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火種(1 / 1)
林東指尖那一縷微弱的靈氣光暈,如同黑暗中點燃的第一顆火種,雖搖曳不定,卻昭示著一個全新紀元的開啟。暖閣之內,藥香與靈氣混合,瀰漫著一種新舊交替的奇異氣息。
他緩緩收攏五指,光暈沒入掌心,滋養著乾涸的經脈,帶來一絲久違的溫熱與刺痛交織的復甦感。這並非依靠量天尺或國運反哺,而是真正屬於他自身的力量,是他在這個靈氣狂潮中奪下的第一塊基石。
“陛下,您……”李載垕垕敏銳地察覺到林東氣息的細微變化,美眸中閃過一絲驚喜。
“無妨,略有寸進。”林東擺擺手,目光卻銳利如鷹,望向窗外,“但這遠遠不夠。靈武初啼,只是證明了此路可行。如何將其化為燎原之火,如何應對隨之而來的豺狼虎豹,才是真正的考驗。”
話音剛落,暖閣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冷青去而復返,臉色比之前更加凝重,手中捧著一疊密報。
“陛下,江南急報!姑蘇慕容氏三日前廣發英雄帖,以‘商討應對妖亂、共保江南安寧’為名,邀集金陵南宮、臨安柳家,以及數十個大小武林門派、江湖幫會,於七日後在太湖洞庭山召開‘江南武林大會’!”冷青語速極快,“據暗樁密報,與會者不乏一些隱居多年、修為高深的老怪,甚至……有海外散修的身影!慕容家主慕容擎天更是在日前一次小規模妖潮中,親自出手,劍氣縱橫三丈,輕易斬殺一頭妖化猛虎,其靈力修為,絕非尋常!”
“果然按捺不住了。”武明空冷哼一聲,鳳目含煞,“商討妖亂是假,趁機結盟,劃地自治是真!說不定,還想摸摸朝廷的底細!”
林東神色不變,指尖輕輕敲擊著榻沿:“海外散修……看來,這靈氣復甦,引來的不只是妖物,還有這些蟄伏已久的牛鬼蛇神。冷青,慕容氏展示的靈力,與軍中‘靈武築基術’相比如何?”
冷青沉吟片刻,謹慎回道:“回陛下,據目擊者描述,其靈力精純凝練,運轉自如,遠非軍中初成者那般狂暴不穩。似乎……掌握著更系統、更高效的修煉法門。”
“系統法門……”林東眼中寒光一閃。這些江湖世家,底蘊深厚,果然比朝廷更快掌握了關鍵!他們是想憑藉此優勢,在這亂世中攫取更大的權柄,甚至……取而代之?
“陛下,是否要派兵……”武明空做了個斬首的手勢。
“不急。”林東搖頭,“此時動武,正中下懷,反給他們口實,將朝廷推向江湖的對立面。況且,朕也想看看,這潭水底下,究竟藏著多少魚蝦。”
他看向李載垕垕:“載垕,以朕的名義,擬一道旨意。嘉獎慕容氏斬妖之功,肯定其保境安民之心。同時,朝廷憂心妖患,特派欽差,攜厚禮,前往洞庭山觀禮,‘學習’江湖同道應對妖亂之先進經驗,並表達朝廷願與天下英豪共度時艱之誠意。”
李載垕垕瞬間明悟:“陛下是想……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派欽差明為觀禮學習,實為震懾與摸底?”
“不錯。”林東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不僅要派欽差,還要派一位足夠分量,能鎮住場子的人去。”他的目光轉向武明空,“明空,此事,非你莫屬。”
武明空一怔,隨即眼中爆發出驚人的神采:“臣妾領旨!定不負陛下所託!”她正愁一腔殺意無處發洩,此番前去,正好會會那些所謂的江湖豪傑!
“記住,你的首要任務,是觀察。觀察各派實力,觀察其動向,觀察他們與海外勢力的聯絡。其次,是震懾。展現朝廷的力量與決心,讓某些人收起不該有的心思。必要時……”林東頓了頓,聲音轉寒,“可殺雞儆猴!”
