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風起青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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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淵內,燈火通明,人聲鼎沸,與外界血月下的死寂形成鮮明對比。

林東的歸來,如同在即將熄滅的炭火中投入了一塊熾熱的炎陽石,瞬間點燃了所有幸存將士心中的希望與鬥志。

簡陋的廳堂,此刻成了臨時帥帳。

武明空指著沙盤上一條蜿蜒穿過邙山支脈的路線,語速快而清晰:

“陛下,冷青探查無誤。

此乃玄天宗一條重要的靈石補給線,每十日一運,由一名金丹中期執事、兩名金丹初期長老押運,輔以五十名築基弟子。

此次因洛陽內鬥,押運力量較往常薄弱了三成。

下一個運輸隊,將在兩日後午時,經過‘落鷹澗’。

落鷹澗,兩山夾一溝,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更是打伏擊的絕佳地點。

林東目光銳利,手指點在沙盤上落鷹澗的位置:

“此地距我潛龍淵一百二十里,急行軍一夜可達。

敵軍午時經過,我們辰時設伏,以逸待勞。

”他看向肅立一旁的秦玉兒,“秦將軍,‘邙山義從’可戰之兵,現有多少?士氣如何?”

秦玉兒一身戎裝,英氣勃勃,抱拳道:

“回陛下!

經整編,剔除老弱傷患,可得精銳一千二百人!

其中原禁軍四百,錦衣衛三百,邊軍殘部五百!

修為最高者為築基後期三人,築基中期二十一人,餘下皆為築基初期或練氣頂峰!

將士們聽聞陛下要帶我們出擊,個個摩拳擦掌,士氣高昂!

言道寧願戰死沙場,也絕不再做縮頭烏龜!

“好!

”林東讚許點頭,以千餘殘兵,伏擊近百修士隊伍,其中還有三名金丹,看似兇險,但憑藉地利、突襲以及他這位雖重傷未愈卻手握重寶的皇帝,並非沒有勝算。

此戰關鍵,在於速戰速決,一擊即中,絕不能拖延,否則洛陽援軍瞬息可至。

“冷青。

“臣在!

“著你率全部‘暗羽’,先行潛入落鷹澗,清除對方可能派出的前哨暗探,並佈下簡易的隱匿和干擾陣法,務必保證大軍行蹤不被察覺。

“遵旨!

”冷青身影一晃,已消失在黑暗中。

“周淳。

“老臣在!

“將庫存所有疾行符、金剛符、爆裂符等低階符籙,全數配發給出擊將士。

另,將新近以星辰修復液殘方改良的‘回氣散’也帶上,雖效果不及原液萬一,但關鍵時刻或可續命。

“老臣即刻去辦!

“秦玉兒。

“末將在!

“點齊一千二百義從,飽食酣睡,明日寅時造飯,辰時出發,輕裝簡行,只帶三日干糧與必要兵器符籙!

此戰,要的是快、準、狠!

“末將得令!

武明空與李載垕垕對視一眼,齊聲道:

“陛下,臣妾願隨軍出征!

林東看了看二後,武明空戰意昂揚,李載垕垕眼神堅定,他略一沉吟,道:

“明空可隨朕中軍壓陣,載垕留守淵內,統籌後勤,安撫人心,並與周淳繼續參研星圖,更為重要。

李載垕垕雖有不甘,但也知責任重大,柔順點頭:

“臣妾遵旨,必不負陛下所託。

兩日後,辰時,落鷹澗。

初夏的山澗,草木繁盛,晨霧未散,鳥鳴清脆,絲毫看不出殺機四伏。

冷青與“暗羽”已悄然清理了所有明暗哨卡,並佈下了數道擾亂靈力波動的簡易陣旗。

一千二百邙山義從,在林東、武明空、秦玉兒的率領下,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潛入預定伏擊地點。

將士們依託山石、林木完美隱蔽,弩箭上弦,符籙在手,呼吸壓得極低,只有眼中燃燒的戰意顯示出他們內心的不平靜。

這是陛下歸來後的第一戰,是雪恥之戰,更是生死之戰!

