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孤島(1 / 1)
陰山陷落的噩耗,如同北境最凜冽的寒風,一夜之間席捲了整個洛陽城。儘管朝廷極力控制訊息,但那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依舊不可避免地瀰漫在帝都的每一個角落。市井坊間,流言蜚語暗湧,人心惶惶。朝堂之上,更是暗流激盪,一些原本被武明空鐵腕壓下去的宵小之輩,又開始蠢蠢欲動,目光閃爍。
暖閣之內,氣氛卻異乎尋常地凝定。
林東斜倚在榻上,面色依舊蒼白,嘴角甚至殘留著一絲未擦淨的血跡,那是強行催動國運加持北疆、遭受反噬的痕跡。但他的眼神卻銳利如初,甚至比以往更加深邃,彷彿蘊藏著風暴的海洋。
武明空與李載垕垕侍立兩側,前者鳳目含煞,手按劍柄,如同即將撲擊的獵豹;後者面色沉靜,眸中卻流轉著睿智與決斷的光芒。冷青如同陰影般肅立角落,等待著最終的指令。
“陰山……終究還是丟了。”林東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沉重的壓力,“獨孤信和載垕已退往鐵壁關,暫時穩住了陣腳。但狄人妖騎挾大勝之威,又有妖王壓陣,兵鋒正盛,鐵壁關……恐也難久守。”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三人:“北疆烽火,已燃至帝國咽喉。內部宵小,也開始探頭。此刻,退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陛下,‘驚蟄’計劃,時機已至。”武明空沉聲道,語氣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殺意與戰意。
“驚蟄……”林東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他早已擬定、卻一直引而不發的計劃代號。驚蟄,春雷乍動,蟄蟲驚出。他要的,就是在這最危機的時刻,以雷霆之勢,驚醒所有沉睡的、潛伏的敵人,然後將他們……一網打盡!
“明空。”
“臣妾在!”
“你執掌廉政司與錦衣衛,即刻起,啟動‘驚蟄’之‘肅清’部!名單上所有心懷叵測、勾結內外、散播謠言、動搖國本者,無論其官居何位,背景多深,一律拿下!朕許你先斬後奏之權!朕要在這洛陽城內,用血,洗出一條通往勝利的路!”
“臣妾領旨!”武明空眼中寒光大盛,躬身一禮,轉身便走,宮裝曳地,帶起一陣冰冷的旋風。壓抑已久的屠刀,終於要落下了。
“載垕。”
“臣妾在。”
“你統籌內閣、翰林院與太醫署,啟動‘驚蟄’之‘安內’部!朕要你在三日內,拿出穩定民心、調配資源、保障後勤的詳盡方案!通告天下,陰山雖失,陛下仍在,朝廷仍在,援軍即至!凡有趁亂抬價、囤積居奇、妖言惑眾者,立斬!同時,全力保障靈武軍預備營及北疆退兵之物資供應!”
“臣妾明白!”李載垕垕重重點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亂世需用重典,更需懷柔安民,她深知肩頭重任。
“冷青。”
“臣在!”
“你親率錦衣衛最精銳的‘暗羽’,啟動‘驚蟄’之‘斬首’部!目標:北狄王庭!朕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潛入草原,找到狄王和那個妖狼王的蹤跡!朕要知道他們的一切弱點、一切計劃!若有良機……朕許你臨機決斷!”林東的聲音中,透出一絲冰冷的殺意。北疆戰局的關鍵,或許不在正面戰場,而在於能否除掉敵人的首腦!
“臣,萬死不辭!”冷青單膝跪地,聲音沒有任何波動,身影卻已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一道道指令,如同出鞘的利劍,精準而冷酷地指向帝國的內外之敵。龐大的國家機器,在這一刻拋棄了所有猶豫與偽裝,進入了最高效、也是最血腥的戰爭狀態。
武明空的行動最快。她回到廉政司,甚至沒有坐下,直接抽出了那份早已擬定、墨跡猶新的名單。
“第一組,目標:御史臺王哲及其黨羽,罪證:勾結江南世家,散播謠言,意圖逼宮。格殺勿論!”
“第二組,目標:戶部侍郎張謙,罪證:勾結奸商,倒賣軍糧,資敵牟利。抄家,夷三族!”
“第三組,目標:城防副將趙莽,罪證:暗通狄人,洩露布防圖。凌遲,懸首朱雀門!”
