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失去(1 / 1)
洞窟深處,開天斧的純淨光輝與扭曲怪物的腐朽之力轟然對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兩種截然相反、彼此瘋狂湮滅的法則在無聲地廝殺、泯滅。
新道“淨化”之力所化的斧光,如同燒紅的利刃切入凝固的油脂,在怪物噴吐的灰敗吐息與揮舞的、滴落腐蝕粘液的利爪間,硬生生撕裂出一道通路!
怪物背上那些不斷開合的眼睛,在觸及斧光餘韻時,發出“滋滋”的灼燒聲,膿液蒸發,露出下方不斷蠕動的、令人作嘔的漆黑肉質。
“吼——!”
怪物發出痛苦與暴怒的咆哮,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撞得洞窟巖壁簌簌落下碎石。
它似乎意識到眼前這個“小不點”擁有的力量對自己有致命的剋制,竟不再硬拼,而是猛地蜷縮身軀,背部所有眼睛同時迸發出慘綠色的邪光,一股龐大、混亂、充滿無盡惡念的精神衝擊,如同海嘯般朝著林東的神魂席捲而來!
這是它吞噬了無數闖入者殘魂後,凝聚出的“萬靈怨咒”!
這精神攻擊無形無質,卻歹毒無比,直指道心破綻,能引動心魔,腐蝕神魂。
尋常煉虛境修士,恐怕瞬間就會神魂崩潰,淪為行屍走肉。
然而,林東只是眉頭微皺。
他識海中,心道之靈微微一蕩,散發出溫潤清澈的輝光,那海嘯般的惡念衝擊觸及這輝光,如同積雪遇陽,迅速消融淨化,未能撼動他聖境道心分毫。
甚至,心道之靈還反向追溯,試圖解析這精神衝擊的源頭與構成。
“黔驢技窮。”
林東眼神冰冷,不再試探。
他一步踏出,身形與手中開天斧合而為一,化作一道開天闢地的永恆斧光,無視空間距離,瞬間出現在怪物那顆最為碩大、位於頭顱正中的主眼之前!
“斬!”
斧光落下,怪物發出一聲短促淒厲到極點的尖嘯,龐大的身軀驟然僵硬。
眉心正中,一道纖細卻無比深邃的裂痕浮現,隨即迅速蔓延至全身。
下一刻,它的軀體如同風化的沙雕,連同那汙穢的靈魂一起,寸寸瓦解,化作最細微的灰色塵埃,簌簌落下,最終徹底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
洞窟內,那股令人窒息的腐朽與暴虐氣息,也隨之煙消雲散。
只剩下那株三尺高的翠綠樹苗,依舊靜靜紮根,散發著純淨而堅韌的生機,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大戰,與它毫無關係。
林東收斧而立,氣息平穩。
新道法則對這類“終末”扭曲造物的剋制,比他預想的還要強。
剛才那怪物,實力堪比煉虛後期,但在他新道聖境的法則壓制與屬性剋制下,幾乎沒能發揮出多少真正實力便被淨化。
他走到樹苗前,並未直接摘取。
乙木祖根乃先天生機所化,強行攫取,恐損其本源靈性。
他伸出右手,掌心新道法則流轉,化作充滿親和與生機的波動,輕輕撫過樹苗的枝葉。
樹苗微微一顫,似乎感應到林東身上那股同源卻又更加浩瀚深邃的大道氣息,傳遞出一絲微弱的親近與依賴之意。
它甚至主動探出一縷翠綠欲滴的根鬚,纏繞上林東的手指,根鬚末端滲出一滴晶瑩如翡翠、散發著濃郁生命道韻的露珠——這正是最精純的“乙木祖源”!
林東小心地以玉瓶收起這滴露珠。
有此物,足以救治萬木長春宗的神木,甚至能培育出新的祖根分支。
至於這株幼苗,他決定暫時留在此地。
此地雖處險境,但這株幼苗能在此紮根,淨化一方,或許有其使命。
他留下了一道新道守護印記,並攝取了一絲幼苗的氣息,便於日後尋找。
做完這些,他正準備離開洞窟,與萬木長春宗眾人匯合,然後探查那座詭異的金字塔。
突然,他留在秘境入口處、交給清虛長老等人的那枚新道守護符文,傳來了劇烈的預警波動!
同時,他感應到外界崑崙山脈方向,爆發了數道強大而充滿惡意的氣息,其中一道,竟隱隱達到了聖境門檻!