“臣妾明白!”武明空抱拳,殺氣凜然。
“冷青。”
“臣在!”
“加派精銳緹騎,暗中潛入江南,密切監視大會動向,保護皇后安全,若有異動,隨時策應!”
“遵命!”
安排完江南之事,林東的目光再次投向北方。那裡的烽火,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北疆最新戰報如何?獨孤信還能撐多久?”
冷青面色一暗:“回陛下,局勢……極其艱難。狄人妖騎得到邪星之力加持,愈發狂猛,且戰術詭異,不再一味強攻,時而分散遊擊,襲擾糧道,時而集中一點,亡命破陣。軍中‘癲狂症’患者日益增多,藥材奇缺。獨孤將軍已是殫精竭慮,但……防線收縮再收縮,傷亡……太大了。他最新密奏中言,若一月內再無破局之策或強力援軍,陰山防線……恐有全線崩潰之險!”
一個月!林東的心猛地一沉。時間,比他預想的還要緊迫!
靈武軍剛剛起步,遠水解不了近渴。現有的常規軍隊,在妖化敵人面前,劣勢明顯。
“傳令獨孤信!”林東聲音斬釘截鐵,“朕準他臨機專斷之權!可放棄一切次要據點,集中所有兵力、資源,固守陰山主城及周邊三大戰略支撐點!採用彈性防禦,以空間換時間!告訴他,朕正在為他尋找破敵之策,讓他無論如何,再堅守一個月!”
“是!”
“另,命天工院與欽天監合作,研究能否利用靈氣,強化現有軍械,或製造針對妖物的特殊武器,比如……破靈弩、鎮妖符?哪怕只能提升一絲威力,也要儘快拿出方案!”
“臣即刻去辦!”
冷青領命匆匆而去。暖閣內,只剩下林東與李載垕垕。
“陛下,北疆危局,靈武軍遠水難解近渴,是否……可以考慮……借力?”李載垕垕輕聲提議,目光瞥向南方。
林東明白她的意思。江湖之中,藏龍臥虎,若能招攬一二,或可解燃眉之急。但此舉風險極大,易引狼入室。
“此事需從長計議。”林東沉吟道,“待明空從江南迴來,看清形勢再說。當前首要,是加速我們自己的靈武軍建設!載垕,你親自去一趟禁軍大營,將最新推演出的《靈武築基最佳化篇》帶去,嚴令教官,不惜代價,加快訓練進度!同時,在全國邊軍、府兵中,秘密遴選有潛質者,建立靈武預備營!”
“是,陛下!”李載垕垕深知責任重大,立刻起身準備前往。
就在李載垕垕即將踏出暖閣時,林東忽然心念一動,那縷剛剛煉化的靈氣微微震顫,與案上的量天尺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妙的共鳴。他隱約感知到,尺身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被這新生的靈氣觸動了,一絲古老而晦澀的資訊碎片,流入心田。
“……海外……蓬萊之東……有殘片……鎮……”
資訊斷斷續續,模糊不清,卻讓林東心神劇震!
蓬萊之東?殘片?難道……量天尺並非完整?還有其他部分流落海外?那所謂的“海外散修”與慕容世家接觸,是否與此有關?
他猛地抬頭,叫住李載垕垕:“載垕,傳訊給俞大猷猷,讓他派精銳水師,以巡防剿妖為名,向東海深處,尤其是……蓬萊以東海域,加大探查力度!注意搜尋任何可能與……古物、遺蹟相關的情報!”
李載垕垕雖不明所以,但見林東神色凝重,立刻應下:“臣妾記下了。”
暖閣再次恢復寂靜。林東獨自沉思,手指無意識地在量天尺上摩挲。內有無靈武新軍亟待成長,外有江湖勢力蠢蠢欲動,北疆強敵壓境,海外迷霧重重……這盤棋,越來越複雜了。
但無論如何,力量是唯一的真理。他必須更快地恢復,更快地變強!
