失守了!守軍全員殉國!”
一名渾身是血的校尉踉蹌奔來,聲音嘶啞絕望,“妖馬衝陣太快,我們的槍根本來不及裝填第二輪!兄弟們……頂不住了啊!”
獨孤信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節發白。他早已將林東關於“狄人得邪力加持”的警示傳達全軍,並做出了相應部署,卻萬萬沒想到,這“加持”竟是以如此直接、如此狂暴的方式呈現!
“頂不住也要頂!”獨孤信的聲音如同冰碴,斬釘截鐵,“傳令!放棄外圍小型軍堡,兵力收縮至主城防線!所有火炮前置,換裝重型霰彈!神機營分散配置於城牆垛口,專射馬眼!告訴將士們,陛下正在京師穩固國運,援軍不日即至!我北疆男兒,沒有後退二字!”
“是!”校尉被主將的決絕感染,咬牙領命而去。
烽火在陰山沿線連綿燃起,喊殺聲、火炮轟鳴聲、妖馬嘶鳴聲、人類臨死的慘嚎聲混雜在一起,奏響了一曲血與火的煉獄悲歌。北疆的天空,被妖氣與硝煙染成一種不祥的暗紅色。
幾乎在同一時間,帝國西陲,玉門關。
這裡的敵人不僅僅是妖化的羌騎,更有從隔壁荒漠、雪山深處蜂擁而出的本土妖物!
磨盤大小、甲殼堅逾鋼鐵、噴吐毒霧的沙蠍;形如餓狼、卻通體由流沙組成、能遁地而行的沙妖;從雪線之上俯衝而下、利爪能撕裂鐵甲、啼聲能惑亂心神的冰梟……這些原本只存在於恐怖傳說中的怪物,如今成群結隊地出現,與狂暴的羌人騎兵混在一起,向這座絲路咽喉發起了亡命衝擊。
守將渾身浴血,戰刀都已砍出缺口,望著關外如同魔域降臨般的景象,眼中已滿是血絲與絕望。關牆之下,堆積如山的不僅僅是敵軍和妖物的屍體,更有無數英勇戰死的漢軍將士。
“將軍!箭矢快耗盡了!火油也不多了!弟兄們傷亡太大!”副將聲音帶著哭腔。
守將猛地抹去臉上血汙,嘶吼道:“耗盡了就用石頭砸!用牙齒咬!玉門關在,我們在!玉門關破,我們死!派人去催!向敦煌、向酒泉求援!再告訴朝廷!西線……快撐不住了!”
類似的告急文書,如同雪片般,從帝國漫長的、突然暴露在妖物狂潮下的邊境各鎮,透過尚未完全癱瘓的驛道系統,拼命飛向中樞洛陽。
暖閣之內,氣氛凝重得幾乎滴出水來。
林東面前巨大的疆域沙盤上,代表邊境軍情的赤色小旗幾乎插滿了整個北方和西部邊界,許多旗幟上還標記著代表“妖物”、“危急”、“求援”的特殊符號。冷青與兵部侍郎肅立一旁,語速極快卻清晰地稟報著各處傳來的噩耗。
“……北線,獨孤信將軍收縮防線,依託堅城苦守,然妖馬衝陣凌厲,傷亡激增,軍械消耗巨大……”
“西線玉門關告急,本土妖物與羌騎混雜,關牆多處破損,守將王猛請求緊急支援……”
“遼東一線,叢林妖化,高句麗殘部勾結妖物,頻繁越境劫掠,邊民死傷慘重……”
“南疆……苗疆丹珠首領傳來訊息,十萬大山中妖物暴動,許多寨子被毀,她正率苗兵蠱師全力清剿,但亦請求朝廷支援糧草與傷藥……”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帝國的邊境如同一個漏水的木桶,四處都在告急。
武明空俏臉含霜,一拳砸在案几上:“四面皆敵!烽火遍地!這些妖孽,當真可恨!”
李載垕垕則快速翻閱著戶部與工部的奏報,憂心忡忡:“陛下,各地倉促應戰,箭矢、火油、傷藥、糧食消耗遠超預估,庫存急劇下降。工坊全力運轉,亦難以及時補充。長此以往,恐軍心渙散,防線崩潰……”
林東閉目片刻,強行壓下因邊境噩耗而引動的氣血翻騰。他深吸一口氣,那濃郁的靈氣湧入肺腑,帶來力量的同時,也加劇著內心的焦灼。
“冷青。”
“臣在!”
