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太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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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版的量天尺在林東掌心溫順的發出震動,渾身流淌著渾然一體的玉光,

那股鎮壓一切事物的力量被內斂其中,

但儘管這樣,卻依然讓周遭崩塌的祭壇廢墟都彷彿安靜了下來。

然而,林東臉上卻無半分喜色,只有無與倫比的擔憂。

量天尺傳遞來的最後畫面與資訊,

冰骸骨龍誕生!

狄王血祭!

邪神降臨儀式已經開始!

北疆已至最後關頭!

億萬生靈,懸於一線!

無比危機的時刻已經來臨!

“陛下!”

幽鵲與倖存的三名護衛踉蹌著衝過滾落的碎石,來到林東身邊,看到他慘白的臉色和嘴角不斷溢位的鮮血,大驚失色。

“無礙……”

林東語氣淡定,但是猛地抬手止住他們,另一隻手緊緊握住量天尺,藉助其傳來的溫潤力量強行穩住幾乎崩潰的身體。

帝血催動國運的反噬極其嚴重,加上舊傷,他此刻五臟六腑如同碎裂,經脈灼痛欲裂,連站立都極其艱難。

但他知道,自己絕對不能倒下!

“立刻找到船隻,離開這裡!”

林東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即將死去的老人,每一個字都帶著停頓,

“必須以最快速度返回津門!”

“陛下,您的傷……”

幽鵲急道,這孤島荒僻,何處尋船?

而且陛下傷勢如此之重,如何經得起海上顛簸?

“沒有時間了!”

林東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充滿決絕。

“北疆……正在流血!每遲一瞬,便是萬千性命!找!”

他強提一口氣,量天尺微微一頓,一股無形的波動擴散開去,瞬間撫平了周遭數十丈內紊亂的靈氣與地脈。

這是他初步掌控完整量天尺後領悟的粗淺應用。

幽鵲見狀有了希望:

“你們護著陛下!我去找船!”

身影一閃,已向山下灘塗掠去。

林盤膝坐下,不顧傷勢,全力運轉皇極驚世典,引導量天尺中那磅礴溫和的力量修復己身。

此刻每恢復一分力量,北疆便多一分希望。

約莫半個時辰後,幽鵲返回,臉色稍緩:

“陛下,島西側有一處隱蔽小港,停有一艘邪徒所用的快船,雖不大,卻似加持了風行符文,應可疾馳。”

“走!”

林東毫不猶豫,在護衛攙扶下起身。

一行人迅速下山,找到那艘造型詭異、船身刻滿暗綠符文的狹長快船。

登船後,林東直接坐在船首,將量天尺平放膝上,心神沉入其中。

“向西北,全速航行!”

他閉目下令,憑藉與量天尺的深度聯絡,直接為船隻指引方向,甚至微微調動尺中力量,加持風行符文。

快船如同離弦之箭,破開墨色海水,駛離這座充滿邪氣的孤島,衝向茫茫大海。

船行一日夜,林東不眠不休,一邊療傷,一邊透過量天尺竭力感知北方那場正在進行的血腥祭祀,心中焦灼無比。

他能模糊地感受到狼居胥山巔沖天的怨氣血光,無數生靈臨死前在絕望哀嚎,那冰骸骨龍與狄王融合後散發出無比磅礴的恐怖邪能!

第二日黃昏,津門港輪廓在望。

而林東的臉色,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來不及了”

他喃喃自語,透過量天尺,他清晰地感知到,北疆的血祭已近尾聲,

那邪神的恐怖意志,已然穿透層層虛空,即將降臨!

“鐵壁關……守不住了。”

“陛下?”

幽鵲擔憂地看著他。

林東猛地睜開眼,眼中已佈滿血絲,卻瘋狂:

“靠岸後,你立刻以最快速度,將朕的手諭傳回京師!

告知明空與載垕邪神降臨在即,北疆或將陸沉!

令她們不惜一切代價,啟動社稷大陣最後預案,護住中原核心!

所有資源,向靈武軍傾斜!

所有軍隊,向第二防線收縮!

準備最終決戰!”

幽鵲嬌軀一顫,臉色煞白:

“陛下,您……”

“朕要去北疆。”

林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現在,只有朕,或許還能阻止它。”

“不可!”