他重新閉上雙眼,不顧經脈的隱隱作痛,再次引導那稀薄的靈氣,按照自己摸索出的粗淺法門,開始了新一輪的修煉。靈氣如涓涓細流,沖刷著破損的河床,帶來撕裂般的痛苦,也帶來一絲絲新生的希望。
與此同時,帝國的機器也在瘋狂運轉。
武明空輕裝簡從,帶著一隊精銳緹騎和豐厚的“賞賜”,悄然離京,南下江南,直奔暗流洶湧的洞庭山。
北疆,獨孤信接到了皇帝的密旨,望著城外無邊無際的妖騎,眼中閃過決死的光芒,開始執行最殘酷的收縮防禦策略。
禁軍大營內,靈武軍的訓練強度再次提升,哀嚎與怒吼聲中,偶爾有新的靈氣光輝亮起……
天工院的工匠與欽天監的博士們徹夜不眠,對著圖紙和古籍爭吵不休,試圖將靈氣與殺戮兵器結合……
風雲際會,暗潮洶湧。一場關乎帝國命運的巨大風暴,正在各方勢力的博弈與角力中,緩緩拉開序幕。而風暴的中心,那位重傷未愈的皇帝,正以驚人的意志,試圖在這靈氣復甦的狂潮中,抓住那稍縱即逝的生機,帶領他的帝國,殺出一條血路!
七日後,太湖洞庭山,旌旗招展,人聲鼎沸。
往日清幽的山水勝地,此刻卻充斥著一股混雜著草莽豪氣、宗門清傲與隱隱躁動的氣息。來自江南武林大大小小數十個門派、幫會的頭面人物,以及眾多聞風而來的獨行俠客、江湖名宿,齊聚於此。慕容世家作為東道主,將主會場設在山巔開闊的觀雲臺上,憑欄遠眺,八百里太湖煙波浩渺,氣象萬千。
姑蘇慕容氏家主慕容擎天,身著錦袍,腰懸古劍,立於高臺中央,面含微笑,顧盼自雄。他身旁分別坐著金陵南宮家的家主南宮傲,一位面色冷峻、指套精鋼指環的中年男子,以及臨安柳家的家主柳青絲,一位風韻猶存、眼神卻銳利如刀的美婦人。這三大世家,儼然已成了江南武林的魁首。
臺下,各路豪傑或坐或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話題無外乎近日猖獗的妖物,朝廷的應對無力,以及……那玄之又玄的“靈氣”與自身力量的莫名增長。
“諸位!”慕容擎天運足內力,聲音清越,壓下嘈雜,“今日邀各位英雄前來,只為三事!一者,妖物肆虐,蒼生倒懸,我輩武林中人,豈能坐視?當共商對策,保境安民!二者,天地劇變,靈氣復甦,此乃千年未有之機遇,亦是我武林中興之機!三者,朝廷……哼,遠在洛陽,鞭長莫及,江南安危,終須我等自救!”
他話音未落,臺下已是一片附和之聲。
“慕容家主說得對!朝廷靠不住!”
“那些當兵的,連妖化的畜生都擋不住,還得看咱們練家子的!”
“就是!這靈氣可是好東西,老子感覺內力都漲了一截!要是能有正法修煉,何愁妖物不除?”
群情洶湧,儼然已將朝廷視若無物,將江南視為自家地盤。南宮傲與柳青絲對視一眼,嘴角皆露出不易察覺的笑意。這正是他們想要的效果。
然而,就在氣氛最為熱烈之時——
“欽差到——!”
一聲悠長的唱喏,如同冷水潑入油鍋,瞬間讓喧鬧的觀雲臺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愕然轉頭,望向山道。
只見一隊盔明甲亮、煞氣凜然的禁軍精銳開路,簇擁著一位身著紫色宮裝、鳳釵搖曳、容顏絕美卻目光如冰的女子,緩步登上山來。正是武明空!她身後跟著數名捧著錦盒的太監,以及一隊氣息沉凝、眼神銳利的錦衣衛緹騎。
朝廷的人?還是皇后親臨?!
