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心魔(1 / 1)
北冥帝京,皇極殿深處。
林東閉關的混沌秘境中,開天斧懸浮於空,斧刃流轉著開闢新道後獨有的玄奧紋路。
在他身前,那方新開闢的“小世界”已初具雛形,日月輪轉,山河成型,有微弱的生命氣息在孕育。
“新道根基已成,但欲取代舊道,還需將新道法則烙印諸天萬界。
”林東盤坐於世界核心,以自身為媒介,將“開天闢地守護大道”的法則,一絲絲滲透進舊紀元的大道網路。
這是一個水磨工夫,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動舊道反噬,招來那些腐朽古老存在的圍攻。
“東兒,小心些。
”林戰天的虛影在一旁護法。
他雖已脫困,但鎮壓災厄之源多年,本源受損嚴重,此時正在藉助新道法則恢復。
“父親放心,我……嗯?”林東話音未落,眉頭忽然一皺。
在新道與舊道法則交織的節點,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與當前紀元任何大道都迥異的法則波動。
這波動給他一種奇異的熟悉感,彷彿源於血脈深處。
“這是……什麼?”林東下意識地以神識觸碰那縷波動。
轟——!
天旋地轉!
那縷波動驟然膨脹,化作一個吞噬一切的漩渦!
林東甚至來不及反應,神魂便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抽離,墮入無邊黑暗。
“東兒!
”林戰天驚怒,欲要施救,但漩渦一閃即逝,連同林東的神魂一同消失。
原地只留下林東的聖軀盤坐,雙目緊閉,生機猶在,但神魂已失。
“神魂被拖入了未知之地……是暗影和冥帝的後手?還是舊道的反制?”林戰天臉色鐵青,立刻傳訊武明空等人加強戒備,自己則全力推演林東的下落。
不知過了多久,林東的意識在黑暗中復甦。
他感到自己躺在一張柔軟得不可思議的“床”上,身下是某種光滑的織物。
耳邊傳來清脆的、有節奏的“滴滴”聲,還有淡淡的、從未聞過的清新香氣。
這是哪裡?我不是在閉關嗎?
林東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雪白平整的“屋頂”,上面鑲嵌著能發出柔和白光的方形“法寶”(電燈)。
他坐起身,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四壁潔白、陳設簡潔的房間。
身上穿著柔軟寬鬆的奇怪衣物(病號服)。
手腕上,連著幾根細線,連線到床邊一個閃爍著數字和波紋的“法器”(監護儀)。
“我……奪舍了?”林東第一反應是遭遇了暗算。
他立刻內視,隨即愣住了。
這具身體孱弱得可憐,經脈滯澀,毫無修為,分明是未曾修煉過的凡人之軀!
但詭異的是,這軀殼的血脈、骨骼、乃至靈魂波動,都與他原本的肉身完全一致,彷彿是他失去所有修為後的凡人版本。
更讓他震驚的是,當他試圖調動神識溝通天地、引動新道法則時,卻感覺泥牛入海。
此方天地,大道隱晦,靈氣(或者說能量)以另一種極其微弱、惰性的方式存在,而且被一種無形的、籠罩天地的龐大“規則網路”嚴密約束。
“此界天道……竟如此……死板?”林東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從未見過如此“嚴密”也如此“脆弱”的天地規則,彷彿一個精緻的瓷器,美麗卻易碎。
“咔噠。
”房門被推開。
一個身穿白色長袍、面容溫婉的女子走了進來,看到坐起的林東,眼中閃過驚喜:
“林東先生,您醒了?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她說的話,林東完全聽不懂,但詭異的是,他能直接理解其意,彷彿語言本能。
“我……這是何處?”林東嘗試開口,發出的聲音乾澀,但語言竟與女子相同。
“這裡是滬海市第一人民醫院。
您三天前在過馬路時為了救一個孩子,被車撞了,昏迷到現在。
”護士一邊熟練地檢查監護儀資料,一邊柔聲解釋,“真是萬幸,除了輕微腦震盪和幾處擦傷,沒有大礙。
您真是個英雄。
醫院?車禍?英雄?林東心中疑竇叢生。
是幻境?但以他半步聖境的修為,加上新道之主位格,諸天萬界能讓他毫無所覺墮入的幻境,幾乎不存在。
是某種真實不虛的時空置換?