……
沒有審判,沒有辯解。早已掌握的確鑿罪證,化為了最簡潔的殺戮命令。一隊隊身著黑衣、面無表情的廉政司緹騎與錦衣衛,如同死亡的潮水,悄無聲息地湧向洛陽各處的深宅大院、衙門府邸。
慘叫、搏殺、抄沒……血光在帝都的陰影處不斷閃現。一顆顆人頭被掛上城門,一箱箱贓物被抄沒充公。武明空親自坐鎮,鳳目掃過每一份回報,硃筆揮落間,便是數十上百人的生死。雷霆手段,冷酷無情,卻以最快的速度,將帝都內部所有的不穩定因素,物理意義上徹底“肅清”!
訊息傳出,朝野震怖!所有心懷鬼胎者噤若寒蟬,再不敢有絲毫異動。帝都的秩序,在鐵與血的鎮壓下,以一種極端的方式,迅速恢復。
李載垕垕的行動則如春風化雨,卻同樣高效。她聯合內閣,迅速頒佈《戰時緊急律》,嚴懲奸商,平抑物價,開放官倉,賑濟因北疆戰火而南逃的流民。翰林院的學士們日夜趕工,撰寫安民告示,透過遍佈天下的驛站系統飛速傳檄各州,穩定人心。太醫署則全力運轉,將太醫院和徵集來的民間藥師共同研製的、針對妖毒和戰場創傷的新藥方,以及簡易的防護、救治手冊,大量刊印,發往各地,尤其是北疆前線。
同時,各地的靈武軍預備營得到了最高優先順序的資源傾斜。糧食、藥材、甚至初步打造出的、能微弱引導靈氣的“靈紋兵器”和“簡易符甲”,被源源不斷輸送過去。李載垕垕深知,這些新生的力量,才是未來的希望。
而在北疆,退守鐵壁關的獨孤信,收到了來自洛陽的最高指令:“固守待援,靈武即至!”隨指令而來的,還有李載垕垕親自協調送來的大批緊缺藥材、靈紋箭矢以及數十名精通新式戰地救護的太醫署學員。
看著這些雪中送炭的物資和那句簡短卻重逾千鈞的指令,獨孤信這位鐵血老將眼眶微熱。他知道,陛下沒有放棄北疆,朝廷正在以舉國之力支撐這裡!他立刻重整殘軍,依託鐵壁關險要地形,構建縱深防線,與步步緊逼的狄人妖騎展開慘烈的拉鋸戰,死死釘在這最後的門戶上!
冷青的行動最為隱秘,也最為危險。他親自挑選了九名最擅長潛行、刺殺、偽裝的“暗羽”精銳,換上了狄人的皮袍,塗抹了掩蓋氣息的藥膏,如同鬼魅般潛入了茫茫草原,向著狄人王庭的方向滲透。他們的任務是找到狄王和那頭妖狼王,尋找一擊必殺的機會,或者……至少帶回落腳點的詳細情報。
就在“驚蟄”計劃全面啟動,帝國如同一張逐漸拉滿的強弓之時,林東自己,則進入了另一種狀態。
他屏退了所有侍從,獨自盤坐於暖閣之內,案上,只放著那柄溫潤的量天尺。
陰山加持的反噬依舊嚴重,但他的眼神卻異常明亮。北疆的慘烈,內部的肅殺,讓他徹底明白,常規的手段已經無法應對這場浩劫。他需要力量,更直接、更強大的力量!
他再次將手按在量天尺上。這一次,他不再僅僅滿足於溝通國運、引導願力,而是嘗試著,將自己新煉化的那縷微薄卻純粹的靈氣,與量天尺深處那浩瀚的國運之力,進行更深層次的……融合!
過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兇險!國運磅礴,如同浩瀚星海,而他自身的靈氣,微弱如溪流。強行融合,稍有不慎便會被同化、衝散,甚至神魂俱滅!
但他意志如鐵,以自身帝皇位格為引,以那縷靈氣為橋,小心翼翼地引導著一絲最精純的國運金輝,緩緩渡入自身經脈。
“呃啊——!”劇烈的痛苦瞬間席捲全身,彷彿每一寸經脈都被撕裂、重塑!他的身體劇烈顫抖,冷汗瞬間浸透衣袍,嘴角再次溢位血絲。
但他死死咬住牙關,運轉起自己結合古籍與自身體會草創的、粗糙無比的《皇極驚世典》法門,強行煉化、吸收著這一絲國運金輝!
痛苦持續著,時間彷彿變得無比漫長。就在他幾乎要支撐不住,意識即將渙散之時——
嗡!