慕容擎天等人臉色微變,臺下眾人更是面面相覷,竊竊私語。
武明空步履從容,徑直走到高臺前方,鳳目掃過全場,那久居上位、執掌生殺大權的威嚴氣勢,竟讓不少江湖豪傑下意識地避開了目光。
“本宮,大漢皇后武明空,奉陛下旨意,特來觀禮。”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陛下聞聽江南武林同道心繫蒼生,共抗妖患,龍心甚慰。特命本宮帶來賞賜,嘉獎慕容家主斬妖之功,並代陛下向諸位浴血奮戰的江湖義士,致意!”
她一揮手,身後太監立刻開啟錦盒,頓時珠光寶氣、靈藥異香瀰漫開來,皆是皇室珍品。這份“厚禮”,既顯恩寵,更是震懾。
慕容擎天臉色數變,很快恢復鎮定,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草民慕容擎天,攜江南武林同道,叩謝陛下天恩,皇后娘娘鳳駕!”他刻意強調了“草民”與“江湖同道”,劃清界限。
武明空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慕容家主不必多禮。陛下有言,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朝廷與江湖,共抗妖邪,目標一致。本宮此行,一為犒賞,二為……學習。”她目光轉向臺下眾人,“聽聞江湖藏龍臥虎,多有應對妖物、運用靈氣之妙法,朝廷正需借鑑,以解北疆之困,平天下妖氛。還望諸位英雄,不吝賜教。”
學習?朝廷要向江湖學習?臺下頓時一片譁然,有得意者,更有疑慮者。
南宮傲冷哼一聲,語帶譏諷:“朝廷兵多將廣,神器犀利,何須向我等山野村夫學習?莫非……是北疆戰事吃緊,撐不住了?”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露出幸災樂禍之色。
武明空目光一寒,如冰刀般射向南宮傲:“南宮家主訊息倒是靈通。不錯,北狄妖騎兇悍,確是我朝大患。正因如此,陛下才廣開言路,集思廣益。莫非……南宮家主覺得,抵禦外辱,保境安民,只是朝廷之事,與爾等江南武林……無關?”
她詞鋒犀利,直接將一頂“不顧大局”的帽子扣了過去。南宮傲臉色一僵,一時語塞。
柳青絲見狀,連忙打圓場:“皇后娘娘言重了。保家衛國,人人有責。只是……靈氣修煉之法,各門各派皆是不傳之秘,關乎傳承根基,恐怕……”
“本宮明白。”武明空打斷她,語氣稍緩,“並非要諸位獻出核心傳承。只需分享一些應對特定妖物、或是快速提升普通士卒戰力的實用技巧、或是辨別靈材、配製傷藥的經驗即可。朝廷必以重金或等值資源交換,絕不讓諸位吃虧。況且……”她話鋒一轉,聲音再次轉冷,“妖患乃天下公敵,若因門戶之見,致使戰法遲滯,生靈塗炭,這因果……諸位可願承擔?”
軟硬兼施,恩威並濟!武明空將宮廷權術運用得淋漓盡致。
臺下陷入沉默。不少人暗自盤算,用一些邊角料換取朝廷的資源和好感,似乎不虧。但也有人警惕,朝廷這是想摸清江湖的底細。
慕容擎天眼神閃爍,忽然笑道:“皇后娘娘心繫天下,草民敬佩。分享經驗,自是應當。不過,空口無憑,難以取信。不若……藉此武林盛會,我等先展示一番江南武林應對妖物的手段,請娘娘品評指正,如何?”
他想趁機展示肌肉,震懾朝廷,鞏固自家地位!
“哦?”武明空眉梢一挑,“如何展示?”
慕容擎天拍了拍手。立刻有慕容家子弟驅趕著幾隻鐵籠上臺,籠中關著幾頭猙獰的妖化野豬和一隻翅展近丈、目露兇光的妖禽!
“此乃近日禍害鄉里的妖物,兇悍異常。”慕容擎天傲然道,“便讓我江南兒郎,現場演示降妖手段,也讓朝廷看看,我江湖中人的血性與本事!”
頓時,臺下叫好聲一片,氣氛再次熱烈起來。眾人皆想在新朝的皇后面前露臉,也為自家門派揚名。
武明空冷眼旁觀,心中冷笑:想借機逞威?正好讓本宮看看你們的成色!