接下來的幾天,林東在困惑與觀察中度過。
他被轉入普通病房,警察來做筆錄,被他救下孩子的父母前來千恩萬謝,還送來錦旗和果籃。
醫院的醫生護士和藹可親,用一種叫“藥物”的東西和“儀器”治療他,效果竟出奇地好。
他很快“學會”了使用一種叫“手機”的輕薄法器,透過它,他看到了這個名為“地球”的世界。
沒有移山填海的修士,沒有飛天遁地的法寶,卻有能載人翱翔天空的“飛機”,能相隔萬里即時通話的“網路”,能記錄影像聲音的“影片”,有探索星辰大海的“航天器”,有能讓凡人也擁有“千里眼”“順風耳”的科技。
這裡的人壽命短暫,個體力量渺小,卻憑藉智慧與協作,創造了另一種意義上的“繁華盛世”。
他看到了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比北冥最宏偉的宮殿還要高),看到了川流不息的車水馬龍(一種無需畜力、依靠“石油”和“電”驅動的金屬載具),看到了夜晚璀璨如星河的城市燈火。
人們談論著工作、學業、房價、美食、電影、遊戲,為生活的瑣事煩惱,也為微小的幸福喜悅。
沒有宗門傾軋,沒有種族戰爭,沒有紀元大劫的陰影,最大的威脅似乎是“環境汙染”和“國際關係緊張”。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在林東心底滋生。
這個世界,沒有毀天滅地的力量,卻有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安穩的、瑣碎的“人間煙火氣”。
在北冥,他是帝君,是守護神,揹負億兆子民的期望,與暗影冥帝廝殺,與紀元大劫抗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而在這裡,他可以只是一個“見義勇為的普通青年林東”。
“林先生,您身體恢復得很好,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主治醫生笑著告訴他,“您單位領導也打來電話,給您批了帶薪假,讓您好好休養。
單位?林東一愣,隨即從“手機”和“身份證”上了解到,自己在這個世界,是滬海市一家科技公司的普通程式設計師,朝九晚五,收入尚可,有房貸,單身。
出院那天,陽光明媚。
他站在醫院門口,看著車來人往,第一次感到了茫然。
回“家”嗎?那套位於某個“小區”的幾十平米公寓?去“上班”嗎?寫那些叫做“程式碼”的東西?
“嘿!
兄弟!
這兒!
”一輛線條流暢的銀色轎車(特斯拉)停在路邊,車窗搖下,露出一張帶著燦爛笑容的年輕臉龐,是他在這個世界的“好友”兼同事,王浩。
“可以啊林東,不聲不響幹了件大事!
上車,哥幾個給你擺一桌壓驚接風!