“傳朕旨意:一、命獨孤信、王猛等邊將,轉變戰術,以固守要點、殺傷有生力量為主,不必計較一城一地之得失,必要時可放棄部分孤懸據點,集中兵力。二、開啟戰略武庫,將儲備的重型床弩、猛火油櫃、震天雷優先調撥北、西兩線!三、命江南、淮南等未受直接衝擊之州府,即刻增產軍械糧草,透過漕運與水路,不惜一切代價運往前線!四、令太醫院牽頭,聯合各地醫館藥師,全力研製針對妖毒、快速療傷之新藥,方劑共享全國!”
他的指令清晰而冷酷,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做出了最現實的取捨。
“臣遵旨!”冷青領命欲走。
“等等。”林東叫住他,目光掃過沙盤上帝國的腹地,“內部情況如何?各州縣可能穩住?可有大規模妖潮衝擊內陸城鎮?”
冷青面色更凝:“回陛下,內陸情況稍好,但亦不容樂觀。各州縣均出現妖物,多為本地牲畜、野獸乃至蟲豸異變,雖不及邊塞妖物成群結隊,卻分散難防,襲擊村落、破壞農田、阻斷商路之事時有發生。各地府兵、巡檢司疲於奔命,傷亡不小。更棘手的是……一些地方豪強、甚至潰兵散勇,趁亂而起,或佔據山頭自立,或與妖物勾結為禍,秩序崩壞之象已現端倪。”
內憂外患!真正的內憂外患!
朝堂之上剛剛壓下去的陰謀詭計,在這天地劇變、武力為尊的新環境下,以另一種更直接、更野蠻的方式抬頭了!
“朕知道了。”林東聲音低沉,“令各地官府,張貼榜文,鼓勵鄉民結寨自保,授予地方團練之權,可便宜行事,剿殺妖物與亂匪!凡有能守住鄉土、表現出眾者,朝廷不吝封賞!同時,命廉政司與錦衣衛,監控地方,凡有趁亂魚肉鄉里、割據一方者,列為逆匪,記錄在案,待局勢稍穩,朕必親剿!”
“是!”
冷青退下後,暖閣內陷入短暫沉默。邊境的烽火與內部的亂象,如同兩座大山,壓在每個人心頭。
武明空突然開口,鳳目中閃過一絲狠厲:“陛下,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邊境軍情如火,內陸亦需強援。臣妾請旨,開放部分皇室秘藏武庫,將一些威力巨大卻不易操控的舊式重器,配發給可信的邊軍與內地精銳府兵!同時,可效仿前朝‘募勇令’,重金招募天下勇武之士、奇人異士,組成‘蕩妖軍’,專司清剿內陸大股妖物與亂匪!”
李載垕垕沉吟片刻,也補充道:“姐姐所言極是。此外,臣妾以為,安撫民心同樣緊要。可令翰林院撰寫《闢妖紀要》,將目前已知的妖物特性、弱點、應對之法,乃至一些簡易的防禦工事構築、傷藥配製之法,刊印成冊,發往各州縣,指導百姓自保。同時,可大肆宣揚軍中勇武事蹟、地方抗妖義舉,以振奮人心。”
林東看著兩位皇后,眼中露出一絲欣慰。危難之際,她們總能給出最切實際的建議。
“準!”他毫不猶豫,“明空,開放武庫、招募蕩妖軍之事,由你全權負責,與兵部、廉政司協同。載垕,編寫紀要、宣揚事蹟、安撫民心之事,由你主持,聯合翰林院、戶部速辦!”
“臣妾領旨!”二後肅然應命,立刻轉身離去部署。
暖閣內再次剩下林東一人。他緩緩走到窗前,望著洛陽城。城中依舊能聽到零星的妖物嘶吼和戰鬥聲,但主要街道已被軍隊控制,秩序初步恢復。然而,城外呢?州郡呢?邊疆呢?