接下來,各門派弟子輪番上場,與妖物搏殺。刀光劍影,掌風拳勁,夾雜著微弱的靈光閃爍,場面確實激烈。有人憑藉精妙劍法遊鬥,有人依靠強橫硬功硬撼,更有人施展出類似符籙、音攻等奇術,引得陣陣喝彩。
武明空看得仔細,心中卻漸漸沉了下去。這些江湖子弟,個人武勇確實出眾,對靈氣的運用也初具雛形,但……缺乏配合,戰術單一,對付零星妖物尚可,若面對北疆那般成千上萬的妖騎衝鋒,恐怕頃刻間便會被淹沒。而且,他們的修煉法門,似乎更側重於個人實力的提升,與軍中追求的集體戰力、持久作戰相去甚遠。
慕容擎天將武明空的沉默看在眼裡,以為她被鎮住,得意之色更濃。他親自下場,並指如劍,一道凌厲的劍氣破空而出,瞬間將最後那頭最兇悍的妖禽斬為兩段!劍氣中蘊含的靈力,讓武明空都微微側目。
“獻醜了。”慕容擎天收劍而立,姿態瀟灑,引來滿堂彩。
“慕容家主好修為。”武明空淡淡讚了一句,話鋒卻突然一轉,“不過,本宮觀諸位英雄手段,雖勇猛精妙,卻似更適合小規模搏殺。卻不知,若遇萬千妖騎結陣衝來,箭如雨下,諸位……當如何應對?是各自為戰,還是……結陣相抗?”
一句話,如同冷水澆頭,讓熱烈的氣氛為之一滯。
結陣?江湖中人,講究的是快意恩仇,單打獨鬥或小團體配合,何曾想過如軍隊般結陣對敵?
慕容擎天臉色微變,強笑道:“娘娘說笑了,江湖與行伍,自是不同。”
“不同?”武明空站起身,鳳目含威,掃視全場,“妖物可不管你是江湖還是行伍!它們要的是所有人的命!北疆將士,此刻正以血肉之軀,結陣抗敵,每日傷亡數以千計!而你們,卻在此高談闊論,計較門戶之見,炫耀個人勇武?本宮倒要問問,若妖潮南下,踏破江南,你們這各自的妙法,能擋得住幾天?!”
聲聲質問,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心頭!一些有識之士已然色變。
“皇后娘娘此言差矣!”南宮傲忍不住反駁,“朝廷若能保境安民,又何來妖患?若非朝廷無力,我等又何須在此自救?”
“自救?”武明空猛地看向他,聲音冰寒刺骨,“慕容家主方才斬妖,用的是家傳劍法,還是朝廷打造的百鍊精鋼劍?你南宮家弟子身上所穿,是門派秘製軟甲,還是工部督造的制式鐵鱗甲?你臨安柳家調配傷藥,用的是山中野草,還是太醫院頒佈的《本草圖經》?”
她每問一句,便前進一步,氣勢逼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你們今日能在此安穩聚會,靠的是朝廷維繫的驛道、保障的糧鹽、頒佈的律法!朝廷若倒,爾等便是無根浮萍,縱有通天修為,又能救得幾人?真當那些妖物、還有北方的狄羌,會跟你們講江湖道義嗎?!”
一番話,擲地有聲,說得南宮傲等人面紅耳赤,臺下眾人更是鴉雀無聲!
武明空深吸一口氣,語氣稍緩:“陛下派本宮來,不是來逞威風,更不是來乞求!是來告訴諸位,妖患當前,唯有上下同心,軍民一體,方能共度難關!朝廷需要江湖的勇武與機變,江湖亦需朝廷的秩序與資源!合作,則兩利;內鬥,則俱亡!”
她目光再次掃過慕容擎天等人:“至於修煉之法……陛下有言,靈氣復甦,乃天地饋贈,非一家一姓之私產。朝廷已在研製普及之法,旨在提升全軍戰力,護衛黎民。若諸位有心為國效力,獻計獻策,朝廷必不負之!但若有人想趁亂割據,自立為王……哼,北疆的狄人妖騎,或許是個榜樣!”