”王浩拍著方向盤。
林東遲疑了一下,坐上了車。
車內乾淨整潔,有淡淡的香氛,座椅舒適。
王浩熟練地駕駛著車輛,穿梭在都市叢林裡,嘴裡嘚啵著公司的八卦、新出的遊戲、哪裡新開了家好吃的火鍋店。
晚上,在一家熱氣騰騰的火鍋店,幾個好友推杯換盞。
辣鍋沸騰,毛肚黃喉在紅油中起伏,冰鎮啤酒冒著氣泡。
大家嘻嘻哈哈,調侃著林東的英雄事蹟,談論著最近的電影、球賽,抱怨著甲方的奇葩需求,暢想著年底的獎金和可能的升職。
林東沉默地聽著,吃著。
火鍋很辣,很香,啤酒微苦,但入喉後有種奇特的暢快。
這種朋友間毫無負擔的嬉笑怒罵,這種專注於口腹之慾和瑣碎快樂的瞬間,是他作為北冥帝君從未有過的體驗。
在北冥,即便是與李道一、雲中子這樣的盟友,交談也多是論道、佈局、禦敵。
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單純地因為“開心”而笑了。
“怎麼了林東?魂不守舍的?該不會撞了一下,把魂兒撞丟了吧?”王浩打趣道,給他夾了一筷子肥牛。
林東看著碗裡的肉,又看看周圍一張張真誠的、關切的笑臉,心中那根緊繃了不知多少年的弦,似乎微微鬆動了一絲。
也許……就這樣,作為一個普通人林東,生活下去,也不錯?不用揹負蒼生,不用面對強敵,不用在屍山血海中掙扎求存,只需要煩惱下個月的房貸,糾結中午吃什麼,期待週末的懶覺……
這個念頭一起,便如野草般滋生。
他回到那個小小的公寓,雖然狹窄,但溫馨整潔。
他開始學著使用各種家電,在網上訂購食物(外賣),看一些搞笑的影片(短影片)打發時間。
假期結束後,他回到公司,對著發光的螢幕,敲打著一行行“程式碼”,解決一個個“BUG”。
下班後,偶爾和同事聚餐,或者一個人去電影院,在黑暗中看別人的悲歡離合。
他甚至開始思考,是不是該聽從母親(這個世界的母親)的電話嘮叨,去“相親”,找一個合適的姑娘,結婚生子,在這個城市紮根,過完這平淡卻安穩的一生。
三個月過去了。
林東似乎已經完全適應了“程式設計師林東”的生活。
他工作努力,待人溫和,是朋友眼中的好哥們,父母眼中的乖孩子。
只有在深夜獨處時,偶爾望著窗外的星空,心底會泛起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空虛和違和。
直到那一天。
週末,他獨自去市中心最大的圖書館看書(這是他這個“林東”的習慣)。
在歷史區,他鬼使神差地抽出了一本《中國古代史》。
翻開,第一章,夏商周。
第二章,春秋戰國。
第三章,秦……他的手停住了。
書上說,秦之後是漢。
漢分西漢、東漢。
東漢末年,分三國。
三國歸晉……五胡亂華……南北朝……隋唐五代……宋元明清……
沒有“北冥”。
沒有那個他一手建立,橫跨星海,與諸天爭鋒的“北冥帝朝”。
沒有武明空,沒有周淳,沒有冷青,沒有楚月璃,沒有秦山,沒有那些追隨他、信仰他、與他並肩作戰、為他流血犧牲的北冥將士和子民。
沒有李道一,沒有云中子,沒有淨蓮佛帝。
沒有暗影界,沒有冥帝,沒有災厄之源,沒有紀元大劫。
自然,也沒有那個修為通天、半步聖境、肩負開闢新道、拯救諸天使命的“北冥帝君林東”。
只有歷史上一個個冷冰冰的朝代名稱,和眼前這個科技發達、和平安穩,卻似乎與他靈魂深處毫無關聯的“現實世界”。
“不對……”林東的手微微顫抖,書頁上的字跡彷彿扭曲起來,“如果這一切是真的,那我算什麼?我記憶中的北冥算什麼?我那開天闢地守護之道算什麼?父親、母親……又算什麼?”
“如果這個世界才是‘真實’,那我記憶中的一切,難道只是一場漫長而荒誕的夢?一個程式設計師被車撞後,昏迷中臆想出的玄幻故事?”
這個念頭讓他如墜冰窟。
不,不可能!
那每一場戰鬥的慘烈,每一次突破的感悟,與父母重逢的喜悅,肩負蒼生的沉重……怎麼可能是夢?那新道法則的玄奧,開天斧的沉重,社稷山河圖的浩瀚,怎麼可能是臆想?
“是了……陷阱!
”林東猛地站起,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這不是幻境!
這是比幻境更高明、更惡毒的陷阱!
它不扭曲我的認知,不直接攻擊我的道心,它給我一個‘完美’的、我潛意識中可能渴望的‘現實’,讓我自己懷疑自己,讓我自己否定自己的過去、自己的道、自己的責任!