幽鵲與護衛齊齊跪倒,

“陛下萬金之軀,豈可再赴死地?!待龍體……”

“沒有時間了!”

林東低吼,一口鮮血再次噴出,染紅了衣襟,

“等朕養好傷,北疆已成鬼蜮,中原亦將不保!

這是唯一的機會!立刻執行命令!”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絲懇求:

“這是…旨意!”

幽鵲淚水湧出,重重叩首:

“臣……遵旨!請陛下…務必保重!”

快船靠岸,幽鵲帶著手諭,如同瘋魔般衝向最近的驛站。

林東則只帶著一名擅長駕車的護衛,搶來一輛馬車,甚至來不及更換衣物,便朝著北疆方向,疾馳而去!

馬車內,林東盤膝而坐,量天尺橫於膝上。

他不再試圖修復傷勢,而是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瘋狂抽取尺中國運與萬民願力,強行灌注己身,壓制傷勢,換取短暫的力量爆發!

痛苦如同潮水般席捲每一寸神經,但他眼神卻越來越亮,越來越冷。

一日一夜,馬車不休,換馬不換人,直撲北疆。

越往北,空氣中的血腥與邪氣越發濃郁,天地都籠罩在一片不祥的暗紅之中。

流民如潮水般南逃,臉上寫滿了絕望與麻木。

偶爾遇到潰敗下來的小股軍隊,皆形容枯槁,如同行屍走肉。

第三日清晨,鐵壁關那殘破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駕車的護衛發出了絕望的呻吟。

關城,已破!

巨大的城牆坍塌了大半,烽火仍在燃燒,濃煙遮天蔽日。

關內關外,屍骸堆積如山,有人類的,有妖物的,更多的則是被抽乾精血的乾屍!

一面殘破的“漢”字軍旗,斜插在屍山血海之中,無力地飄動。

遠處,狼居胥山方向,一道暗紅血柱貫通天地!

血柱之中,隱約可見一頭由無盡骸骨與幽冰構成的龐大骨龍輪廓,正在仰天咆哮,其散發出的威壓,讓方圓數百里的生靈都瑟瑟發抖!

邪神的意志,幾乎已經半實質化,如同巨大的陰影,籠罩了整個北疆!

王朝最壞的預想,成了現實。

“陛……陛下……”

護衛聲音顫抖,面無人色。

林東掀開車簾,看著這片煉獄景象,身體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滔天的怒火與悲痛。

他一步踏出馬車,身影一晃,已出現在那片屍山血海之中。

量天尺感受到主人的悲憤,發出低沉的哀鳴,柔和的光暈灑落,淨化著周遭的汙穢怨氣。

他蹲下身,從一堆屍體下,挖出了一名只剩半截身軀、卻依舊死死握著斷劍的老兵。

那是獨孤信的親衛統領。

老兵似乎感應到什麼,艱難地睜開眼,看到林東,渾濁的眼中爆發出最後的光彩,嘴唇翕動:

“陛…下…將軍…他…帶人…去…狼居胥…山…阻…阻止…”話音未落,氣絕身亡。

獨孤信去了狼居胥山?

去做最後的阻擊?

林東輕輕合上老兵的雙眼,緩緩站起身。

他身上的悲傷與虛弱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足以令天地變色的冰冷殺意與決絕!

他看了一眼狼居胥山那通天血柱,又看了一眼手中哀鳴的量天尺。

“朕,來了。”

他輕聲自語,隨即身影沖天而起,化作一道金紅色的流光,撕裂昏暗的天空,徑直射向那邪神降臨之地!

沿途,零星的狄人巡騎和妖物試圖阻攔,尚未靠近,便被那流光散發的恐怖威壓碾為齏粉!

越靠近狼居胥山,邪氣越重,空間都開始扭曲,大地龜裂,流淌著熔岩般的汙血。

山腳下,到處都是激烈戰鬥的痕跡,漢軍的殘破盔甲與狄人、妖物的屍體混雜在一起,

顯然,獨孤信帶領的死士,曾在這裡浴血奮戰,一步步殺向山巔。

林東頓了頓,速度更快,心如刀絞。

終於,不久後,他衝上了狼居胥山之巔!

然而眼前的景象,宛如真正的地獄!

山巔廣闊的祭壇早已被擴大了十倍,地面刻滿了深不見底的血槽,此刻已被粘稠沸騰的鮮血填滿!