最後一句,殺意凜然!配合著身後錦衣衛驟然爆發的森寒氣勢,整個觀雲臺溫度驟降!
慕容擎天、南宮傲、柳青絲等人臉色徹底變了。他們沒想到,這位皇后如此厲害,一番話連消帶打,既揭了他們的短,又劃下了紅線,更丟擲了合作的可能性,將主動權牢牢抓在手中。
武明空不再多言,轉身對隨行太監道:“賞賜留下,我們走。”
她來得突然,去得乾脆,留下滿山江湖豪傑,心思各異地消化著這突如其來的“欽差觀禮”。
一場本想彰顯實力、試探朝廷的武林大會,硬生生被武明空攪成了朝廷宣示存在、分化拉攏的舞臺。
訊息很快透過特殊渠道傳回洛陽暖閣。
林東聽完冷青的稟報,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明空做得好。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經此一鬧,江南這些地頭蛇,短期內應不敢妄動,甚至會有人主動向朝廷靠攏。”
他目光轉向北方,笑意收斂。
“接下來,該解決北疆的麻煩了。靈武軍……必須儘快成型!”
他感受到,丹田內那縷自行煉化的靈氣,又壯大了一絲。危機迫近,他的恢復與突破,也必須加速了!
洞庭山的波瀾尚未平息,北疆的驚雷已然炸響。
陰山主城,烽燧狼煙日夜不息,將天空染成一種絕望的灰黑。城牆之下,屍骸堆積如山,有人類的,有妖馬的,更多的則是各種奇形怪狀、猙獰可怖的妖物殘軀,腥臭的血氣混合著硝煙與妖氣,瀰漫數十里,令人作嘔。
城頭之上,戰旗破損,佈滿乾涸的血跡和利爪撕扯的痕跡。守城的將士們盔甲殘破,面容枯槁,眼中佈滿了血絲與難以掩飾的疲憊,許多人身上帶著傷,草草包紮的布條還在滲血。他們緊握著捲刃的刀劍、耗盡箭矢的強弓,或是依靠著過熱甚至炸裂的火炮殘骸,死死盯著城外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湧動不休的狄人營帳與咆哮的妖物。
中軍大帳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雨將至。獨孤信端坐在主位,甲冑上滿是刀劈斧鑿的痕跡,昔日銳利的眼眸此刻深陷,佈滿血絲,下巴上胡茬雜亂,整個人彷彿蒼老了十歲。兩側的將領們更是人人帶傷,神色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麻木的絕望。
“大將軍……”一名臂膀纏著浸血繃帶的副將聲音沙啞地稟報,“東面‘鷹嘴崖’支撐點……失守了。守將王參將及所部三百七十一人,全員殉國……無一生還。狄人妖騎正沿峽谷南下,威脅我軍側翼糧道。”
又一名滿臉煙塵的校尉踉蹌入帳,跪地泣道:“將軍!軍中‘癲狂症’已蔓延至前營!今日又有數十弟兄突然發狂,敵我不分,砍傷袍澤後才被擊殺……軍中醫藥早已耗盡,醫官們也……也快撐不住了!”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防線在不斷收縮,兵力在持續消耗,最可怕的是軍心士氣,已然到了崩潰的邊緣。他們面對的不僅僅是數倍於己的兇悍敵人,更是那種殺之不盡、越戰越狂的妖物,以及來自星空的邪惡力量對心智的侵蝕。
獨孤信沉默地聽著,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麾下的百戰精銳,正在被這看不見盡頭的戰爭一點點磨碎。皇帝讓他再守一個月的旨意,如同泰山壓頂。
“援軍呢?朝廷的援軍和物資呢?!”一名性如烈火的年輕將領忍不住低吼,眼中滿是血淚。
“援軍?”旁邊一位老將苦澀搖頭,“朝廷四面皆敵,哪裡還有援軍?就算有,通往北疆的道路已被妖騎和變異妖獸截斷,如何過來?最後的軍報是十日前的,朝廷正在組建什麼‘靈武軍’,遠水解不了近渴啊!”