“它讓我以為,我可以在這裡安穩幸福,北冥的一切只是一場夢,無需我守護,無需我抗爭!
好讓我心安理得地放棄,讓我的神魂永遠沉淪於此,讓我的聖軀在外界腐朽,讓新道夭折,讓北冥覆滅,讓諸天萬界在舊紀元的終末中哀嚎!
“好算計!
真是好算計!
”林東怒極反笑,半步聖境的神魂之力轟然爆發,儘管此界規則壓制,仍激起圖書館內狂風驟起,書本嘩啦作響,燈光明滅不定。
周圍看書的人驚恐地望過來。
“但你們算錯了一點!
”林東仰頭,彷彿要穿透圖書館的天花板,直視那冥冥中操控一切的幕後黑手,“我林東的道,是守護之道!
守護的,不是虛幻的安逸,而是真實的羈絆!
是北冥的萬家燈火,是麾下將士的忠誠熱血,是追隨者的期盼信任,是父親未竟的志願,是母親犧牲的寄託,是諸天萬界那億兆真實不虛、等待新紀元曙光的生靈!
“我的力量,來源於此!
我的道心,根植於此!
想用這虛假的溫柔鄉,磨滅我的鬥志,瓦解我的信念?痴心妄想!
“給我——破!
林東不再試圖調動此界那稀薄惰性的能量,而是將全部的心神、意志、對北冥的思念、對守護的執著、對大道的不屈,化作一柄無形無質、卻足以斬斷一切虛妄的“心劍”,向著這看似完美無瑕的“現實世界”,向著那隱藏在最深處的陷阱核心,狠狠斬下!
“咔嚓——”
玻璃破碎般的聲音響徹靈魂。
眼前的圖書館、書籍、人群,如同被打碎的鏡子般寸寸裂開,消散。
那溫馨的公寓,忙碌的公司,熱情的朋友,嘮叨的父母,車水馬龍的都市,璀璨的燈火,蔚藍的天空……整個世界,如同陽光下消融的冰雪,迅速崩塌、湮滅。
最終,只剩一片純粹的黑暗。
黑暗深處,傳來一聲似遺憾似驚訝的嘆息。
“可惜……就差一點……新道之主,果然不凡……”
聲音消散,林東的神魂感受到一股巨大的牽引力,朝著來時的方向,飛速回歸。
混沌秘境中。
盤坐三個月的聖軀,猛然睜開了雙眼!
兩道實質般的金光洞穿虛空,周身氣息不僅沒有因神魂離體而衰弱,反而在破除了這“心魔劫”後,道心更加剔透圓滿,聖境修為徹底穩固,甚至隱隱向前邁進了一小步。
“東兒!
”守在一旁的林戰天驚喜道。
“父親,我回來了。
”林東緩緩起身,眼神比閉關前更加深邃堅定,再無一絲迷茫,“一場好夢,讓我更加清楚,自己該守護的是什麼。
他一步踏出秘境,出現在皇極殿頂。
俯瞰著下方忙碌而充滿生機的帝京,看著那在晨光中甦醒的萬里山河,看著校場上操練的將士,學堂裡讀書的孩童,田野間勞作的百姓……
他們的臉龐清晰而真實,他們的氣息微弱卻蓬勃。
他們不是史書上冰冷的符號,是他用血肉、用戰鬥、用大道守護的,活生生的“子民”。
“傳令。
”林東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傳遍整個北冥疆域,甚至透過新道法則,向著諸天萬界擴散。
“新道紀元,由朕開啟。
願隨朕披荊斬棘、開闢未來者,北冥的大門,永遠敞開。
“而試圖以虛幻美好,誘使我等放棄抗爭、沉淪消亡者……”
林東抬手,開天斧出現在掌中,斧刃寒光映照諸天。
“便以此斧,為汝等送葬!