他感受到,那磅礴的國運網路正在劇烈地動盪,萬民的願力中,恐懼與絕望在蔓延,但同樣有不屈的抵抗意志在凝聚。他的傷勢在靈氣滋養下緩慢恢復,但與整個帝國的危局相比,依舊太慢。
他需要力量,更需要時間。
就在這時,欽天監副使周淳再次匆匆求見,臉上帶著一絲髮現新情況的急切。
“陛下!臣觀測星象及地脈變動時發現一新情況!此次靈氣復甦,似乎並非均勻分佈!一些名山大川、古蹟秘境、乃至前朝陵寢、古戰場所在,靈氣濃度遠超它處,滋生的妖物也格外強大!但反之,這些地方的靈材、異果誕生的機率也更高!甚至……甚至有士兵回報,在極度危急關頭,偶有爆發出遠超平日的力量,彷彿……彷彿能引動靈氣入體!”
林東目光猛地一凝!
靈氣富集區?天材地寶?人類……也能吸收靈氣?
一個全新的、充滿危險與機遇的世界圖卷,正在他眼前緩緩展開。
帝國的烽火,已不僅是在邊境燃燒,更是在這整個蒼黃劇變的新世之野,四處點燃。
他轉身,目光再次落在那光芒流轉的量天尺上。
也許,應對這場浩劫的關鍵,不僅僅在於固守與清剿,更在於……如何更快地理解並掌握這……靈氣之力!
北疆的烽火與內陸的亂象,如同兩道不斷收緊的絞索,勒得帝國幾乎喘不過氣。暖閣之內,林東凝視著沙盤上越來越多的赤色標記,面色沉靜如水,唯有眼底深處燃燒的火焰,顯露出他內心的焦灼與決絕。
冷青帶來的最新戰報不容樂觀:獨孤信依託堅城,雖暫時擋住了狄人妖騎的亡命衝鋒,但傷亡數字觸目驚心,軍械消耗如流水,最要命的是,軍中開始出現因妖氣侵蝕或過度疲憊而產生的“癲狂症”,患者力大無窮卻敵我不分,需數名士兵才能制服,極大動搖了軍心。西線玉門關更是危如累卵,守將王猛送來血書,關牆多處崩塌,軍中修士與異人死傷殆盡,若再無強援,陷落只在旦夕之間!
內陸州縣的情況同樣惡劣。分散的妖物與趁亂而起的匪患結合,如同蔓延的瘟疫,不斷蠶食著帝國的根基。各地府兵疲於奔命,往往顧此失彼。
“陛下,國庫儲備的重型軍械已調撥七成,各地工坊日夜趕工,仍難填補缺口。藥材、糧草轉運亦屢遭妖物與匪徒襲擊,損耗巨大。”兵部侍郎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如此下去,不出兩月,前線必將崩潰!”
屋漏偏逢連夜雨。便在此時,欽天監副使周淳再次匆匆闖入,臉色煞白,手中捧著一枚佈滿裂紋的龜甲,其上靈氣紊亂。
“陛下!大凶之兆!臣與同僚合力推演,發現……發現那‘天獄’邪星之力,正透過某種未知方式,加速催化狄羌境內之妖物!其妖化程度、兇暴程度,遠超我境!且……且其力似有凝聚之勢,恐催生出……更恐怖的‘妖王’級存在!”
暖閣內,空氣凝固如冰。壞訊息一個接一個,彷彿要將人拖入無盡的深淵。
武明空鳳目含煞,手按劍柄,殺氣幾乎凝成實質:“陛下!請允臣妾親率一部禁軍,馳援北疆!必斬狄王首級而還!”
李載垕垕雖面色憂慮,卻依舊保持冷靜:“姐姐不可!京師重地,需你坐鎮。且狄羌妖騎勢大,非一腔勇武可敵。當務之急,是尋得剋制妖物、提升我軍戰力之法!”
林東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周淳手中那枚龜甲上。他沒有理會絕望的戰報,也沒有回應武明空的請戰,反而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周愛卿,你方才提及,有軍士在危急關頭,偶能引動靈氣,爆發出遠超平日之力?”