量天尺輕輕一震,一股更加溫和、卻同樣浩瀚的力量反饋而來,融入他的四肢百骸,滋養著他破損的經脈,穩固著他動盪的神魂。
那是萬民的願力,是山河的饋贈,是對他這位不惜自身、守護社稷的帝皇的回應!
痛苦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與強大感!雖然修為恢復依舊緩慢,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身與這片天地的聯絡更加緊密,對國運的掌控更加得心應手,甚至……能隱約感知到那無所不在的天地靈氣,更加清晰地向他敞開懷抱!
他成功邁出了最關鍵的一步!找到了以帝皇之道,快速吸納煉化國運與靈氣的方法!
就在他心神微松之際,量天尺再次傳來異動。這一次,不再是力量反饋,而是一幅模糊卻驚心動魄的畫面碎片,直接映入他的腦海:
波濤洶湧的漆黑海面……一座籠罩在迷霧與雷霆中的孤島……島嶼深處,一座殘破的古老祭壇上,供奉著半截斷裂的、卻散發著與量天尺同源氣息的……玉尺殘片!而祭壇周圍,跪伏著幾個身著奇異服飾、氣息陰冷的身影,正在舉行著某種邪惡的儀式,試圖引動那殘片的力量!
畫面一閃而逝,量天尺恢復了平靜。
林東卻猛地睜開眼睛,瞳孔收縮!
海外!殘片!儀式!
周淳的推測是真的!量天尺果然另有殘片流落海外!而那些人,正在試圖掌控它!
幾乎在同一時間,暖閣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欽天監副使周淳甚至來不及通報,便闖了進來,臉色煞白,聲音顫抖:
“陛下!緊急天象!‘天獄’邪星異動!其力……其力正與東海方向某處產生強烈共鳴!且……且星軌顯示,其力正在加速催化狄人境內妖物,恐……恐有第二頭妖王即將誕生!”
內憂未平,外患迭起!北疆妖王逞威,海外邪徒竊寶,第二妖王又將現世!
林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眼中卻燃燒起更加熾烈的火焰。
他緩緩站起身,雖然身形依舊單薄,但一股睥睨天下的帝王威壓卻油然而生。
“來的好。”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而狂傲的弧度。
“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驚蟄已動,雷霆將至。朕倒要看看,是你們的妖法厲害,還是朕的……國運滔天!”
暖閣之內,林東指尖殘留的靈氣光暈尚未完全散去,周淳帶來的噩耗卻如同冰水澆頭,瞬間凍結了空氣。
“第二頭妖王?!”武明空鳳目圓睜,殺氣幾乎凝成實質,“北疆一頭已是天大的麻煩,怎會還有第二頭?!”
李載垕垕亦是花容失色,急聲道:“陛下,北疆局勢危如累卵,若再添一妖王,獨孤將軍絕無可能守住鐵壁關!屆時狄人長驅直入,中原腹地……後果不堪設想!”
林東面沉如水,眸中寒星閃爍。量天尺傳來的海外殘片影像與周淳的星象預警交織在一起,在他腦海中勾勒出一幅令人心悸的圖景:北狄得邪星之力,瘋狂催化妖物;海外神秘勢力覬覦神州重器,圖謀不軌;內部雖暫得壓制,卻暗流湧動……這已非簡單的邊患,而是一場針對整個華夏文明的、裡應外合的全面侵蝕!
“邪星之力催化,絕非無休無止。”林東的聲音冷靜得可怕,瞬間壓下了所有的慌亂,“其力必有源頭,亦必有極限。周淳,可能確定這第二頭妖王的催化之地?”
周淳連忙掐指推算,額頭冷汗涔涔:“回陛下,星力軌跡晦澀,然其匯聚指向……似在狄人聖山‘狼居胥山’一帶!且……其力陰寒暴虐,與先前那妖狼王的熾烈兇悍截然不同,恐是極陰邪之物!”
“狼居胥山……極陰……”林東眼中精光爆射,“傳訊獨孤信!妖王孕育之地或在狼居胥山,命他不惜代價,派死士潛入查探!若有可能,毀其祭壇,斷其根源!”
“是!”周淳領命,卻面露難色,“然……陛下,狼居胥山乃狄人聖地,守衛森嚴,更有妖物橫行,潛入恐……”
“朕知道是送死!”林東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但必須有人去!告訴將士們,他們的犧牲,關乎百萬黎民生死!帝國……不會忘記他們!”