一股更加宏大、更加堅定、更加不可動搖的“守護”意志,隨著他的聲音,與新道法則一起,深深烙印向諸天萬界的根源。
這場針對道心的終極陷阱,非但沒有摧毀他,反而讓他的“開天闢地守護大道”,淬鍊得更加純粹,更加無懈可擊。
北冥帝京,皇極殿。
林東高踞帝座,周身新道法則流轉,氣息淵深如無盡星海。
殿下,武明空、周淳、林戰天、李道一、雲中子等核心齊聚,人人面色凝重。
“陛下,暗影界與冥界已聯合釋出‘誅新令’。
”武明空呈上血色玉簡,“聲稱新道乃異端邪說,號召諸天萬界所有舊道擁護者,集結於‘葬道古星域’,誓要在我新道徹底取代舊道前,將北冥與陛下……徹底抹殺。
“此外,”周淳補充道,“有十七個中小界域宣佈擁護新道,願奉陛下為尊。
但神族、妖族大部、以及三十六個古老世家明確表示支援舊道。
其餘勢力,大多在觀望。
林東接過玉簡,神識一掃,其中是暗影之主與冥帝聯名簽署的討伐檄文,字字殺機,更附有一幅星圖——葬道古星域,正是當年舊道崩滅、新道未生時的“大道墳場”,那裡充斥著破碎的規則與混亂的時空,是最適合埋葬一切的戰場。
“他們選了個好地方。
”林東冷笑,“那裡是舊道的‘傷疤’,也是最能激發舊道擁護者同仇敵愾之地。
傳朕旨意,三個月後,北冥大軍開赴葬道古星域。
願隨朕赴戰者,可同往;心有疑慮者,可留守,朕絕不怪罪。
“陛下,”林戰天沉聲道,“此戰關乎紀元更迭,非同小可。
暗影與冥帝雖在時空盡頭受創,但經營萬載,底蘊深厚。
更棘手的是那些隱藏在歷史陰影中的‘舊道古尊’,他們可能因新道威脅而甦醒。
“父親所言極是。
”林東點頭,“所以此戰,我們不僅要勝,還要勝得徹底,要以新道之勢,將舊紀元的一切腐朽,徹底掃入歷史的塵埃。
他看向李道一和雲中子:
“二位師兄,道門態度如何?”
李道一鄭重道:
“師尊上清道君已傳下法旨,上清一脈將與北冥共進退。
玉清、太清兩脈……仍在爭執,但已有六成元老傾向支援新道。
妖族內部亦分裂嚴重,以九尾天狐為首的部分大聖,對暗影與冥帝的霸道早有不滿,或可爭取。
“佛門淨蓮佛帝送來‘萬佛金蓮’一朵,可結‘萬佛大陣’護持一方。
”雲中子道,“佛門雖不便直接參戰,但此寶可助我等穩固後方。
“好。
”林東起身,走到殿中巨大的星圖前,“既如此,我們便好好謀劃一番。
此戰,朕要的不只是擊潰敵軍,更要……一戰定乾坤!