林東藏身於澗壁上一處天然石窟內,俯瞰著下方蜿蜒的山道。

量天尺橫於膝上,他閉目調息,將自身狀態調整至最佳。

雖然修為遠未恢復,但憑藉量天尺對天地氣機的敏銳感知,他依然是這支隊伍最強大的核心。

午時將至,烈日當空,山澗中熱氣升騰。

遠處,隱隱傳來了車轍聲與靈獸的嘶鳴。

“來了!

”負責瞭望的哨兵以特殊蟲鳴傳遞訊號。

片刻後,一支隊伍出現在山道盡頭。

為首的是一名身著玄天宗道袍、面容倨傲的中年修士,金丹中期修為,正是執事青松子。

他身後跟著兩名金丹初期的長老,再後面是五十名築基弟子,護衛著十輛由低階靈獸牽引、覆蓋著符文篷布的大車。

車轍深深,顯然裝載著沉重的物資,正是急需的靈石!

隊伍行進間頗為鬆懈,顯然不認為在這已被“清理”過的後方會有什麼危險。

弟子們說說笑笑,渾然不知死神即將降臨。

當隊伍完全進入伏擊圈最狹窄處時——

“放!

”林東眼中寒光一閃,無聲下令!

咻咻咻——!

數百支特製的破甲弩箭,如同毒蜂般從兩側山壁密林中激射而出!

這些弩箭箭頭都刻畫了簡單的破靈符文,雖然粗糙,但勝在數量眾多,覆蓋範圍極廣!

“敵襲!

結陣!

”青松子反應極快,厲喝一聲,周身亮起護體罡氣,揮手打出一道土牆符,擋住大部分箭矢。

兩名金丹長老也各施手段防禦。

但築基弟子就沒那麼幸運了!

弩箭突如其來,瞬間就有十餘人被射成刺蝟,慘叫著倒地!

隊伍頓時大亂!

“殺——!

”秦玉兒嬌叱一聲,一馬當先,從藏身處躍出,手中長劍化作一道寒光,直取一名金丹長老!

她身後,千餘義從如同決堤洪水,怒吼著從山林中衝殺下來!

一時間,殺聲震天,符籙爆裂的光芒與兵刃交擊的火花四處迸射!

“結圓陣!

防禦!

”青松子又驚又怒,指揮殘餘弟子結陣抵抗。

他沒想到在此地會遭遇如此規模的伏擊,看對方衣著雜亂,但攻勢悍勇,配合默契,絕非尋常流寇!

“何方鼠輩,敢劫我玄天宗物資!

”青松子一邊揮劍格擋攻擊,一邊怒喝。

回答他的,是一道冰冷威嚴的聲音:

“玄天宗?侵佔吾土,屠戮吾民,今日,便先收點利息!

林東的身影,出現在山澗上方,量天尺遙指青松子!

雖未出手,但那無形的帝王威壓與量天尺散發的浩瀚氣息,讓青松子心頭劇震!

“是你!

那個逃掉的皇帝?!

”青松子認出了林東,又驚又喜,驚的是對方竟敢主動出擊,喜的是若能擒殺此寮,可是天大的功勞!

“擒下他!

賞靈石萬顆,晉升內門長老!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三名金丹修士目光熾熱,齊齊向林東撲來!

“保護陛下!

”武明空鳳目含煞,揮劍迎上一名金丹長老,劍法凌厲,竟一時不落下風。

秦玉兒也死死纏住另一人。

而青松子,則直撲林東!

在他看來,這皇帝氣息不穩,顯然重傷未愈,不過是仗著法寶厲害,只要近身,必可手到擒來!

“找死!

”林東冷哼一聲,量天尺並未直接攻擊,而是輕輕一頓地!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整個落鷹澗的地脈之氣被瞬間引動,變得沉重粘稠無比!

青松子只覺得身形一滯,彷彿陷入泥沼,速度驟降!

他臉色大變:

“操控地脈?怎麼可能?!

就在他驚駭瞬間,林東動了!

他身影如電,竟不閃不避,直衝青松子!

量天尺化作一道玄黃流光,點向對方丹田!

這一擊,毫無花俏,卻凝聚了他此刻能動用的全部力量與國運加持,快!

準!

狠!

青松子想要抵擋,卻因身形受制慢了一拍!

只能勉強將飛劍橫擋!

鐺——!

一聲脆響!

飛劍應聲而斷!

量天尺去勢不減,點中其丹田!

“噗!