更讓他心神劇震的是,其中還夾雜著一絲他熟悉無比的、此刻卻充滿了焦急、憤怒與……絕望的意念波動!
是武明空!
她在外面,正遭遇致命危機!
“不好!
調虎離山?”
林東臉色驟變,瞬間明悟!
秘境內的“乙木祖根”或許是誘餌之一,但真正的目標,可能是將他引入秘境深處後,對外界毫無防備的地球修士,尤其是……他身邊的人下手!
而武明空,顯然成了首要目標!
他再無暇顧及洞窟與祖根幼苗,甚至來不及通知萬木長春宗的人,身形瞬間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混沌流光,以超越極限的速度,朝著秘境出口、朝著崑崙山脈、朝著武明空所在的方位瘋狂趕去!
開天斧在他手中嗡鳴,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凌厲殺意!
崑崙山脈,問天峰。
這裡曾是地球修士在崑崙的新據點,由林戰天、李道一、雲中子坐鎮,武明空統籌排程。
然而此刻,峰頂殿宇崩毀,陣法破碎,地面焦黑,處處是戰鬥的痕跡與未乾的血跡。
林戰天、李道一、雲中子三人,正被五道氣息滔天的身影圍攻,陷入苦戰,人人帶傷。
圍攻者中,有兩人赫然散發著聖境威壓,雖然只是初入聖境,但功法詭異歹毒,聯手之下,竟將林戰天這位老牌聖境與兩位道門翹楚死死壓制。
另外三人,也都是合體巔峰,在外圍遊走,不時施展陰毒手段偷襲。
而最令人心寒的是,在戰場邊緣,與那兩名聖境外敵並肩而立的,竟是兩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身影——
一人身著北冥制式將袍,面容陰鷙,正是北冥軍中有名的悍將,曾追隨林東征戰暗影界的“血煞將軍”,趙無極!
另一人,則是一身月白長衫,氣質儒雅,卻是北冥文官體系中的後起之秀,負責情報與內務的“天聽司”主事,白子畫!
此刻,趙無極手中提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正是留守地球的北冥副將之一!
白子畫則好整以暇地搖著摺扇,面帶虛偽的悲憫,看著被圍攻的林戰天等人。
“趙無極!
白子畫!
陛下待爾等恩重如山,授以權柄,爾等竟敢勾結外敵,背叛北冥,背叛陛下!”
武明空鳳目含煞,嘴角溢血,氣息虛浮,顯然已受了重傷。
她手持林東所賜的龍璽副印,勉強撐起一片黯淡的護體神光,將一批重傷的地球修士護在身後。
但她此刻面對的,卻是三名虎視眈眈的合體境敵修,以及……白子畫那似笑非笑的目光。
“恩重如山?”
趙無極獰笑,將手中人頭隨意丟開,“林東小兒,不過是運氣好些,得了些機緣,便敢妄稱帝君,凌駕於我等老臣之上!
他何德何能,坐擁諸天?
這北冥基業,若無我等當年血戰,焉有今日?
他既薄情寡恩,只顧提升自己與新道,何不換個人來坐這帝位?
比如…”
他貪婪地看了一眼武明空手中的龍璽副印,“由我趙無極,來替陛下分憂?”
“無恥叛徒!”
武明空氣得渾身發抖。
“明空姑娘此言差矣。”
白子畫輕搖摺扇,語氣溫和,說出的話卻字字誅心,“良禽擇木而棲。
陛下固然天縱奇才,然其道太過理想,樹敵無數。
此番‘終末神教’的聖使大人親至,賜下無上機緣與承諾。
追隨陛下,遲早與新道一同覆滅;而投效神教,則可得享新紀元之無上榮光。
我等,不過是做出了更明智的選擇。”
“神教?”
武明空心中冰寒。
終末神教!
果然是那些“終末使者”背後的勢力!
他們不僅實力恐怖,竟還能如此輕易地策反北冥的核心高層!
“不錯。”
趙無極介面,眼中閃爍著狂熱與野心,“聖使大人已許諾,待剷除林東,收割此界源初祖地之靈,便由我二人分管此界,並賜予聖境道果!
武明空,念在你我曾同殿為臣的份上,交出龍璽副印,束手就擒,或許聖使大人開恩,還能留你一縷殘魂,供我等……”
“住口!”