接下來的三個月,整個北冥如同精密戰爭機器般高速運轉。
林東以新道法則重新祭煉“周天星辰大陣”,使其能與新道共鳴,威力倍增。
林戰天則坐鎮校場,操練整合各方來投的修士,將不同功法體系的力量,以新道為紐帶初步統合。
楚月璃耗盡庫存,開爐煉製“新道破障丹”“聖魂迴天液”等戰略丹藥。
周淳統籌後勤,將北冥疆域內所有資源,源源不斷轉化為戰爭物資。
更關鍵的是,林東開始大規模傳授新道基礎法門。
他不設門檻,不問出身,但凡願學,皆可獲傳。
新道法門直指大道本質,修煉門檻相對較低,且能相容部分舊道功法優點,頓時在北冥疆域內掀起修煉狂潮。
無數卡在瓶頸多年的修士紛紛突破,整個北冥的整體實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
與此同時,葬道古星域方向,暗影與冥界聯軍也在瘋狂集結。
陰森的骨龍戰艦遮蔽星空,冥河之水橫貫星域,暗影魔城懸浮虛空,更有各種早已失傳的舊道戰爭兵器被從歷史塵埃中挖掘出來。
一種山雨欲來、紀元將終的壓抑氛圍,籠罩了整個諸天萬界。
決戰之日,終於到來。
葬道古星域,虛空破碎,規則混亂。
這裡沒有完整的星辰,只有無數懸浮的破碎大陸、巨大的神魔屍骸、以及橫貫虛空的、早已凝固的、如同傷疤般的空間裂痕。
灰濛濛的混沌氣流四處瀰漫,時空在這裡呈現出詭異的扭曲感。
北冥大軍,乘著以新道法則祭煉的“社稷龍舟”,撕裂虛空而至。
林東立於主艦艦首,身著玄黑龍紋帝袍,開天斧斜背身後,量天尺懸於腰側,社稷山河圖在頭頂緩緩旋轉,演化世界。
他身後,是億萬北冥將士,以及來自道門、佛門、妖族部分勢力及其他擁護新道界域的聯軍,旗幟鮮明,戰意沖霄。
對面,暗影與冥界聯軍鋪天蓋地。
暗影之主高踞於九頭魔龍拉拽的黑暗王座上,冥帝則端坐在由十八層地獄壘砌的骸骨神座上。
兩人身後,是密密麻麻、氣息各異的舊道擁護者,其中不乏一些只在古籍傳說中出現過的古老存在,他們望向北冥大軍的目光,充滿了對新道的憎惡與對舊紀元榮光的最後瘋狂。
“林東,新道異端,今日便是你的末日!
”暗影之主的聲音如同億萬怨魂嘶吼,震盪星域。
“舊道當終,新道當立。
爾等腐朽之輩,不過冢中枯骨,也敢妄言末日?”林東的聲音平靜,卻蘊含著新道法則,清晰傳遍戰場每一個角落,瞬間提振了己方士氣,也讓部分舊道聯軍心神動搖。
“多說無益,手底下見真章吧!
”冥帝冷笑,一揮袖袍,“諸天舊道,聽吾號令!
萬道歸元,鎮殺異端!
轟——!
舊道聯軍同時催動法力,無數舊道法則的輝光沖天而起,在星域上空凝聚成一尊無法形容的、由萬道法則交織而成的、巨大而模糊的“舊道法相”!
法相面容不清,唯有一雙眼眸冰冷無情,彷彿舊紀元大道意志的殘留顯化,散發出鎮壓諸天、磨滅萬法的恐怖威壓。
這正是暗影與冥帝最大的底牌——以萬靈信念與舊道本源,強行召喚“舊道意志”降臨!
舊道法相一掌拍下,掌印未至,那破碎的星域大陸便成片崩解,恐怖的法則碾壓之力,讓北冥聯軍前方數萬將士瞬間化為飛灰!
“結陣!
”林東厲喝。
“周天星辰,聽吾號令!
社稷山河,護我蒼生!
新道法則,開闢乾坤!
北冥大軍瞬間變陣,以林東為核心,億萬將士氣息相連,社稷山河圖光芒大放,與新道法則交融,演化出一方浩瀚的、生機勃勃的“新道世界”虛影,與那碾壓而來的舊道巨掌悍然對撞!
轟隆隆——!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撞擊發生了。
新舊兩種大道法則的碰撞,引發了最本源的規則湮滅!
撞擊中心,空間徹底化為虛無,時間亂流肆虐,連光線都被吞噬。
恐怖的衝擊波呈環形擴散,所過之處,無論是破碎大陸還是神魔屍骸,盡數化為最細微的粒子。
第一次對撞,竟是勢均力敵!
新道世界虛影雖然劇烈震盪,明滅不定,但終究擋住了舊道法相的全力一擊。
“不可能!
他不過初立新道,如何能抗衡萬道歸元?”暗影之主難以置信。
“他借了億萬生靈對新道的信念,以及……那方真實世界雛形的力量。
”冥帝目光陰沉,“必須打斷他,不能讓新道世界徹底穩固!
“諸將聽令!
全軍出擊,斬殺新道走狗,摧毀那方世界虛影!