無數各族百姓的屍體被隨意丟棄在四周,如同祭祀的羔羊。

祭壇中央,狄王身披人皮縫製的邪袍,手持骷髏權杖,站在冰骸骨龍的頭頂,瘋狂地吟唱著咒文。

骨龍龐大的身軀盤踞在血池之中,貪婪地吸收著血祭的力量,其氣息已然突破了此界的極限,周身空間不斷塌陷又重組!

而在他們上方,虛空裂開了一道巨大的、不斷蠕動的傷口,一隻冰冷、貪婪、充滿了無盡飢餓感的巨大眼睛,正從中緩緩睜開,凝視著這個世界!

邪神噬界之喉即將正式降臨!

祭壇邊緣,還有最後數十名傷痕累累、卻死戰不退的漢軍將士,正被潮水般的狄人精銳和強大妖物圍攻,

為首者,正是斷了一臂、渾身浴血、卻依舊死戰不休的獨孤信!

他們顯然是陷入了絕境。

“陛下?!!”

獨孤信看到了那道從天而降的金紅流光,發出了難以置信的、混合著驚喜與絕望的嘶吼。

林東的出現,瞬間吸引了所有注意力。

狄王停下了吟唱,骨龍三隻冰藍的魂火之眼猛地聚焦在他身上,就連虛空裂縫中那隻巨眼,也微微轉動,閃過一絲貪婪。

“漢人皇帝?你竟敢親自送來?”

狄王發出沙啞的狂笑,

“正好!用你的帝血與龍魂,作為迎接聖尊的最後、也是最完美的祭品!”

林東懸浮在半空,量天尺指向祭壇,聲音冰冷,卻響徹整個山巔:

“朕,乃華夏之主,天地共尊!

爾等魑魅魍魎,也配染指朕之江山?

今日,朕便以這萬里河山為基,億兆生民為念,將汝等徹底淨化!”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雙手高舉量天尺,體內那強行壓制的、瀕臨崩潰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

“社稷之力,聽朕號令!”

“萬民願力,匯於朕身!”

“以吾帝血,祭告天地!”

“玄黃正氣,誅邪滅魔!”

轟隆隆——!!!

整個北疆的大地龍脈彷彿被引動,發出轟鳴!

中原大地之上,無數百姓心有所感,自發祈禱,磅礴的願力跨越空間匯聚而來!

林東噴出大口大口的本命精血,灑在量天尺上!

量天尺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簡單的金或白,而是演化出天地玄黃、宇宙洪荒的浩瀚景象!

一道凝聚了整個華夏世界意志與力量的璀璨光柱,自尺中爆發,直衝雲霄,甚至強行衝散了那暗紅的血柱,與虛空裂縫中那隻邪眼狠狠對撞!

“吼——!!!”

邪眼發出一聲痛苦與憤怒的咆哮,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凝聚了一界之力的攻擊所傷!降臨的過程被強行打斷!

“殺了他!”

狄王又驚又怒,與冰骸骨龍同時撲向林東!祭壇上所有狄人強者與妖物也蜂擁而上!

“保護陛下!”

獨孤信怒吼,帶著殘存的將士,發起了決死的反衝鋒!

山巔之上,最終決戰,瞬間爆發!

林東以重傷之軀,駕馭著完整量天尺,與邪神意志、妖王、狄王以及無數邪徒,展開了驚天動地的廝殺!

光芒與黑暗碰撞,正氣與邪能交織,每一次對轟都讓天地失色,山崩地裂!

這是一場不對等的戰爭。

林東每揮出一尺,身體便崩潰一分,但他眼中的火焰卻越來越盛!

他不在乎自己能撐多久,他只在乎,能否在徹底倒下前,將那邪神逼回虛空!

將那妖王與狄王斬於尺下!

帝血玄黃,染盡蒼茫。

只為,華夏永昌!