”青松子眼珠凸出,狂噴鮮血,金丹瞬間出現裂痕,修為暴跌!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穿透自己丹田的尺尖,眼中充滿恐懼與不甘。

“第一個。

”林東抽尺後退,臉色更白一分,氣息微亂,但眼神冰冷如初。

青松子重傷,玄天宗弟子士氣崩潰,在邙山義從的拼死衝殺下,很快被分割包圍,逐一殲滅。

那兩名金丹長老見執事重傷,心膽俱裂,想要逃跑,卻被武明空和秦玉兒死死纏住,最終被冷青暗中偷襲,雙雙殞命。

戰鬥結束得極快,不到一炷香時間。

山澗內屍橫遍地,血腥撲鼻。

玄天宗運輸隊,全軍覆沒。

“清點傷亡,打掃戰場,所有物資,尤其是靈石,全部帶走!

傷者立即救治!

動作要快!

”林東強壓下翻騰的氣血,連續下令。

此戰,邙山義從陣亡八十七人,傷兩百餘人,可謂慘勝。

但斬敵三名金丹,五十築基,繳獲靈石車十輛,以及大量丹藥、符籙、兵器,可謂一場空前大捷!

更重要的是,極大地提振了士氣!

“陛下萬勝!

大漢萬勝!

”倖存將士舉起染血的兵刃,發出震天的歡呼,看著林東的目光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林東看著一張張激動而疲憊的臉龐,沉聲道:

“將士們,這只是開始!

陣亡的兄弟,不會白死!

他們的血,會點燃我們光復河山的烽火!

現在,帶上戰利品和我們兄弟的遺體,撤!

隊伍迅速打掃戰場,掩埋敵方屍首,帶著繳獲與傷亡同伴,如同潮水般退入邙山深處,消失得無影無蹤。

數個時辰後,一支龐大的玄天宗援軍氣勢洶洶地趕到落鷹澗,只看到滿地的戰鬥痕跡和血跡,以及被刻意留下的、代表“大漢”的殘破旗幟,氣得暴跳如雷,卻連個人影都找不到。

訊息傳回洛陽,本就因內訌而元氣大傷的玄天宗更是雪上加霜,顏面掃地。

幽冥殿則幸災樂禍,暗中嘲笑。

星宮觀星臺依舊沉默,但那扇緊閉的大門後,星使者看著水晶球中顯示的落鷹澗戰鬥殘留影像,尤其是林東手持量天尺、引動地脈的那一幕,冷漠的眼眸中,首次閃過一絲極淡的……漣漪。

潛龍淵內,則是另一番景象。

雖然悲傷陣亡的將士,但勝利的喜悅與充足的繳獲,讓整個山谷充滿了生機。

林東將繳獲的靈石大部分分發下去,助將士修煉恢復,丹藥符籙也優先供給傷員。

他親自祭奠了陣亡將士,追封爵位,撫卹家屬。

經此一役,邙山義從徹底脫胎換骨,成為一支凝聚了仇恨、希望與信仰的鐵軍。

林東的威望,在倖存者中達到頂點。

夜深人靜,林東獨自立於淵內最高處,望著洛陽方向,量天尺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知道,落鷹澗的勝利,只是點燃了烽火。

玄天宗絕不會善罷甘休,幽冥殿虎視眈眈,星宮態度不明。

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面。

但他心中,已無絲毫畏懼。

風已起於青萍之末。

這席捲神州的血色風暴,將由他,親手掀起!

落鷹澗一役,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漣漪迅速擴散至整個洛陽勢力圈。

玄天宗運輸隊全軍覆沒、金丹執事陣亡的訊息,不僅讓玄天宗暴跳如雷,更讓幽冥殿與星宮為之側目。

玄天宗道宮內,玄璣真人臉色鐵青,面前跪著一地噤若寒蟬的長老弟子。

“廢物!

一群廢物!

連個喪家之犬都攔不住,還折了青松子!

”他猛地一拍玉案,堅硬的寒玉瞬間佈滿裂紋,“查!

給本座查清楚!

那林東藏身何處?邙山?就算把邙山翻過來,也要把他揪出來,碎屍萬段!