”暗影之主咆哮。
“北冥將士,隨朕——殺!
”林東開天斧在手,一馬當先,化作一道撕裂混沌的金光,直衝敵陣核心!
決戰,徹底爆發!
戰場瞬間化為絞肉機。
道法與神通的光輝淹沒了星空,喊殺聲、爆炸聲、兵刃交擊聲、垂死慘嚎聲交織成毀滅的樂章。
每一息都有成千上萬的生靈隕落,鮮血與破碎的法則染紅了混亂的虛空。
林東的目標明確——暗影之主與冥帝!
只要斬殺這兩個舊道魁首,召喚的舊道法相自會瓦解,聯軍士氣也將崩潰。
“小輩,受死!
”暗影之主化身萬丈黑暗魔影,九幽噬魂幡搖動,九頭吞天巨獸虛影再現,撲向林東。
冥帝則催動十八地獄塔,塔身洞開,無盡黃泉弱水與億萬受刑怨魂洶湧而出,腐蝕神魂,消磨聖軀。
“來得好!
”林東長嘯,開天斧揮動,每一斧都蘊含著開闢新道的意志,將撲來的巨獸虛影斬滅,將黃泉弱水劈開。
他身與道合,在新道世界虛影的加持下,戰力飆升,竟以半步聖境修為,與兩大聖境強者戰得難解難分。
另一邊,林戰天對上神族一位古老神皇,劍光縱橫,打碎星辰。
李道一與雲中子聯手,佈下“上清誅仙劍陣”,困住妖族三位反對新道的大聖。
武明空執掌社稷圖分影,統帥中軍,與暗影冥界的中堅力量廝殺。
秦山、冷青等北冥將領,各自率領本部,在戰場上左衝右突,悍勇無匹。
但舊道聯軍底蘊確實深厚,不斷有隱藏的老怪物現身,施展出種種詭異莫測的舊道禁術。
北冥聯軍開始出現傷亡,新道世界虛影也在舊道法相持續不斷的轟擊下,光芒逐漸黯淡。
“陛下!
左側翼‘天風界’修士軍團潰敗!
“右路‘玄龜戰陣’被三頭混沌兇獸突破,傷亡慘重!
“後方補給線遭影族刺客襲擾!
壞訊息不斷傳來。
林東一邊與兩大強敵激戰,一邊以新道法則感應整個戰場,心漸漸下沉。
舊道聯軍的人數與頂尖強者數量,依舊佔據優勢。
而且,他能感覺到,那尊舊道法相的力量,正在緩慢而持續地增強,彷彿在汲取戰場上隕落生靈的怨念與舊道法則的殘片。
“不能拖下去了。
”林東眼中閃過決絕。
他逼退暗影之主一記殺招,猛地將開天斧擲向高空,同時雙手結印,引動識海中那方真實世界雛形的全部力量!
“以我之道,喚新道本源!
以我之血,祭開天之意!
以我之魂,承紀元之重!
新道——開天闢地!
轟!
開天斧光芒暴漲,斧身浮現出開天闢地、萬物演化的景象。
林東周身聖血燃燒,聖魂之光沖天而起,全部灌入斧中。
他竟是要以自身為祭,引動新道最本源的“開闢”偉力,做搏命一擊!
“不好!
他要拼命!
”冥帝臉色劇變,“阻止他!
暗影之主也瘋狂催動九幽噬魂幡,九頭巨獸合而為一,化作一頭猙獰的“萬影吞道獸”,撲向林東。
冥帝則將十八地獄塔催發到極致,塔身浮現十八尊地獄主宰虛影,同時打出至強一擊。
“東兒!
”遠處,林戰天感應到兒子瘋狂的舉動,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卻被對手死死纏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阿彌陀佛……”
一聲祥和佛號響徹戰場。
那朵淨蓮佛帝所贈的“萬佛金蓮”驟然在戰場中心綻放,化作一片浩瀚佛國,暫時定住了撲向林東的萬影吞道獸和地獄主宰虛影。
緊接著,東方星空,清亮劍光撕裂混沌,三道巍峨道影聯袂而至——正是道門三清道君!