狼居胥山巔,很快已非人間景象。

天穹被撕裂,一道蠕動著的、充滿無盡貪婪與惡意的邪神巨眼懸於裂縫,投下令人窒息的注視。

下方,暗紅的血池沸騰翻滾,怨靈哀嚎。

冰骸骨龍盤踞其中,骸骨與幽冰構成的龐大身軀散發出凍結靈魂的寒意,狄王立於其首,骷髏權杖揮舞,引動滔天邪能。

無數狄人精銳與強大妖物如同潮水,圍攻著中央那一道看似渺小、卻綻放著玄黃光輝的身影。

林東懸浮於空,量天尺光芒萬丈,演化洪荒。

他面色金紙,七竅不斷溢位淡金色的血液,每一滴都蘊含著磅礴的帝氣與生命精華,灑落尺身,化作更加熾烈的光芒。

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經脈寸寸欲裂,神魂如同風中殘燭,但他眼中的火焰卻燃燒到了極致,那是將生命與國運一同點燃的決絕!

“社稷永昌,邪魔退散!”

林東嘶聲怒吼,量天尺揮出,玄黃光柱如同天罰,狠狠撞向撲來的冰骸骨龍!

轟——!!!

光暗交織,能量風暴席捲山巔!

冰骸骨龍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體表的幽藍冰晶大片崩碎,骸骨出現裂紋,但其衝勢只是微微一滯,巨爪依舊撕裂玄黃光輝,拍向林東!

“陛下!”

獨孤信獨臂揮刀,斬碎一名狄人將領,嘶吼著想要衝來,卻被更多的敵人死死纏住,只能目眥欲裂地看著那毀滅性的巨爪落下。

林東不閃不避,眼中閃過瘋狂之色,竟將量天尺往身前一插,雙手結印,引動尺中浩瀚國運與自身殘存的所有帝血本源,化作一面凝實無比的玄黃盾牌!

“朕,即山河!”

盾牌與龍爪轟然對撞!

咔嚓!

玄黃盾牌劇烈震盪,裂紋蔓延,林東狂噴鮮血,身形倒飛而出,重重砸在祭壇邊緣,砸碎了大片血色符文。

而那冰骸骨龍的巨爪也被反震之力彈開,掌心出現一片焦黑,發出憤怒的咆哮。

“螻蟻!垂死掙扎!”狄王獰笑,權杖指向林東,一道極度凝聚的暗紅死光爆射而出,直取其心臟!

林東掙扎欲起,卻已力竭!眼看死光將至——

“休傷吾主!”一聲淒厲的嬌叱,一道身影如同撲火的飛蛾,悍然擋在林東身前!

是幽鵲!

她不知何時擺脫了敵人,渾身是血,左臂已失,卻以殘軀死死護在林東面前!

噗嗤!

暗紅死光瞬間洞穿了她的胸膛,帶走她最後一絲生機。

“陛下…快…走…”

她最後看了一眼林東,身體軟軟倒下。

“幽鵲!!!”

林東雙目瞬間赤紅,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與滔天怒火淹沒了理智!這些忠誠的將士,這些無辜的子民!

“啊——!!!”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量天尺感應到主人的極致憤怒與悲慟,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悲鳴,玄黃光芒中竟染上了一層血色的瘋狂!

他猛地拔出量天尺,不顧一切地燃燒著最後的生命本源,甚至引動了神魂之力!

他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皮膚失去光澤,但氣勢卻攀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恐怖高度!

“以吾之魂!燃吾之血!祭吾山河!誅滅此獠!”

他化作一道血色的玄黃流星,主動衝向了冰骸骨龍與狄王!

量天尺不再是尺,而是化作了撕裂天地的血色鋒芒!

“瘋子!”

狄王臉色劇變,感受到那股同歸於盡的毀滅氣息,急忙催動骨龍全力防禦!

轟!轟!轟!

林東完全放棄了防守,以最瘋狂、最慘烈的方式,發起了自殺式的攻擊!

每一次碰撞,他都噴出大口的鮮血與魂光,身體崩裂,但他的攻擊卻越來越狂暴,量天尺的血色鋒芒每一次斬落,都能在骨龍身上留下深深的傷痕,甚至逼得狄王連連後退!

“攔住他!殺了他!”

狄王又驚又怒,指揮著所有力量圍攻。

獨孤信和殘存的將士們也殺紅了眼,用身體為林東阻擋著側翼的敵人,用生命為他爭取著一絲一毫的機會!

慘烈!

無比的慘烈!

每時每刻都有人倒下!

虛空裂縫中的邪眼似乎被這頑強的抵抗激怒,猛地投射下一道更加恐怖的、扭曲規則的黑暗光束,直擊林東!