武明空厲聲打斷,眼中已是一片決絕,“我武明空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
縱是魂飛魄散,也絕不負陛下!
爾等叛逆,陛下歸來之日,便是爾等形神俱滅之時!”
“歸來?”
白子畫輕笑搖頭,看了一眼秘境方向,“陛下此刻,恐怕正被‘萬靈噬心大陣’困在秘境核心,自顧不暇呢。
至於歸來……待聖使大人料理了林戰天這幾個老骨頭,自會去‘迎接’陛下。”
他話音剛落,與趙無極一同投敵的第三名合體境修士,已不耐煩地冷哼一聲:
“跟這娘們廢什麼話!
拿下她,搜魂奪印!”
說罷,三人同時出手,三道陰毒狠辣的術法光芒,撕裂虛空,朝著重傷的武明空轟然落下!
“保護皇后!”
被圍攻的林戰天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卻被那兩名聖境“神教聖使”死死纏住。
李道一和雲中子也被對手逼得險象環生,無力他顧。
面對三道足以滅殺尋常合體的攻擊,武明空眼中毫無懼色,只有一片冰涼的平靜。
她看了一眼手中嗡鳴震顫、試圖與她一同赴死的龍璽副印,又看了一眼秘境方向,彷彿能穿透空間,看到那個正在瘋狂趕回的身影。
“陛下……明空……等不到您了……”
她低聲呢喃,隨即猛地抬頭,鳳眸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周身氣息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瘋狂暴漲!
“以我之血,祭我之魂!
以我之念,喚君歸來!
陛下——!”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武明空竟然毫不猶豫地,逆轉了林東留給她保命、同時也是聯通林東心神感應的本命精血與神魂烙印!
這不是簡單的自爆,而是以自身全部的生命、靈魂、以及對林東最深沉的愛戀與牽掛為燃料,化為一道最純粹、最熾烈、足以穿透一切時空阻隔的“心念之引”!
她要以此,為正在趕回途中的林東,指明最清晰的方位,點燃最醒目的烽火!
哪怕代價是……自身存在的一切,徹底燃燒殆盡!
轟——!
無法形容的璀璨光輝,從武明空嬌軀中爆發出來!
那光輝如此純粹,如此熾熱,彷彿能照亮諸天萬界的一切黑暗!
三道合體境的攻擊,在這心念燃燒的光輝下,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浪,轟然潰散!
光輝沖天而起,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光柱,無視秘境阻隔,無視空間距離,以超越一切的速度,射向秘境深處,射向林東所在的方位!
光柱之中,彷彿倒映著武明空與林東相識、相知、相守的點點滴滴,倒映著她無悔的眷戀與最後的呼喚。
“不——明空—!”
就在光柱沖天的剎那,一聲撕心裂肺、彷彿源自靈魂最深處悲鳴的怒吼,如同九天驚雷,悍然炸響在崑崙上空!
緊接著,秘境入口處的空間如同玻璃般轟然破碎!
一道渾身燃燒著混沌火焰、雙目赤紅如血、散發著滔天殺意與無盡悲痛的身影,如同從地獄歸來的魔神,一步踏出!
林東,回來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正在燃燒、正在消散的光柱,看到了光柱源頭,那道氣息迅速湮滅、卻依舊對他綻放出最後溫柔笑意的倩影。
他也看到了,趙無極、白子畫臉上那尚未褪去的錯愕與貪婪,看到了那三名合體境敵修臉上的驚駭,看到了兩名聖使眼中閃過的訝異與玩味,看到了父親與師兄們眼中的悲憤與焦急。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下一刻,無邊的黑暗與血光,淹沒了林東的瞳孔。
“你們……都……要……死!”
伴隨著這聲來自九幽地獄般的咆哮,林東手中的開天斧,第一次,徹底燃燒了起來!
不是道則的顯化,而是真正意義上的,聖軀、聖血、聖魂、以及那開天闢地守護大道的本源,在極致的悲痛、憤怒、悔恨與殺意催動下,一同點燃的——混沌心火!
他不再是什麼聖境帝君,不再是什麼新道之主。
此刻的他,只是一個眼睜睜看著摯愛為自己燃盡一切、即將徹底消散的男人。
一個,要拉著整個天地,一同為她陪葬的……復仇惡鬼!
“第一斬,祭吾妻!”