周淳一愣,連忙回道:“是……確有此事。多份邊報提及,絕境之中,偶有士卒或低階軍官潛能爆發,刀劍暫附靈光,力速倍增,甚至能短暫逼退妖物。然……此等現象極不穩定,爆發後往往脫力昏迷,且無人能復現,故未深究……”
“無人深究?”林東眼中精光一閃,“那便是寶山在前而不自知!天地既變,靈氣復甦,妖物可藉此強化,為何我人族不可?!”
他猛地站起身,雖身形微晃,氣勢卻陡然攀升,如同甦醒的雄獅:“以往之道,或已不適用於今世!若不能掌握這靈氣之力,我大漢縱有百萬雄師,亦只能在這妖物狂潮中被動挨打,最終耗盡最後一滴血!”
“陛下之意是……”劉明春似有所悟。
“練兵!練新軍!”林東聲音斬釘截鐵,“練一支能吸納靈氣、駕馭靈氣、以靈克妖的‘靈武軍’!”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靈武軍?吸納靈氣?這簡直是聞所未聞!自古修煉,皆是宗門秘傳,或需極高天賦,或需漫長時間,豈是尋常軍士所能企及?
“陛下,此事……恐難以速成。修煉之法,縹緲難尋,且……”周淳面露難色。
“沒有,便去找!去試!去創!”林東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冷青,即刻傳令:一、命各地駐軍、府兵,全力蒐集、上報所有與‘臨戰爆發’、‘氣力異常’相關之人事,無論多瑣碎!二、著欽天監、太醫署聯合,集中所有關於導引、吐納、服餌、符籙之古籍,尤其是軍中煉體、硬功之法,嘗試與靈氣結合,推演簡易、速成、可普及之‘靈武築基術’!三、通告天下,重賞招募身懷異術、精通煉氣之士,無論僧道巫覡、山野散修,只要願為朝廷效力,貢獻法門心得,朕不吝封爵賞金!”
這是一場豪賭!在帝國存亡之際,將寶貴的資源和時間,投入一個前所未有、前景未卜的新方向!
武明空眼中閃過銳芒:“陛下聖明!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臣妾願親自督辦此事,以廉政司之力,蒐羅天下異人法門!”
李載垕垕也道:“臣妾可協調翰林院與太醫署,整理推演功法,並遴選忠誠可靠、身強體健之禁軍子弟,先行試練!”
“好!此事由明空總攬,載垕、周淳、劉明春協同,朕要第一時間看到進展!”林東雷厲風行,當即拍板。
帝國龐大的機器,再次圍繞一個全新的目標高速運轉起來。
命令傳出,起初應者寥寥,甚至引來不少疑慮和暗中嘲諷。但很快,現實的壓力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北疆傳來噩耗:一支試圖向前線運輸震天雷的輜重隊,在途中遭遇小股妖狼襲擊,護送官兵死傷慘重,若非一名年輕什長絕境中突然渾身冒火,刀劈狼王,恐全軍覆沒。該什長事後昏迷三日,醒來後虛弱不堪,卻明確感知到腹中有一縷微弱“熱氣”。
幾乎同時,南方剿匪的府兵報來:一隊士卒圍剿一窩妖鼠時,不慎吸入毒瘴,渾身麻痺,眼看要遭毒手,一名平日毫不起眼的老兵卻突然一聲大吼,聲波竟震退了妖鼠,隨後亦脫力。老兵自稱情急之下,按年輕時一遊方道士所傳的殘缺“吐納法”拼命呼吸,沒想到竟有效。
這些零星卻真實的案例,被迅速彙總到洛陽。
欽天監與太醫署的博士們如獲至寶,日夜不休,結合古籍與這些案例,瘋狂推演。武明空蒐羅來的各種殘缺功法、秘術筆記,無論真假,皆被送入宮中參考。
十日後,一份簡陋粗糙、卻意義非凡的《靈武築基初篇》被呈到林東案前。其法結合了軍中最普通的硬氣功與簡單的導引術,強調在極度疲憊或危機狀態下,以意志引導呼吸,嘗試捕捉、煉化一絲靈氣入體,淬鍊筋骨,爆發潛能。風險極大,成功率可能百不存一,且對根骨、意志要求極高,但……這確是從零到一的突破!