幽冥殿中,幽鬼老祖發出夜梟般的怪笑:

“嘿嘿嘿……玄璣老兒這次可是丟人丟到家了。

看來那前朝小皇帝,還有點能耐。

傳令下去,讓我們的人暫時收斂些,看他們狗咬狗。

必要時……不妨給那小子行個方便,讓他多咬玄天宗幾口。

而星宮觀星臺頂端,那間終年籠罩在朦朧星輝中的靜室內,星使者——月瑤,正凝視著面前一方懸浮的水晶星盤。

星盤中清晰回放著由隱秘星紋記錄下的落鷹澗戰鬥景象,尤其是林東引動地脈、尺斃金丹的那一幕。

她纖細的手指輕輕點在水晶表面,蕩起一圈漣漪,清冷絕美的容顏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波動。

“界域本源之寶……竟能如此運用?引動地脈如臂使指……此界龍脈,竟未排斥他這‘亡國之君’?”她低聲自語,聲音空靈縹緲,“看來,這‘第七星樞’的變數,比預估的更大。

這林東,或非池中之物,或許……是一枚值得投資的棋子。

她沉吟片刻,指尖星光流轉,在水晶上劃出幾個玄奧的符號,一道微不可察的星光悄無聲息地射出觀星臺,沒入夜色之中。

潛龍淵內,勝利的喜悅並未持續太久。

林東深知,報復必將接踵而至。

他一邊加緊整軍備戰,利用繳獲的物資全力提升“邙山義從”的實力,一邊透過冷青的“暗羽”嚴密監視三方動向,尤其是玄天宗的報復行動。

果然,玄天宗在暴怒之後,迅速調集力量,由另一位金丹後期長老率領,輔以數百弟子,開始對邙山外圍進行拉網式清剿,步步為營,不斷壓縮潛龍淵的生存空間。

幾次小規模接觸,義從軍雖然憑藉地利和熟悉環境擊退了對方,但傷亡不小,活動範圍被大大限制,形勢日趨嚴峻。

“陛下,玄天宗這次是鐵了心要剿滅我們。

硬拼下去,恐非良策。

”武明空看著沙盤上不斷被標記為“已探查”的紅色區域,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憂色。

林東負手立於沙盤前,目光沉靜。

他何嘗不知形勢險惡?己方雖士氣可用,但底蘊太淺,經不起消耗戰。

必須破局!

但破局的關鍵在哪裡?聯合幽冥殿?與虎謀皮。

主動出擊?實力不足。

難道要再次放棄邙山基業,流亡他處?

就在他沉思之際,周淳忽然急匆匆趕來,手中捧著一枚正在散發微光的星紋玉符,臉色驚疑不定:

“陛下!

奇事!

方才老臣在整理從那星宮機甲殘骸中發現的雜物時,這枚一直毫無反應的玉符突然自行亮起,傳來一道神念訊息!

“哦?”林東目光一凝,接過玉符。

神念探入,一道清冷的女聲直接在他腦海響起:

“林東陛下,星宮月瑤,請於今夜子時,於邙山北麓‘望星崖’一見。

僅汝一人,過時不候。

資訊簡短,卻讓林東心中劇震!

星宮使者月瑤!

她竟然主動邀見?而且地點選在邙山北麓,一個相對中立、距離三方勢力都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僅我一人?是陷阱,還是……

“陛下,不可!

星宮態度不明,此舉恐是鴻門宴!

”武明空立刻反對,鳳目含煞。

冷青也踏前一步,意思很明顯,若要赴約,他必須跟隨。

林東抬手製止了他們,眼中光芒閃爍,快速權衡利弊。

星宮超然物外,實力深不可測,若能爭取,哪怕只是暫時穩住,對眼下局面也至關重要。

若是陷阱……他摸了摸懷中的量天尺,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富貴險中求,更何況是如今這絕境!

“無妨,朕去會會她。

”林東做出了決定,“是敵是友,總要見了才知道。

若真是陷阱,朕也有脫身之策。

你們留守淵內,加強戒備,若朕明日辰時未歸,明空即刻代理大局,載垕輔佐,伺機轉移,不可意氣用事!

“陛下!

”二後與諸將皆驚,想要再勸。

“朕意已決!