開天斧化作一道撕裂諸天萬古的血色斧芒,無視了一切防禦、一切距離、一切因果,瞬間出現在那三名對武明空出手的合體境敵修面前!
三人甚至連驚恐的表情都來不及做出,連帶著他們的法寶、神魂、乃至存在過的一切痕跡,便在那毀滅一切的血色斧芒下,徹底、乾淨、永久地……抹除了!
“第二斬,誅叛逆!”
血色斧芒迴轉,如同跗骨之蛆,鎖定了趙無極與白子畫!
趙無極臉上的獰笑瞬間化為無邊的恐懼,他瘋狂燃燒精血,祭出數件保命魔器,甚至試圖以秘法溝通那兩位聖使。
白子畫也再無從容,摺扇炸裂,化作萬千怨魂護體,身形暴退。
然而,無用。
在徹底瘋狂、燃燒一切的林東面前,在承載了他無邊怒火與悲痛的混沌心火斧芒面前,他們的掙扎,如同螳臂當車。
斧芒掠過,趙無極的魔器、精血、連同他膨脹的野心,一同蒸發。
白子畫的怨魂、摺扇、連同他那“明智”的選擇,一同寂滅。
兩人的身軀,如同被橡皮擦去的汙跡,乾乾淨淨,消失於天地間,連一絲塵埃都未曾留下。
瞬息之間,五大合體,三死兩叛徒,盡數誅滅!
直到此時,那兩名來自“終末神教”的聖使,臉上的訝異與玩味,才終於化作了真正的凝重與一絲……驚悸。
“燃燒本源,強行提升?
倒是小覷了這‘情’之一字的力量。”
其中一名聖使,聲音沙啞,周身開始浮現出如同萬花筒般不斷變幻扭曲的灰暗光芒。
“可惜,不過是垂死掙扎。
心火焚盡,便是你道消身死之時。”
另一名聖使,則取出一柄通體由灰色骨骼打造、頂端鑲嵌著一顆不斷轉動的蒼白眼珠的權杖。
“垂死掙扎?”
林東緩緩抬頭,赤紅的雙眸如同兩輪血月,死死鎖定兩名聖使。
他身上的混沌心火燃燒得更加猛烈,氣息卻在以一種反常的速度,繼續瘋狂攀升,隱隱有突破當前聖境壁壘的跡象!
那並非正常的修為突破,而是極致的情緒與執念,在混沌心火的催化下,引動了大道本源的某種瘋狂共鳴!
“在朕焚盡之前……”林東一步踏出,腳下虛空寸寸崩裂,留下燃燒的腳印,“先送你們兩個雜碎……上路!”
“開天第三斬——葬!
神!
魔!”
轟——!
這一次,開天斧沒有化作斧芒,而是與林東的身軀徹底合一!
人即是斧,斧即是人!
一道無法用任何顏色、任何形態來形容的、彷彿蘊含著開天闢地以來所有毀滅、所有終結、所有憤怒、所有悲傷的終極“斬擊”,朝著兩名聖使,朝著他們身後隱約浮現的、龐大而詭異的“終末神國”虛影,悍然斬落!
這一擊,不再有技巧,不再有保留,只有最純粹、最極致的……毀滅!
“終末神國,庇佑吾身!”
“萬劫歸墟,亙古長存!”
兩名聖使臉色徹底變了,再無絲毫輕視,同時尖嘯,催動了全部力量,甚至開始燃燒那枚蒼白眼珠權杖的本源!
灰暗的神國虛影驟然凝實,彷彿要將這片天地都拖入永恆的終結與死寂,要將林東這燃燒一切的瘋狂一擊,徹底吞沒、消化!
斬擊與神國,轟然對撞!
沒有聲音。
沒有光。
只有一片絕對的、連“碰撞”這個概念都不存在的“空白”,在撞擊點瘋狂擴散。
空白所過之處,崑崙山脈的峰巒、天空的雲層、甚至空間的本身,都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留下一道道扭曲的、難以癒合的、通往虛無的“傷痕”!