帳內一片死寂,絕望的氣氛幾乎凝固。
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驚呼!一股極其暴虐、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驟然從北方狄人營地的方向碾壓而來!
“怎麼回事?!”
獨孤信與眾將猛地衝出大帳,望向北方。
只見狄人營地中央,一股粗大的、混合著血腥與黑暗的暗紅氣柱沖天而起,連線天地!氣柱之中,隱約可見無數怨魂哀嚎盤旋,更有一股令人靈魂戰慄的邪惡意志降臨!
咚!咚!咚!
沉重如戰鼓擂動的聲音從氣柱中傳出,每一聲都敲在所有人的心臟上,修為稍弱計程車兵直介面鼻溢血,癱軟在地!
“吼——!!!”
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廝殺聲!暗紅氣柱猛地炸開,露出一尊巨大無比的身影!
那是一隻前所未見的恐怖妖物!它形似巨狼,卻比尋常妖馬大了整整三倍,通體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甲,縫隙中流淌著熔岩般的熾熱光芒,巨大的狼首上,竟生著三隻血紅暴戾的眼睛,獠牙如戟,口鼻噴吐著腐蝕性的黑煙!它的四肢粗壯如柱,利爪每一次踏地,都讓大地震顫開裂!其散發出的妖氣與威壓,遠超之前任何一頭妖物,已然達到了一個全新的、令人絕望的層次!
“妖……妖王!是妖王!”有見識的老兵發出驚恐的尖叫。
周淳的預警成真了!那“天獄”邪星之力,果然催化出了恐怖的妖王級存在!
這頭暗紅妖狼王仰天咆哮,聲波如同實質的衝擊,震得陰山城牆簌簌發抖!它三隻血眸掃過城頭,充滿了殘忍與飢餓的光芒。
狄人營地爆發出狂熱的歡呼,無數狄人騎兵與妖物如同潮水般向兩側分開,為他們的“神獸”讓出道路。
“完了……”一名漢軍將領面如死灰,喃喃自語。面對這種超越理解的怪物,任何抵抗似乎都失去了意義。
獨孤信瞳孔緊縮,心臟如同被冰水浸透。他一生征戰,從未感受過如此純粹的、令人窒息的絕望。這妖王,絕非人力可敵!
“結陣!所有還能動的,結陣!”獨孤信猛地拔出佩劍,聲嘶力竭地怒吼,試圖做最後的掙扎,“火炮!對準那怪物!轟擊!”
殘存的幾門重炮發出怒吼,炮彈呼嘯著射向妖狼王。然而,那妖狼王只是隨意一揮巨爪,暗紅色的妖氣形成屏障,竟將炮彈輕易彈開,在半空中炸成絢爛卻無用的火球!
“螻蟻!”一個沙啞、扭曲、卻充滿蔑視的精神波動,直接傳入所有守軍腦海!是那妖狼王!它竟有如此靈智!
妖狼王猛地人立而起,隨即以恐怖的速度衝向陰山城牆!它所過之處,大地崩裂,擋路的狄人士兵和低階妖物都被它無情踩碎!那龐大的身軀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狠狠撞向城門!
轟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響!
高達數丈、厚達丈餘、加持了符文的精鐵城門,如同紙糊一般,被它一撞之下,扭曲、破碎、向內轟然倒塌!連帶著大段城牆都劇烈搖晃,裂縫蔓延!
“城門破了!城門破了!”守軍發出絕望的哭喊。
潮水般的狄人妖騎發出興奮的嚎叫,如同決堤的洪水,從破開的城門缺口洶湧而入!
“擋住!死也要擋住!”獨孤信目眥欲裂,親率親衛隊衝下城頭,試圖堵住缺口,與湧入的敵軍展開慘烈的白刃戰!
然而,實力的差距是絕望的。妖狼王守在缺口處,隨意噴吐的黑煙就能將成片的漢軍士兵腐蝕成白骨,巨爪每一次揮動都能清空一大片區域!漢軍的陣線如同冰雪消融,迅速崩潰。
敗局已定!陰山防線,即將徹底淪陷!