林東豁然抬頭,血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那毀滅的光芒,他知道,這一擊,避不開,也擋不住了。

但他嘴角,卻勾起一抹弧度。

他放棄了所有防禦,將燃燒的生命、沸騰的國運、無盡的憤怒與守護的信念,全部灌注於量天尺中,做出了最後一擊!

不是擋向那黑暗光束,而是刺向了冰骸骨龍頭頂的狄王!

“與朕同葬吧!”

“不——!”

狄王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血色玄黃尺芒無視了空間距離,瞬間洞穿了骨龍的防禦,刺入了狄王的胸膛!

那毀滅性的力量瘋狂爆發,摧毀著他的一切生機!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黑暗光束也吞噬了林東的身影!

“陛下——!!!”

獨孤信發出了絕望的悲鳴!

驚天動地的爆炸照亮了整個北疆!

能量風暴吞噬了山巔的一切!

當光芒散去,景象令人窒息。

冰骸骨龍半個頭顱被炸碎,龐大的身軀佈滿裂痕,倒在血池中掙扎哀嚎,氣息萎靡。

狄王已然消失無蹤,只在原地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跡和破碎的權杖,形神俱滅!

而林東他懸浮在半空,身體殘破不堪,如同破碎的瓷器,佈滿了裂痕,生命氣息微弱到了極致,彷彿下一刻就會消散。

量天尺光芒黯淡,懸浮在他身前,尺身也佈滿了細密的裂紋。

他竟然還沒死?!

在那邪神的含怒一擊下,他竟憑藉最後的爆發和量天尺的護主,奇蹟般地撐住了最後一口氣!

但,也僅僅是最後一口氣了。

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身體正在迅速冰冷。

虛空裂縫中的邪眼似乎也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加恐怖的憤怒!

降臨的容器被毀,儀式被打斷,它竟被一個垂死的凡人重創!

“吼!!!”

邪眼發出震碎虛空的咆哮,更加龐大的黑暗力量開始凝聚,它要不惜代價,徹底抹殺這個該死的蟲子,然後強行降臨!

獨孤信看著那再次凝聚的毀滅效能量,看著空中那道殘破的、即將消散的身影,眼中閃過無盡的悲痛,隨即化為徹底的瘋狂!

“大漢!萬勝!!!”

他發出一聲泣血的戰吼,獨臂高舉戰刀,用盡最後的力量,衝向了那虛空裂縫!

殘存的幾名將士也發出了最後的咆哮,緊隨其後!

他們要以這凡人之軀,進行最後一次、註定徒勞的衝鋒!

林東模糊的視線看到了這一幕,他想阻止,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滴血淚,從他眼角滑落。

結束了麼…朕…盡力…

就在這徹底的絕望時刻——

異變陡生!

林東那殘破的身體心口處,一點微弱的、卻無比純淨的白色光芒,突然亮起!

那光芒溫暖而聖潔,與他燃燒的玄黃血氣、黯淡的量天尺光芒截然不同!

是李載垕垕臨別時贈予的那枚平安符!

那枚她以浩然正氣與生命精氣溫養了多年的玉佩!

白光迅速擴散,柔和地包裹住林東殘破的身體,一股精純生機的浩然正氣湧入他即將枯竭的經脈,強行吊住了他最後一絲生機!

同時——

遙遠的洛陽,紫寰殿深處,武明空似有所感,猛地抬頭,鳳目中淚水奔湧,她卻毫不猶豫地割開手腕,將自身精血灑在代表林東的命燈之上,嘶聲祈禱:

“以吾之血,燃吾之魂,護吾君安!”

翰林院中,李載垕垕淚流滿面,將畢生修為灌注於身前書卷,朗聲誦讀聖賢文章,浩然之氣沖霄而起,跨越山河,湧向北疆!

中原大地,無數百姓心有所感,自發跪地,為他們的皇帝祈禱,磅礴的願力再次匯聚!

量天尺彷彿受到了感召,發出一聲微弱的嗡鳴,尺身上的裂紋竟開始緩緩癒合,一絲古老的氣息,從尺身深處甦醒……

那虛空裂縫中的邪眼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凝聚的黑暗能量微微一滯,驚疑不定。

林東即將消散的意識,在這突如其來的溫暖力量與磅礴願力的支撐下,竟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感受到了來自萬里之外的祈禱與力量,感受到了量天尺的變化,感受到了體內那枚平安符中,蘊含的不僅是浩然正氣,

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與量天尺同源的本源之力。

這是……

他猛地想起來了!