”林東語氣斬釘截鐵,“放心,朕不會拿自己的性命和你們的希望開玩笑。

是夜,子時將近。

林東孤身一人,悄然離開潛龍淵,如同暗夜中的獵豹,無聲無息地穿梭于山林之間,向著北麓望星崖而去。

他並未刻意隱藏氣息,但量天尺自然散發出的微弱波動,與周圍山巒地脈隱隱相合,讓他彷彿融入了這片天地。

望星崖,是邙山北麓一處突出的孤峰,崖頂平整,視野開闊,可仰望星空。

當林東踏上崖頂時,一道清冷絕倫的身影已背對他而立,沐浴在皎潔的月光下,正是星使者月瑤。

她依舊身著那身點綴著星辰圖案的月白法袍,身姿窈窕,氣息縹緲,彷彿隨時會化作星光消散。

“你來了。

”月瑤並未轉身,清冷的聲音隨風傳來。

“星使相邀,朕豈能不來?”林東在她身後三丈處站定,不卑不亢。

月瑤緩緩轉身,那張足以令明月失色的容顏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眸子,深邃地看向林東,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落鷹澗一戰,陛下好手段。

引地脈,誅金丹,倒是讓月瑤刮目相看。

“星使過獎,不過是求生之舉,無奈為之。

”林東平靜回應。

“無奈?”月瑤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幾乎不存在的弧度,“陛下之舉,可不像無奈。

玄天宗與幽冥殿狗咬狗,陛下坐收漁利,如今這邙山,怕是已成了陛下反擊的基石了吧?”

林東心中微凜,對方果然洞察秋毫。

他不動聲色:

“星使邀朕前來,不會只是為了誇讚朕吧?”

月瑤深深看了他一眼,道:

“明人不說暗話。

我星宮來此,只為‘第七星樞’,對此界俗務,並無興趣。

玄天宗與幽冥殿,貪婪短視,內鬥不休,非是合作之選。

而陛下你……身負此界殘餘龍氣,手握本源之寶,或有一線可能,穩定此方天地。

林東目光一閃:

“星使的意思是?”

“我可以代表星宮,在此次玄天宗對你的清剿中,保持中立。

”月瑤語出驚人,“甚至,在某些時候,可以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資訊便利。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林東沉聲道:

“條件?”

“很簡單。

”月瑤道,“第一,陛下需承諾,若他日光復河山,不得阻礙星宮對‘第七星樞’的研究,並在必要時,提供一定的協助。

第二,陛下需答應,在未來某個時候,替星宮做一件事。

此事不違背陛下原則,不危及此界安危,具體何事,屆時再議。

林東心中念頭飛轉。

星宮的條件,看似寬鬆,實則埋有深意。

保持中立和資訊便利,對眼下而言是雪中送炭,但那個未來的承諾,卻是一個未知的變數。

然而,眼下他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星宮的中立,如何保證?”林東問出關鍵。

月瑤纖手一翻,一枚星光熠熠的令牌出現在掌心,屈指一彈,飛向林東。

“此乃‘星隕令’,內含我一道神念印記。

持此令,玄天宗與幽冥殿的化神境,不會對你親自出手——這是星宮的底線。

至於金丹及以下,需陛下自行應對。

這也算是對陛下的……一種磨礪。

林東接過令牌,觸手溫涼,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星辰之力與一道清冷的神念。

這確實是一件信物,也是一種制約和考驗。

星宮不會直接幫他掃平障礙,但給了他一個相對公平的成長環境,或者說,一個觀察他潛力的“鬥獸場”。

“好!

朕答應你!

”林東不再猶豫,將令牌收起,“只要星宮信守承諾,朕亦非背信之人!

月瑤微微頷首:

“如此,契約已成。

提醒陛下一點,幽冥殿近期與一夥自稱‘影族’的域外勢力接觸頻繁,似有所圖,陛下需小心背後之箭。

言盡於此,告辭。

話音未落,她周身星光一閃,身影已如泡影般消散在夜空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林東獨自立於崖頂,手握星隕令,望著月瑤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

星宮的橄欖枝,是機遇,也是更大的漩渦。

但無論如何,他總算為這風雨飄搖的抵抗之火,贏得了一絲喘息之機,也窺見了這盤大棋的更多隱秘。

“影族?幽冥殿……”林東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這潭水,是越來越渾了。

渾水,才好摸魚!