周淳身軀一震,肅然躬身:“臣……明白!這就去辦!”
周淳退下後,林東目光轉向案上的量天尺,手指輕輕拂過尺身那溫潤的玉質,感受著其內傳來的、對遠方殘片的微弱呼喚。
“海外殘片,必須奪回。”他緩緩道,聲音不容置疑,“量天尺乃社稷重器,絕不容外人玷汙,更不容其力為虎作倀!”
武明空蹙眉:“陛下,北疆吃緊,洛陽需臣妾與妹妹坐鎮,朝中亦需陛下統籌全域性,何人能擔此跨海尋寶重任?俞大猷猷的水師雖強,然尋蹤探秘,非其所長。”
李載垕垕亦道:“海外兇險莫測,那影像中邪徒詭異,恐有超凡之力,尋常將士難以應對。”
林東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朕,親自去。”
“什麼?!”
“陛下不可!”
二後同時驚呼,臉色煞白。
“陛下萬金之軀,重傷未愈,豈可輕涉險地?!”
“海外萬里波濤,妖物橫行,若有不測……”
林東抬手,止住她們的話:“朕意已決。量天尺與朕心神相連,唯有朕能感應殘片確切位置,亦唯有朕,有可能在短時間內將其收取融合。此物關乎國運,不容有失。況且……”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朕有一種預感,那海外孤島,恐怕不僅是殘片所在,更可能與那‘天獄’邪星,甚至與這靈氣復甦的根源,有著某種聯絡。朕必須親自去查探明白。”
“可是陛下,您的身體……”李載垕垕憂心忡忡。
“無妨。”林東感受著體內那縷新生的、與國運融合的靈氣,“此行雖險,亦是機緣。海外靈氣充沛,或能助朕更快恢復。況且……”
他看向武明空:“明空坐鎮洛陽,肅清內患,排程資源,支援北疆。載垕安撫民心,穩固朝局,加速靈武軍建設。朝中有你們,朕放心。”
他又看向窗外:“至於朕的安危……冷青的‘暗羽’應該已經潛入狄境。傳訊給他,分出一組精銳,即刻南下與俞大猷猷匯合,作為先遣,為朕探查海外路徑,清掃障礙。朕隨後便至。”
武明空與李載垕垕對視一眼,皆知林東決心已下,難以更改。她們瞭解他的性格,平日從諫如流,然一旦關乎國本,其意志堅如磐石。
“臣妾……遵旨。”武明空咬牙,單膝跪地,“請陛下準臣妾,抽調廉政司與錦衣衛最精銳的好手,隨行護駕!”
“臣妾立刻去準備陛下此行所需丹藥、物資,並傳訊俞將軍,做好萬全準備!”李載垕垕亦跪地道。
“準。”林東頷首,“此事需絕對保密,對外只稱朕閉關療傷,國事由皇后與內閣共決。”
三日後,夜。津門港外,海風凜冽,波濤暗湧。
一艘不起眼的改良型福船悄然駛離碼頭,融入漆黑的夜色之中。船體經過特殊處理,刻有隱匿符文,航行時幾乎無聲無息。這正是俞大猷猷麾下最新式的偵查艦“海東青”號。
林東一身玄色勁裝,外罩斗篷,立於艦首,面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銳利如鷹,量天尺負於身後。他身後,站著八名氣息沉凝、眼神銳利的男女,乃是武明空精心挑選的護衛,皆是廉政司與錦衣衛中百裡挑一的好手,修為不俗,更兼精通各種技擊、毒藥、追蹤、反追蹤之術。為首的,正是冷青麾下“暗羽”的副統領,代號“幽鵲”的女子。
俞大猷猷並未親自前來,以免引人注目,但已將最得力的副將和熟悉東海航路的老舵手派來,並配備了精通水戰的精銳水兵。
“陛下,按‘暗羽’先遣組傳回的最新訊息,結合欽天監提供的星圖與海圖,那座疑似目標所在的迷霧孤島,應在此方向,約三日航程。”幽鵲遞上一份簡陋的海圖,上面標註著一個被圈出的模糊區域,“然那片海域常年被濃霧與雷暴籠罩,暗礁密佈,磁場混亂,舟船難近,故歷來被稱為‘迷魂海’,鮮有漁民敢往。”
林東接過海圖,目光掃過,心神沉入量天尺,仔細感應。尺身微微震顫,傳遞來一絲微弱卻清晰的指引,方向與海圖示註大致吻合。
“無妨,按指引航行。”他淡淡道,“朕能感應到它。”
“海東青”號如同幽靈般,劈波斬浪,向著東南方向的未知海域駛去。
航行初始兩日,風平浪靜,偶有低階海妖襲擾,皆被船上高手輕易解決。林東大部分時間居於艙室靜養,嘗試運轉《皇極驚世典》,引導靈氣修復傷體,效果雖緩慢,卻穩中有進。他與量天尺的感應也愈發清晰。
然而,第三日清晨,天色驟變!