老監正昏迷前的囈語載垕家族那傳承已久的玉佩……

難道……

不等他細想,那邪眼似乎下定了決心,黑暗能量再次凝聚,就要落下!

林東眼中閃過最後一絲瘋狂與明悟!

他放棄了修復自身,將那湧來的所有力量,

武明空的血魂之力、李載垕垕的浩然正氣、億萬百姓的願力、以及平安符中那絲奇異的古老本源,

全部毫無保留地,灌注給了身前的量天尺!

“以吾之名…以眾生之念…以乾坤之本…封!!!”

他發出了生命最後的吶喊!

量天尺爆發出無法形容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玄黃,也不是血色,而是化作了純粹的、彷彿開天闢地之初的混沌之色!

尺身瞬間修復,甚至變得更加古樸厚重,一道混沌光柱沖天而起,不是攻擊,而是化作無數道蘊含著天地至理的法則鎖鏈,狠狠地纏向了那虛空裂縫與其中的邪眼!

“吼!!!不——!!!”

邪眼發出了驚恐與不甘的咆哮,它感覺到自己的力量被這些鎖鏈瘋狂抽取、封印!

裂縫開始急速縮小!

混沌鎖鏈死死纏繞,將其拉回裂縫!

最終,在一聲震徹天地的巨響中,裂縫猛地閉合!

邪眼的咆哮戛然而止!

那恐怖的存在,竟被強行封印了回去!

混沌光芒消散,量天尺光芒內斂,變得古樸無華,靜靜懸浮。

冰骸骨龍發出最後一聲哀鳴,龐大的身軀開始崩解,化為無數枯骨與冰晶。

狼居胥山巔,一片死寂。

只剩下漫天飄散的骨灰、凝固的血漿、以及空中那道殘破的、緩緩墜落的身影。

“陛下!!!”

獨孤信連滾帶爬地衝過去,接住了那具冰冷、佈滿裂痕、幾乎感覺不到生機的身體,老淚縱橫。

“快……救陛下……”

這是他昏迷前最後的意識。

北疆的風,依舊凜冽,卻帶走了那令人窒息的邪氣。

天,亮了。

狼居胥山巔的死寂,並未持續太久。

被強行封印邪神、轟殺狄王、淨化妖龍的恐怖能量衝擊波席捲了整個北疆戰場。

殘餘的狄人部落與妖物失去了主心骨與邪神意志的支撐,在那煌煌天威般的餘波下,如同被沸水澆灌的蟻巢,瞬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與恐慌。

有的部落跪地痛哭,信仰崩塌,有的妖物發狂反噬,互相撕咬,更多的則是如同無頭蒼蠅般,向著草原深處狼狽逃竄,再不敢南望中原一步。

鐵壁關殘存的漢軍將士,原本已抱著必死之心,準備迎接最後的衝鋒。

然而,預想中的毀滅並未到來,反而等來了敵人崩潰逃竄的奇蹟。

他們茫然地抬起頭,望著狼居胥山方向那漸漸恢復清明的天空,感受著空氣中那令人窒息的邪氣迅速消退,劫後餘生的狂喜與難以置信的震撼,瞬間淹沒了所有人。

“天佑大漢!陛下萬歲!”

不知是誰先嘶啞地喊出了第一聲,緊接著,如同山崩海嘯般的歡呼與哭泣聲,響徹了鐵壁關內外。

殘破的軍旗再次被舉起,儘管沾滿血汙,卻迎風獵獵作響!

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透過殘存的驛道與信鴿,以最快的速度傳向後方,傳向中原,傳向帝都洛陽!

“北疆大捷!狄王伏誅!妖龍崩滅!邪神退散!陛下……陛下力挽天傾!”

當信使帶著哭腔、渾身浴血地將這驚天動地的訊息送入紫寰殿時,整個朝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狂喜與哽咽!

武明空鳳目含淚,死死攥著龍椅扶手,指節發白,嬌軀微微顫抖,幾乎難以自持。

李載垕垕更是掩面而泣,淚如雨下。

滿朝文武,無論派系,無論過往,此刻皆跪伏於地,高呼萬歲,許多人老淚縱橫,不能自已。

帝國最危險的時刻,過去了!