他轉身,身影沒入山林黑暗之中。

接下來的路,依舊步步殺機,但方向,已清晰了不少。

望星崖歸來,林東手中多了一枚星光流轉的“星隕令”,心中則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協議與難以言喻的緊迫感。

星宮月瑤的“中立”承諾,如同在狂風暴雨中為他爭取到了一隅喘息之地,但“影族”與幽冥殿接觸的訊息,卻像一根毒刺,提醒他危機從未遠離,甚至來自更陰暗的角落。

潛龍淵內,燈火通明。

林東歸來後,立刻召集核心人員。

“星宮暫時不會成為敵人,化神境不會直接出手。

”林東言簡意賅,將星隕令置於案上,星光氤氳,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但代價是未來的一個承諾,以及玄天宗、幽冥殿金丹以下的壓力,需我等自行應對。

此外,月瑤透露,幽冥殿正與域外‘影族’接觸,圖謀不明。

訊息一出,眾人神色各異。

武明空鳳目微凝,沉吟道:

“星宮超然,其承諾不可全信,但眼下確是我等急需的喘息之機。

只是這‘影族’……聞所未聞,能與幽冥殿勾結,絕非善類。

李載垕垕面露憂色:

“幽冥殿本就詭秘,再加域外勢力,敵暗我明,陛下需萬分謹慎。

“謹慎自然,但亦不能因噎廢食。

”林東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沙盤上代表玄天宗清剿勢力的紅色標記上,“星宮劃下了道,玄天宗便是我們眼下必須啃下的第一塊硬骨頭!

唯有將其打痛,打怕,我們才能真正在邙山站穩腳跟,才有資格談未來!

他手指重重敲在沙盤上玄天宗前線大營的位置:

“玄璣老兒以為憑藉人數和修為優勢,步步為營就能將我們困死?朕偏要在他最得意的地方,撕開一道口子!

“冷青!

“臣在!

“加派‘暗羽’,嚴密監控玄天宗大營的物資補給線路、巡邏規律、陣法薄弱點!

朕要最詳細的佈置圖!

“遵旨!

“秦玉兒!

“末將在!

“邙山義從,停止一切外出襲擾,全員轉入地獄式操練!

以落鷹澗繳獲的靈石、丹藥為支撐,演練‘小三才戮仙陣’!

朕要他們在十日內,初步形成戰力!

“末將必不負陛下重託!

只是……小三才戮仙陣乃軍陣絕學,對配合要求極高,十日恐……”

“沒有恐怕!

”林東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

練不死,就往死裡練!

告訴將士們,練好了,有靈石丹藥,有復仇的機會!

練不好,下次玄天宗的刀砍過來,死的就是他們!

“是!

”秦玉兒凜然應命,眼中閃過決絕。

“周淳。

“老臣在!

“集中所有匠師、符師,全力解析落鷹澗繳獲的玄天宗制式法器、符籙,尤其是他們的通訊、警戒陣法!

找出弱點,仿製、反制!

同時,加快‘星辰修復液’仿製進度,哪怕只有原液一成效力,也要儘快量產!

“老臣明白!

已有些頭緒,他們的‘千里傳音符’符文結構有處冗餘,或可干擾……”

“很好!

朕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十日內,朕要看到成果!

“是!

一道道命令下達,整個潛龍淵如同上緊發條的戰爭機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起來。

練武場上殺聲震天,陣法光芒明滅不定;匠坊內爐火熊熊,叮噹之聲不絕於耳;丹房藥香瀰漫,周淳帶著幾個有煉丹天賦的舊部日夜不休地試驗。

林東本人則閉關不出,並非療傷,而是全力參悟量天尺與邙山地脈的更深層次聯絡。

與月瑤一晤,讓他意識到,自己對量天尺和國運的運用還停留在表面。

若能更精微地操控地脈之力,無論是用於隱匿、困敵、還是增幅己方,都將是一張極強的底牌。

他心神沉入尺中,意念與腳下大地龍脈緩緩交融,感受著那磅礴、古老而又帶著一絲悲愴的力量。

七日後,深夜。

冷青無聲無息地潛入林東閉關的石室,呈上一枚玉簡:

“陛下,玄天宗大營佈防圖及各巡邏隊換防間隙,均已查明。

其糧草輜重,每三日由一支兩百人隊伍從後方‘黑風峪’轉運,守備森嚴,但有半炷香的空檔期,可透過一條廢棄礦道接近。

林東睜開眼,接過玉簡,神識掃過,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

“半炷香?足夠了。

”他看向冷青,“‘暗羽’狀態如何?”