就在這最絕望的時刻——
“陛下有旨!北疆將士,接旨!”
一聲清越、卻蘊含著奇異穿透力的女子聲音,彷彿穿透了戰場的喧囂與殺戮,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殊死搏殺的將士耳邊!
一道柔和卻堅定的白色光柱,突兀地從天而降,落在搖搖欲墜的城樓之上!光柱中,一道窈窕的身影顯現,手持一卷明黃聖旨,周身散發著令人心安的浩然正氣,正是李載垕垕!她竟不知以何種方式,親臨這血肉橫飛的最前線!
她的出現,如同在無盡黑暗中投下的一縷微光,讓所有絕望的將士都為之一怔。
李載垕垕展開聖旨,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無比清晰地吟誦,每一個字都引動周遭靈氣震盪: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北疆將士,忠勇無雙,浴血奮戰,朕在京師,感同身受!今特賜‘靈武加持’,引國運浩然之氣,助我將士,斬妖除魔,衛我河山!欽此!”
詔書念罷,她猛地將聖旨拋向空中!那聖旨竟無風自燃,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如同春雨般灑落戰場!
與此同時,遠在洛陽暖閣之中,林東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猛地噴出一口心頭金血,整個人萎頓在地。但他雙手結印未散,眼中金光爆射,透過案上劇烈震顫的量天尺,將自身剛剛恢復的一絲本源帝氣,混合著匯聚而來的磅礴國運與萬民願力,以李載垕垕手中的聖旨為媒介,跨越萬里虛空,強行降臨北疆!
這是賭博!以帝血國運為祭,強行催動的、遠未成熟的國運加持之術!
金色的光點融入浴血奮戰的將士體內。奇蹟發生了!
疲憊不堪的身體彷彿被注入了一股暖流,乾涸的氣力開始恢復,心中的恐懼與絕望被一股莫名的勇氣驅散!他們手中的刀劍彷彿變得輕盈鋒利,身上殘破的甲冑也似乎堅固了幾分!更重要的是,他們感受到一股浩大、正直、不容褻瀆的意志與他們同在!
“陛下!是陛下在護佑我們!”
“殺!為了陛下!為了大漢!”
原本瀕臨崩潰計程車氣驟然逆轉,殘存的漢軍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竟然暫時頂住了狄人的攻勢!
就連那不可一世的暗紅妖狼王,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浩然國運所阻,發出一聲煩躁的咆哮,周身的暗紅妖氣與金色光點接觸,發出嗤嗤的消融聲!
“皇后娘娘!快走!”獨孤信趁機衝到李載垕垕身邊,急聲喊道。這加持雖強,但顯然無法持久,也無法真正對抗那妖王。
李載垕垕臉色蒼白,顯然主持此法對她消耗極大。她看了一眼下方慘烈的戰場,咬牙道:“獨孤將軍,陛下旨意,若事不可為,可棄城!儲存實力,退守第二道防線‘鐵壁關’!陛下……已有後手!”
棄城?獨孤信心如刀割,但看著那再次撲來的妖狼王和依舊無窮無盡的敵軍,他知道,這是唯一的選擇。
“全軍聽令!交替掩護,向城南撤退!目標,鐵壁關!”獨孤信發出了痛苦卻無比理智的命令。
殘存的漢軍開始且戰且退,憑藉突如其來的加持,艱難地脫離接觸,向著南方撤退。那妖狼王似乎被國運所傷,並未立刻追擊,只是發出憤怒的咆哮,指揮著狄人清理戰場,鞏固突破口。
陰山,這座堅守了數月、埋葬了無數忠魂的北疆雄城,終究還是陷落了。
但,帝國的脊樑,還未折斷。
敗退的路上,獨孤信護著虛弱的李載垕垕,回頭望了一眼硝煙瀰漫的陰山,眼中燃燒著刻骨的仇恨與不屈的火焰。
“陛下……您的後手,究竟是什麼?”他喃喃自語。
而遠在洛陽的林東,在吐出那口心血後,強撐著最後一絲意識,對身旁的武明空和冷青下達了最後一道命令:
“啟動……‘驚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