前方海平線上,憑空出現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灰黑色濃霧,霧氣之中電光隱隱,雷鳴聲悶響不斷,彷彿一頭吞噬一切的遠古巨獸。海水也變得湍急混亂,形成無數危險的漩渦。
“陛下,前面就是‘迷魂海’了!”老舵手聲音緊張,“此地邪門得很,羅盤完全失靈,只能靠經驗和運氣硬闖,十艘船進去,能出來兩三艘就不錯了!”
林東走出船艙,望向那片不祥的海域,量天尺的感應在此變得異常活躍。
“不必擔心,跟著感覺走。”他平靜下令,親自站在了舵手身旁,閉目感應著尺身傳來的細微指引,“左滿舵……緩行……注意右舷暗流……”
在他的指引下,“海東青”號如同擁有眼睛般,險之又險地避開一處又一處隱藏的暗礁與漩渦,緩緩駛入濃霧之中。
霧中能見度極低,四周盡是灰濛濛一片,潮溼陰冷的水汽夾雜著淡淡的硫磺味撲面而來,詭異的哭嚎聲與低語聲在霧氣中迴盪,試圖侵蝕人的心神。不時有粗大的閃電劈落nearby,照亮霧氣中若隱若現的、扭曲猙獰的陰影!
“穩住心神!是幻象!”幽鵲厲聲喝道,護衛們紛紛運功抵抗。
林東冷哼一聲,量天尺微微一震,一股浩然之氣擴散開來,瞬間將周遭的陰冷與幻象驅散少許。
航行變得異常艱難緩慢。不時有強大的霧中妖物發起襲擊,有形如巨蟒的霧魘,有能發出惑心音波的妖螺,更有成群結隊、牙齒鋒利的飛翅怪魚!護衛與水兵們拼死抵抗,傷亡開始出現。
林東始終凝神感應,指引方向,偶爾出手,量天尺輕輕一揮,便有道道金光撕裂霧氣,將撲來的強大妖物擊退甚至淨化。
歷經整整一日的艱險航行,就在眾人筋疲力盡之際,前方濃霧突然稀薄了許多!
一座島嶼的輪廓,在霧氣與雷電的掩映下,緩緩浮現。
那島嶼並不算大,地勢卻極為險峻,山峰如同利劍直插雲霄,山上植被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紫色。島嶼周圍的海水漆黑如墨,翻滾著泡沫。最引人注目的是,島嶼中心的山巔之上,隱約可見一片殘破的古建築遺蹟,其中似乎有奇異的光芒閃爍!
而林東手中的量天尺,此刻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嗡鳴與灼熱感!
殘片,就在那裡!
“靠近島嶼,尋找登陸點!”林東下令,心跳微微加速。
然而,就在“海東青”號小心翼翼靠近島嶼時——
“轟!!!”
一聲巨響,船體劇震!彷彿撞上了什麼堅硬之物!
“不好!是暗礁!船底破了!”水手驚恐地大喊。
海水洶湧灌入,船體開始傾斜!
與此同時,島嶼方向傳來數道強大的、充滿敵意的氣息鎖定!顯然,他們的到來,已經驚動了島上的守衛!
“棄船!登島!”林東當機立斷,一把抓起量天尺,身影如大鵬般率先掠出,衝向島嶼灘塗。
幽鵲與眾護衛緊隨其後,各施手段,踏水而行。
眾人剛剛踏上遍佈黑色礫石的灘塗,身後傳來“海東青”號沉沒的嗚咽聲。而前方,數十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礁石與怪樹林中閃現,將他們團團圍住!
這些人身著奇特的黑色鱗甲,手持彎刀或骨杖,面容隱藏在猙獰的鬼面具之下,周身散發著陰冷邪異的氣息,與中原武者截然不同!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具下的眼睛閃爍著幽綠的光芒,手中骨杖頂端鑲嵌著一顆不斷搏動的黑色心臟狀物體,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邪能波動!