“全員待命,可戰!

”冷青眼中寒光閃爍。

“好!

傳令秦玉兒,點齊五百最精銳的義從,全部配備最好的符籙丹藥,子時隨朕出發!

“陛下,您要親自……”

“此戰關鍵,在於速度與精準,朕必須親臨。

”林東起身,量天尺入手,“況且,星宮給了化神不出手的承諾,金丹境內,朕何懼之有?”

子時整,五百精銳如同鬼魅般潛出潛龍淵,在冷青的引領下,藉著夜色掩護,直撲黑風峪。

林東一馬當先,量天尺微光流轉,所過之處,地氣自然平復,掩蓋了隊伍行蹤。

黑風峪地勢險要,玄天宗的運輸隊正駐紮在谷地中央,營火點點,巡邏弟子身影綽綽。

就在巡邏隊交替的瞬間——

“動手!

”林東低喝一聲,量天尺頓地!

嗡!

一股無形的地脈波動瞬間籠罩整個山谷,所有玄天宗弟子只覺身形一沉,體內靈力運轉驟然滯澀!

“敵襲!

”警報剛起,五百邙山義從已如猛虎下山,從廢棄礦道中殺出!

刀光劍影,符籙轟鳴,瞬間將營地攪得天翻地覆!

林東目標明確,直撲那名金丹中期的押運長老!

量天尺引動地脈,化作無形枷鎖,將其死死限制在原地,隨即尺化驚鴻,一招“定鼎八方”直取其要害!

那長老驚駭欲絕,拼命掙扎,卻如何掙脫得開這融合了地脈之力的鎮壓?不過三合,便被一尺點碎金丹,斃命當場!

主將瞬間被殺,營地大亂。

冷青率領“暗羽”如同死神鐮刀,專門狙殺築基期的頭目。

秦玉兒指揮義從結陣衝殺,悍不畏死。

戰鬥呈現一邊倒的態勢。

不到半炷香,兩百玄天宗弟子被斬殺殆盡,大量糧草、靈石、丹藥被繳獲。

“撤!

”林東毫不戀戰,下令焚燒無法帶走的物資,隊伍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沖天火光和滿谷屍骸。

訊息傳回玄天宗大營,玄璣真人氣得吐血三升,暴跳如雷,卻因星隕令的制約,無法親自出手追殺,只能將怒火發洩在手下身上,嚴令加大清剿力度。

然而,邙山義從此戰後士氣大振,裝備更新,又熟悉地形,玄天宗的清剿反而接連受挫,損失不小。

經此一役,潛龍淵聲勢大振!

周邊一些仍在觀望、甚至被迫臣服於玄天宗的小門派、修仙家族,開始暗中派人接觸,表示願意提供物資、情報,甚至派出弟子加入義從。

一些散落各地的忠臣舊部,聞訊後想方設法突破封鎖,前來投奔。

潛龍淵的人口和實力,如同滾雪球般開始增長。

林東趁熱打鐵,頒佈《求賢令》,不論出身,唯才是舉,但凡有一技之長,皆可入邙山效力。

同時,將繳獲的部分靈石、功法公開,設立“貢獻制度”,激勵將士修煉、殺敵、獻策。

一股新的力量,正在邙山深處悄然凝聚,星火之勢,已現燎原之兆。

這一日,林東正與武明空、李載垕垕商議下一步方略,周淳滿臉喜色地衝了進來:

“陛下!

大喜!

‘星辰修復液’仿製成功了!

雖只有原液兩成效力,但足以快速治療重傷,對修煉亦有裨益!

可小規模量產了!

幾乎同時,冷青也帶來訊息:

“陛下,根據新投誠的一名原玄天宗外門執事透露,幽冥殿近期確實有神秘客到訪,氣息詭異,似非此界之人,疑為‘影族’。

他們似乎在……尋找某樣東西,與……前朝皇陵有關!

前朝皇陵?幽冥殿?影族?

林東目光驟然銳利起來。

他想起星骸帶中,那幽冥祭壇與黑色心臟的詭異,以及量天尺對此地幽冥之氣的隱隱排斥。

難道……那被封印的“幽冥鬼域”之下,還隱藏著連星宮都不知道的秘密?而這秘密,吸引了域外的“影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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