“即刻在禁軍中遴選千人,嚴格按此法試練!所有資源優先供應!朕要親眼看到結果!”林東下令。
禁軍大營,被選中的千名精銳,在將官們疑惑與期待的目光中,開始了殘酷的試練。他們被要求進行遠超極限的負重奔跑、搏殺訓練,直至筋疲力盡,瀕臨崩潰,再由欽天監博士引導,嘗試感應那虛無縹緲的靈氣。
第一天,無人成功,數百人因過度疲憊受傷。
第二天,依舊失敗,有人心生退意。
第三天,一名出身寒微、性格堅韌的隊正,在力竭倒地、意識模糊之際,恍惚感到一絲清涼氣息鑽入丹田,他福至心靈,按法門引導,竟真的留住了一絲!下一刻,他感到一股微弱卻真實的力量湧遍全身!
“我……我成功了!”他掙扎著站起,雖依舊虛弱,眼中卻爆發出璀璨的精光!
訊息傳開,全軍震動!
儘管接下來數日,成功者依舊寥寥,但每一個成功者都證明了這條路的可行性!他們被稱為“靈武初啼者”。
林東親臨大營,看著那幾十名雖疲憊卻眼神銳利、氣息隱隱與周遭靈氣產生共鳴的軍士,心中大定。
“重賞所有成功者,擢升三級!陣亡者撫卹加倍!此法可行,即刻簡化、最佳化,向邊軍及內地精銳推廣!令工部,嘗試研究能承載、引導靈氣的‘靈兵’、‘靈甲’!”
就在靈武軍初現曙光之際,林東自身的恢復也遇到了瓶頸。量天尺的滋養與靈氣環境,讓他傷勢穩定,但本源之傷癒合極慢,修為停滯不前。他深知,若要應對未來更大危機,自身必須變得更強。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那浩瀚如煙的古籍,尤其是那些關於精神力修煉、神魂觀想的玄奧法門。結合自身“神遊萬里”的體驗,他開始了更大膽的嘗試。
不再僅僅溝通國運,而是嘗試直接引導、煉化那無所不在的天地靈氣,淬鍊己身!
過程比靈武築基兇險百倍。靈氣狂躁,稍有不慎便可能損傷經脈,甚至走火入魔。但他意志如鐵,以重傷之軀為鼎爐,以量天尺為護法,小心翼翼引氣入體。
每一次嘗試都伴隨著巨大的痛苦,神魂彷彿被撕裂,經脈如同被烈火灼燒。但他咬牙堅持,不斷調整,摸索著最適合帝皇之道的吸納煉化之路。
七日之後,暖閣之內突然靈氣匯聚,形成一個微小的漩渦,湧入林東體內。他身軀劇震,嘴角溢位一縷鮮血,但眼中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成功煉化了第一縷完全屬於自己的、精純的靈氣!雖然微弱,卻是一個全新的開始!他感到久滯的修為瓶頸,鬆動了!
然而,未及喜悅,冷青帶來的一個訊息,讓他瞬間色變。
“陛下,廉政司暗樁密報:江南三大武林世家——姑蘇慕容、金陵南宮、臨安柳家,近日頻繁接觸,似在暗中串聯,招攬因妖亂而流離的武人,其門下弟子修煉進度詭異迅猛,疑似……掌握了某種高效的靈武修煉秘法!且……其與海外某些島嶼,似有聯絡!”
林東目光驟然冰冷。
江湖世家?海外?
他們竟比朝廷更早掌握了靈武之秘?還想趁勢崛起,割據一方?
靈武之道,絕不能成為野心家禍亂天下的工具!
“傳旨武明空:嚴密監控三大世家及其關聯勢力!蒐集其靈武秘法線索!若有不臣之舉……朕許她先斬後奏!”
“另,通告天下:靈武修煉,關乎國本,凡有私藏秘法、聚眾傳功、圖謀不軌者,以謀逆論處!”
新的力量帶來新的希望,也帶來了新的紛爭與野心。
林東推開暖閣窗戶,望著這片靈氣充盈卻又危機四伏的天地。邊境的烽火未熄,內部的妖患未平,如今又添了靈武之爭。
他的手中,悄然凝聚起一絲微弱的、卻純粹由自身煉化的靈氣光暈。
前路艱險,但他已踏出了最關鍵的一步。
這靈武新世,誰主沉浮?
唯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