“擅闖聖島者,死!”沙啞扭曲的聲音,帶著異域口音,從那首領面具下傳出。
林東目光冰冷,量天尺斜指地面:“聖島?竊取神州重器,行魑魅魍魎之舉,也配稱聖?”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島上那濃郁得幾乎化不開的、與量天尺同源卻又被嚴重汙染的氣息,緩緩道:
“今日,朕便來取回故物,順便……清掃一下這藏汙納垢之地。”
大戰,一觸即發!
黑色礫石灘塗之上,殺氣如潮,將瀰漫的硫磺霧氣都沖淡了幾分。數十名身著鱗甲、面覆鬼面的邪徒呈半圓形圍攏而來,手中彎刀閃爍著幽藍的淬毒光澤,骨杖頂端鑲嵌的邪物散發出令人心智混亂的低語。為首那高大首領,幽綠的瞳孔透過面具,死死鎖定在林東身上,手中那搏動的黑色心臟骨杖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
“神州重器?”首領發出沙啞的嗤笑,帶著古怪的口音,“此乃無主之物,能者居之!爾等中原懦夫,守不住自家寶貝,合該為我聖教所得!正好,用你這中原皇帝的血,祭祀聖物,助我主降臨!”
話音未落,他骨杖猛地一頓地!
嗡!
一股肉眼可見的暗紅波紋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灘塗上的黑色礫石彷彿活了過來,劇烈震顫,無數慘白的骨手破石而出,抓向林東等人的腳踝!同時,那些邪徒齊聲發出尖銳的嘶吼,聲音如同無數鋼針,刺入腦海!
“小心!是邪音攝魂與屍骸操縱!”幽鵲厲喝一聲,身影如鬼魅般晃動,手中短刃連閃,精準地斬斷數只抓來的骨手。其餘護衛也各展所能,或運功抵抗音波,或揮刀格擋,陣型絲毫不亂,顯是久經訓練。
林東冷哼一聲,量天尺無需揮動,自身周自然蕩起一層淡金色的光暈,那邪異音波與暗紅波紋觸及光暈,如同冰雪遇陽,紛紛消融。他腳步未停,徑直走向那邪徒首領,目光冰冷:“跳樑小醜,也敢妄稱聖教?”
那首領瞳孔一縮,顯然沒料到林東如此輕易便化解了他的術法,骨杖再次揚起,那顆黑色心臟劇烈搏動,噴吐出大股粘稠的黑霧,霧氣中幻化出無數猙獰鬼影,張牙舞爪地撲來!
“陛下小心!”一名護衛試圖上前阻擋。
“退下!”林東低喝,量天尺終於抬起,向前輕輕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道純淨、浩大、彷彿蘊含天地正氣的金色漣漪盪漾開去。金色漣漪所過之處,撲來的鬼影發出淒厲慘叫,瞬間消散,粘稠黑霧如同被烈日照耀的晨霧,迅速蒸發褪色!
“什麼?!”邪徒首領大驚失色,他賴以成名的邪術,在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尺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聖教?不過竊取了些許幽冥殘渣,練就些蠱惑人心的皮毛邪功,也敢在朕面前賣弄?”林東步步逼近,量天尺光芒流轉,將他襯托得如同天神下凡,“今日,便讓你們見識見識,何謂煌煌天威,堂堂正道!”
他雖重傷未愈,無法久戰,但憑藉量天尺這社稷重器,對這類陰邪功法的剋制乃是先天碾壓!
“殺了他!”邪徒首領又驚又怒,厲聲尖叫,再也顧不得施展術法,揮舞骨杖猛撲上來,其身後數十名邪徒也同時暴起,刀杖並舉,圍攻而上!這些人武技詭異,身法刁鑽,配合默契,更兼力大無窮,顯然也受過靈氣淬鍊。
“護駕!”幽鵲嬌叱,與七名護衛瞬間結成一個小型戰陣,刀光劍影閃爍,與湧來的邪徒廝殺在一起,頓時金鐵交鳴之聲大作,血光迸濺!
林東則與那邪徒首領戰在一處。首領骨杖勢大力沉,揮舞間帶起道道腥風,那黑色心臟不斷噴吐邪能,試圖汙染林東的真氣。林東身形遊走,並不與硬拼,量天尺或點或撥,尺風過處,邪能盡散,將那首領逼得連連後退,狼狽不堪。
“可惡!若非聖物未完全甦醒,豈容你囂張!”首領怒吼,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骨杖的心臟上!