那幾乎要將華夏拖入深淵的滅頂之災,被他們的皇帝,以近乎神蹟的方式,硬生生逆轉了!

狂喜之後,便是無盡的後怕與擔憂。

“陛下……陛下傷勢如何?現在何處?”

武明空強行壓下激動,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急聲追問信使。

信使臉色一黯,叩首泣道:

“陛下…陛下力戰而竭,昏迷不醒,已被獨孤大將軍緊急護送,正在返回京師途中!

獨孤將軍言…陛下傷勢極重,恐…”

話音未落,朝堂剛剛升起的喜悅瞬間被潑了一盆冷水,氣氛再次凝重起來。

武明空猛地站起身,鳳目中閃過一絲決絕:

“傳本宮旨意!

令太醫院所有太醫,攜所有珍藏寶藥,即刻前往迎接聖駕!

令沿途所有州縣,以最高規格護駕,提供一切所需!

京師戒嚴,等待陛下歸來!”

“臣等遵旨!”

接下來的數日,整個帝國的重心都聚焦於北歸的路途。

無數百姓自發湧上官道,焚香祈禱,望眼欲穿。

各地官員更是竭盡全力,清掃道路,籌備物資,迎接他們的英雄皇帝歸來。

當那支傷痕累累、卻旗幟依舊的護送隊伍終於出現在洛陽城外時,萬民跪伏,哭聲震天。

龍輦之中,林東靜靜躺著,面色蒼白如雪,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身體上佈滿了觸目驚心的裂紋,彷彿一碰即碎的琉璃。

量天尺安靜地放在他手邊,光華內斂,卻散發著溫潤的氣息,隱隱護住他的心脈。

武明空與李載垕垕親自出城迎接,看到林東的模樣,瞬間淚如雨下,幾乎暈厥。

她們強忍悲痛,小心翼翼地將林東接入宮中,安置在早已準備的靈氣濃郁的暖閣之內。

太醫院所有國手日夜不休,輪番診治,無數珍稀藥材如同流水般送入宮中。

武明空更是以皇后之尊,親自侍奉湯藥,不假他人之手。

李載垕垕則調動翰林院與欽天監所有資源,翻閱古籍,尋找任何可能治癒本源重創的秘法。

然而,林東的傷勢實在太重了。

帝血燃盡,神魂受損,經脈盡碎,丹田枯竭…這已非尋常藥石所能及。

太醫院院使最終跪在二位皇后面前,老淚縱橫:

“陛下陛下乃是以命換國,傷及根本,神魂與社稷相連,如今社稷重安,然陛下之軀恐恐難承…臣等無能為力……”

暖閣內,一片死寂。

武明空臉色煞白,李載垕垕搖搖欲墜。

難道拼盡了所有,換來了山河無恙,卻終究要失去他嗎?

就在這絕望之際,李載垕垕猛地想起一事:

“姐姐!陛下昏迷前,似有異狀,心口有白芒護體,或有一線生機!”

武明空精神一振:

“對!那平安符!快查!”

二人立刻仔細檢查,果然發現林東心口處,那枚已化為齏粉的玉佩殘跡中,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精純古老的生機,正與量天尺的氣息隱隱呼應,吊著林東最後一絲生機不滅。

“這是……上古溫玉?蘊含先天生機?”

欽天監一位見多識廣的老博士查驗後,驚呼道,

“此物…此物或能溫養陛下殘魂!

但僅憑此絲生機,遠遠不夠……”

“需要更多!更強的生機之源!”

武明空鳳目一凝,

“何處能有?”

老博士沉吟片刻,猛地抬頭:

“或許唯有陛下親手重定的山河社稷本身!

陛下與國同休,社稷重光,萬民感念,或能引動山河龍脈反饋,以無邊氣運與願力,反哺陛下,重燃生機!”

“如何引動?”

二後急問。

“需…需以陛下重寶為引,佈下大陣,匯聚天下願力,溝通地脈…然此法艱深,恐需時日……”

“沒有時間了!”

武明空斬釘截鐵,

“就用最直接的辦法!

載垕,你執掌量天尺,坐鎮社稷壇,引導萬民願力!

本宮親自去陛下戰鬥過的地方,去百姓歡呼的地方,去這萬里河山靈氣最盛的地方!