雖只是化身降臨,但威勢撼動諸天。
“暗影、冥帝,以多欺少,豈是大道所為?”為首的上清道君淡然開口,一劍斬向暗影之主。
與此同時,妖族陣營中,那位九尾天狐突然反水,九條狐尾橫掃,將身旁兩位妖族大聖擊傷,長嘯道:
“暗影冥界倒行逆施,非我妖族之友!
願隨新道者,隨本座殺!
頓時,妖族聯軍內部分裂,陷入內亂。
而一些原本觀望的中立勢力,見道門、佛門表態,妖族內亂,也紛紛動搖。
戰場形勢,瞬間逆轉!
得到這喘息之機,林東的搏命一擊終於完成。
開天斧化作一道開天闢地的終極斧光,並非斬向暗影之主或冥帝,而是——斬向了星域上空,那尊龐大的舊道法相!
“舊道已終,安敢作祟?給朕——開!
斧光斬入舊道法相眉心。
沒有驚天爆炸,只有一種彷彿源自大道根源的、令人心悸的“斷裂”聲。
舊道法相的動作驟然停滯,龐大的身軀上,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痕,裂痕中,透射出……新道的光輝!
“不——!
”暗影之主與冥帝發出絕望的嘶吼。
他們能感覺到,舊道法相與諸天舊道本源的聯絡,正在被這一斧斬斷、侵蝕、取代!
舊道法相轟然崩解,化作無數流光四散。
其中大部分流光,被林東頭頂的新道世界虛影吞噬、吸收。
新道世界虛影瞬間凝實了數倍,其中山川更顯,河流奔湧,甚至隱約有生靈虛影誕生!
林東的氣息,在這一刻終於徹底衝破那層屏障,穩穩踏入——聖境!
真正的,以新道成聖!
“暗影,冥帝,該結束了。
”林東睜開眼,眸光平靜,卻蘊含著主宰諸天的新道威嚴。
他伸手一招,開天斧飛回手中,斧刃流淌著開天闢地的道韻。
“不!
本座萬古謀劃,豈能毀於你手!
”暗影之主狀若瘋魔,竟開始燃燒自身聖道本源,要與林東同歸於盡。
冥帝也面露狠色,將十八地獄塔引爆,化作一片毀滅死域籠罩而來。
“冥頑不靈。
”林東搖頭,輕輕揮出一斧。
這一斧,看似緩慢,卻彷彿斬斷了時光,斬斷了因果,斬斷了一切舊有的、腐朽的軌跡。
暗影之主燃燒的本源之火無聲熄滅,冥帝引爆的地獄死域悄然湮滅。
斧光掠過,兩大聖境強者的身軀,如同風化的沙雕,寸寸消散,連同他們的大道,他們的神魂,他們的一切存在痕跡,都被這一斧中蘊含的“開闢”與“終結”之意,徹底抹去。
舊道陣營的魁首,隕落。
主帥既亡,舊道聯軍瞬間崩潰。
投降者、逃竄者、頑抗者被迅速分割殲滅。
持續了數月、波及諸天萬界的“葬道之戰”,終於以北冥與新道聯軍的慘勝,告終。
星域重歸寂靜,唯有破碎的規則與尚未散盡的硝煙,訴說著這場決定紀元命運之戰的慘烈。
林東踏空而立,感受著體內奔湧的、真正屬於聖境的新道偉力,以及那方因吞噬舊道法相而徹底穩固、開始自行演化的真實世界。
他望向虛空中無數隕落將士的殘魂,望向下方傷痕累累但眼神熾熱的北冥子民,望向趕來相助的盟友,最後,望向無盡星空深處。
舊的紀元,在這一戰中徹底終結。
新的紀元,將由他親手開創。
但不知為何,在徹底勝利的這一刻,他心中那縷自“心魔劫”後便一直存在的、極淡的警兆,並未消散,反而……隱隱加深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