心臟瞬間膨脹,搏動如鼓,一股更加狂暴、混亂的邪力爆發出來,首領雙眼徹底變得赤紅,氣息暴漲,骨杖砸下,竟帶起了風雷之聲!
林東眉頭微蹙,感知到這股力量已接近宗師境界,且充滿癲狂的毀滅意志。他不敢大意,量天尺橫檔。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林東身形微晃,後退半步,手臂一陣發麻。那首領則踉蹌後退數步,虎口崩裂,鮮血淋漓,眼中卻瘋狂更甚。
“哈哈!皇帝又如何?在聖力面前,一樣要死!”他再次撲上,攻勢更加狂猛。
林東眼神一寒,不再保留。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引動體內那縷與國運融合的靈氣,灌注於量天尺中!
“嗡——!”量天尺發出愉悅的嗡鳴,金光大盛,尺身浮現出山川河嶽、日月星辰的虛影!
“破邪!”林東低喝,一尺揮出!
這一尺,看似緩慢,卻彷彿蘊含了整片天地的重量與意志!金光凝聚成一道薄如蟬翼、卻銳利無匹的月牙形光刃,無聲無息地切開了空氣,切開了洶湧的邪能,切開了那堅逾精鋼的骨杖,最終……從那首領的眉心一掠而過!
首領前衝的動作猛然僵住,眼中的瘋狂凝固,隨即化為難以置信的驚駭。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下一刻,一道金線自他眉心浮現,迅速向下蔓延。
咔嚓!
那詭異的骨杖連同其上的黑色心臟,率先從中斷裂,化為飛灰!
緊接著,首領的身體自中線整齊地分成兩半,向兩側倒下,傷口處沒有鮮血,只有被徹底淨化的焦痕!
一擊!秒殺!
正在與護衛們纏鬥的邪徒們見狀,頓時魂飛魄散,發出驚恐的尖叫,戰意全無。
“殺!一個不留!”幽鵲豈會放過機會,厲聲下令,手中短刃如同毒蛇,瞬間割開兩名失神邪徒的喉嚨。其餘護衛也士氣大振,刀光愈急,很快將剩餘的邪徒斬殺殆盡。
灘塗上,暫時恢復了寂靜,只留下滿地的屍體和濃重的血腥味。
林東微微喘息,臉色又蒼白了幾分。剛才那一擊看似輕鬆,實則調動了他目前能掌控的絕大部分力量,對身體的負擔不小。
“陛下,您沒事吧?”幽鵲快步上前,關切道。
“無妨。”林東擺擺手,目光投向島嶼深處,“清理戰場,就地休整一炷香時間,然後……上山!”
“是!”
一炷香後,眾人沿著崎嶇陡峭、佈滿詭異紫色植被的山路,向島心高峰進發。越往上走,空氣中的邪異氣息越發濃郁,同時,量天尺的共鳴也越發強烈。
沿途又遭遇了幾波零星的邪徒和被邪氣侵蝕的變異生物襲擊,但強度遠不如灘塗那批,被護衛們輕鬆解決。
終於,他們抵達了峰頂。眼前是一片巨大的、由黑色巨石壘砌而成的古老祭壇廢墟。廢墟中央,矗立著幾根斷裂的圖騰石柱,上面雕刻著與中原迥異、充滿褻瀆意味的圖案。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壇正中央,一座微微發光的小型石臺上,供奉著半截晶瑩剔透、卻佈滿了細微裂紋、散發著與量天尺同源卻更加古老蒼涼氣息的——玉尺殘片!
殘片周圍,跪伏著五名身著黑袍、氣息遠比灘塗邪徒深沉的老者,正圍繞著殘片,吟誦著扭曲詭異的咒文,試圖將一道道暗紅色的邪力注入其中,汙染其靈性!
“阻止他們!”林東厲喝,他能感覺到,殘片的靈性正在被迅速侵蝕!
“擅闖聖壇,毀我聖祭!死!”五名黑袍老者同時睜開雙眼,眼中沒有眼白,只有一片純粹的黑暗!他們身影如同鬼魅般散開,同時出手!
霎時間,陰風怒號,鬼哭狼嚎!五道堪比宗師境的恐怖邪能爆發出來,化作五隻巨大的、由純粹負面能量構成的鬼爪,從不同方向抓向林東!威勢遠超之前的首領!
幽鵲與護衛們臉色劇變,想要上前,卻被那恐怖的威壓逼得難以動彈!