本宮要親自告訴這片天地,他們的皇帝,需要他們!”

不顧群臣反對,武明空毅然離京。

她鳳駕親臨北疆鐵壁關,在萬千將士的跪拜中,取走了一捧浸透忠魂的熱土。

她南下江淮,在萬民傘的簇擁下,取走了一瓢滋潤稻穀的清泉。

她西入蜀中,在重建家園的百姓感激的目光中,取走了一株象徵新生的禾苗。

她東臨滄海,在漁民祈福的號子聲中,取走了一盞飽含祈願的明燈……

她走遍了帝國各地,將凝聚著山河精氣與萬民念力的種子帶回。

與此同時,李載垕垕在社稷壇,手持量天尺,齋戒沐浴,誦讀祭文,引導著浩瀚的願力與國運。

最後,在欽天監選定的吉日,於洛陽皇城之巔,武明空與李載垕垕合力,以林東為中心,佈下了一座匯聚了萬里山河靈韻與億兆生民願力的龐大陣法!

陣法啟動的剎那,整個洛陽城光芒萬丈!

無形的願力洪流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融入陣中,透過量天尺的轉化,化為精純無比的生機能量,緩緩注入林東殘破的身體。

過程緩慢而艱難。

一天,兩天…十天…

就在眾人即將再次絕望之時——

第十日,子夜。

林東那如同冰雕般毫無生機的身體,指尖忽然微弱地動了一下。

緊接著,他心口那絲微弱的白光驟然亮起,與量天尺的光芒交相輝映!

他體內那佈滿裂痕的經脈,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吸收著浩瀚生機,緩緩癒合!

枯竭的丹田中,一絲微弱的、卻無比精純的帝氣重新孕育而生!

他蒼白的面容,恢復了一絲血色。

睫毛顫動,他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眸中,依舊是那片熟悉的、深邃的星空,卻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疲憊與溫和。

“陛下!!!”

守候在旁的武明空與李載垕垕喜極而泣,撲到榻前,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辛苦……你們了……”林東的聲音沙啞微弱,卻清晰地傳入二後耳中。

皇帝甦醒的訊息傳出,舉國歡騰,萬民同慶!

籠罩在帝國上空的最後一絲陰霾,徹底散去。

接下來的數月,林東在二後的精心照料與國運願力的持續滋養下,身體逐漸恢復。

雖然修為盡失,本源依舊虧損,需要漫長的時間調養,但至少,他活了下來。

期間,帝國的重建工作如火如荼地展開。

北疆防務重整,獨孤信被封鎮北王,坐鎮陰山,重建邊軍,清剿狄人殘部。

靈武軍正式成軍,開始大規模換裝訓練,成為帝國新的利刃。

各地妖患在新軍的清剿與百姓的自衛下,逐漸平息。

與民更始,輕徭薄賦,鼓勵農桑工貿,帝國展現出前所未有的生機。

這一日,林東氣色稍好,在二後的攙扶下,緩緩走出暖閣,來到紫寰殿前的高臺之上。

陽光灑落,照耀著煥然一新的洛陽城,遠處坊市喧囂,人流如織,孩童嬉戲,一片太平景象。

武明空遞上一份最新的捷報:

“陛下,東海傳來訊息,俞大猷猷將軍已肅清沿海妖匪,並找到了那海外邪徒的巢穴遺蹟,將其徹底摧毀。那些邪徒似乎來自一個叫做婆羅洲的遙遠島嶼,

其術法詭異,但與幽冥堂並非同源,似另有所圖,已被連根拔起。”

李載垕垕則輕聲道:

“各地書院來信,學子們自發編纂《平妖紀要》、《靈武初探》,將此次劫難與應對之法記錄傳承。

翰林院也在整理陛下此次御駕親征的史料。”

林東微微頷首,目光悠遠,望向那無垠的藍天。

邪神雖退,卻未必永絕。

海外廣袤,未知之地眾多。

靈氣復甦,帶來的不僅是災難,更是全新的機遇與挑戰。

帝國的路,還很長。

他輕輕握住二後的手,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暖與力量。

山河重光,盛世初開。

這一切的代價,太大,太大。

但,值得。

“明日……大朝會。”

他輕聲道,聲音雖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要用這殘軀,親眼看著,親手護著,這用無數鮮血與生命換來的……太平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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