林東瞳孔收縮,這五人聯手,實力已無限接近大宗師!而且他們的力量屬性極度陰邪,對生靈有著天然的剋制!
避無可避!
“朕乃天子,執掌乾坤!社稷之力,聽朕號令!”林東將量天尺猛地插在身前,雙手結印,不顧一切地催動體內殘存的帝氣與靈氣,瘋狂引動尺中國運!
轟!
量天尺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隱約間彷彿有萬里江山的虛影在光柱中沉浮!煌煌帝威,籠罩四野!
那五隻邪能鬼爪抓在金色光柱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黑氣與金光劇烈抵消,竟一時僵持不下!
“噗!”林東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搖搖欲墜。強行催動遠超自身負荷的力量,讓他本就重傷的身體雪上加霜。
“陛下!”幽鵲驚呼,拼命想要衝過來。
“別過來!”林東咬牙低吼,眼中閃過決絕的光芒。他看了一眼那苦苦支撐的玉尺殘片,又看了一眼瘋狂催動邪力的五名老者。
只能兵行險著了!
他猛地伸出左手,並指如劍,竟狠狠划向自己的右腕!
嗤!
一道滾燙的、蘊含著淡金色光澤的帝王精血飆射而出,灑落在量天尺之上!
“以吾之血,祭吾山河!國運為火,重鑄乾坤!”
殷紅的帝血融入尺身,量天尺驟然發出太陽般刺目的光芒,那光芒不再僅僅是金色,更帶上了一抹血色的威嚴與決絕!籠罩四周的金色光柱瞬間凝實了數倍,那五隻邪能鬼爪如同遇到剋星,發出淒厲慘叫,寸寸崩碎!
五名黑袍老者同時悶哼一聲,身形劇震,眼中黑光渙散,顯然受了反噬。
就是現在!
林東強忍著眩暈,右手握住光芒萬丈的量天尺,用盡最後力氣,朝著祭壇中央的玉尺殘片,猛地一引!
“歸來!”
嗡——!!!
玉尺殘片劇烈震顫,發出一聲清越的、彷彿跨越了萬古時空的嗡鳴!其上附著的暗紅邪力被瞬間震散!它化作一道流光,掙脫了石臺的束縛,飛向量天尺!
咔嚓!
一聲輕微的脆響,兩截玉尺的斷裂處精準地貼合在一起,嚴絲合縫!璀璨的白光與金紅色的國運之光交織融合,一股更加完整、更加浩瀚、更加古老的磅礴力量如同沉睡了無數年的巨龍,驟然甦醒!
轟隆隆——!!!
整個島嶼劇烈震動,祭壇廢墟開始崩塌!天空中的濃霧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驅散,露出久違的藍天!
那五名黑袍老者發出驚恐絕望的尖叫,在這股甦醒的偉力面前,他們的身體如同沙雕般開始瓦解、消散!
光芒漸漸收斂,林東手中,量天尺已然完整如初,尺身光華內斂,溫潤如玉,卻自有一股鎮壓寰宇、定鼎乾坤的無上威嚴散發開來。
林東脫力地單膝跪地,用尺子支撐著身體,大口喘息,臉上卻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成功了!
然而,還不等他緩過氣,完整版的量天尺突然傳遞來一股更加清晰、更加急促的預警資訊,直接映入他的腦海!
那資訊不再是模糊的影像,而是一段清晰的意念:
“警告!邪神‘噬界之喉’甦醒加速!其力量正透過‘天獄’邪星與狼居胥山祭壇,大規模滲透此界!第二妖王‘冰骸骨龍’已誕生於狼居胥山冰冠之巔!其正與狄王合一,欲血祭百萬生靈,強行接引邪神本體降臨!座標……”
緊接著,是一幅清晰的畫面:北狄狼居胥山之巔,萬丈冰冠之上,一頭由無數慘白骸骨與幽藍冰晶構成的、翅展遮天的恐怖骨龍,正仰天咆哮,其龍頭之上,赫然站立著身披狼皮、手持骷髏權杖的狄王!下方,是無數被擄掠來的各族百姓,正在被殘忍屠殺,鮮血匯成巨大的邪陣!
畫面最後,定格在那骨龍空洞的眼窩中,兩點幽藍魂火驟然亮起,彷彿穿透無盡空間,冷冷地“看”向了林東的方向!
林東渾身冰寒,如墜冰窟!
第二妖王……冰骸骨龍!邪神降臨儀式……已經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