林戰天、李道一、雲中子等人,早已在斬擊發出的瞬間,就被林東殘留的一縷清醒意念,強行以最後的力量送出了萬里之外。
即便如此,那“空白”擴散的餘波,依舊震得他們氣血翻騰,聖軀欲裂,驚駭地望著那片正在“消失”的戰場核心。
空白持續了足足十息,才緩緩開始“癒合”,露出其中景象。
兩名聖使的身影,重新浮現。
他們依舊站立,但周身那灰暗的神國虛影,已然徹底破碎、消散。
那柄蒼白眼珠權杖,佈滿裂痕,頂端的眼珠黯淡無光。
兩人身上的氣息,衰弱了何止十倍,甲冑破碎,面具下滲出暗金色的血液,顯然受了極重的道傷。
而林東,則單膝跪在虛空之中,周身燃燒的混沌心火已然熄滅大半,只剩下微弱的光暈籠罩著殘破不堪的聖軀。
開天斧斜插在身旁,光澤黯淡。
他低著頭,大口咳出蘊含著心火餘燼的金色血液,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彷彿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燃燒本源的心火,幾乎耗盡了他的一切。
此刻的他,前所未有的虛弱。
“咳咳……哈哈……哈哈哈!”
一名聖使咳著血,卻發出沙啞的笑聲,“強弩之末!
林東,你敗了!
為了一個女人,自毀前程,值得嗎?”
另一名聖使也緩緩抬起殘破的權杖,對準林東,蒼白眼珠中重新亮起危險的光芒:
“不過,能將我二人逼到如此地步,你也足以自傲了。
現在,就讓你和你的新道,一同在此終結吧。
你的妻子,會在‘終末歸墟’中,等著你……”
然而,他威脅的話語還未說完,就戛然而止。
因為,跪在地上的林東,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的雙眸,依舊赤紅,但那赤紅之中,卻不再有瘋狂,不再有混亂,只有一片死寂的、比萬載玄冰更加寒冷的平靜。
那平靜之下,是足以凍結靈魂、凝固時空的無邊殺意與……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觸控到了某種更高層次的、冰冷到極致的“理智”。
“自毀前程?
終結?
”林東的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卻清晰地傳入每一人耳中,“不,你們錯了。”
他緩緩地,用殘破的手臂,支撐著自己,一點一點,站了起來。
每站起一寸,他身上那微弱的心火餘燼,就彷彿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更加冰冷、更加純粹、更加接近“終結”本身的力量,重新開始……燃燒!
但這火焰,不再是混沌的彩色,而是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灰色。
“朕的道,從未動搖。
朕的妻,也絕不會在什麼狗屁歸墟中等待。”
林東握住了身旁黯淡的開天斧。
斧身之上,那灰色的火焰蔓延而上,所過之處,開天斧的形態,竟開始發生某種詭異的扭曲、變化,斧刃變得如同獠牙,斧柄生出骨刺,彷彿要化作一柄滅世的魔兵!
“你們讓她燃燒了自己,為朕指路。”
“那朕,便踏著她用命點亮的這條路……”
林東一步踏出,腳下虛空,竟被那灰色的火焰,灼燒出一個永久性的、無法癒合的黑色空洞!
他赤紅的雙眸,死死鎖定兩名臉色劇變的聖使,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殺穿你們的神國,踏碎你們的終末,掀翻你們所謂的紀元輪迴!”
“然後,親自去時間的盡頭,命運的彼岸,把她……”
“搶!回!來!”
話音落下的剎那,林東的身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而是在那灰色火焰的燃燒下,他的“存在”本身,彷彿開始與某種更加冰冷、更加古老、更加接近“終末”本源的規則,產生了共鳴與……短暫的融合!
下一瞬,他出現在兩名聖使的身後。
手中那形態詭異、燃燒著灰色火焰的魔斧,輕輕揮過。
兩名聖使的身軀,驟然僵直。
他們臉上的驚駭、恐懼、難以置信,全都凝固在了那一刻。
緊接著,如同經歷了億萬年歲月的風化,他們的身軀,連同那殘破的權杖、甲冑、面具,以及體內的一切力量、神魂、記憶、乃至存在的“概念”,都在一陣微風中,化作了最細膩的、沒有任何顏色、任何屬性的……灰色塵埃,簌簌飄散,徹底歸於“無”。
真正的,形、神、念、道,俱滅!
林東背對著那片飄散的塵埃,緩緩轉身。
灰色的火焰在他周身靜靜燃燒,讓他看起來如同從終末紀元走出的魔神。
他抬頭,望向無盡深空,望向那冥冥中、似乎有更加強大意志投來注視的方向,低聲自語,又像是在對整個諸天、對所有敵人宣告:
“終末神教?
紀元清道夫?”
“洗乾淨脖子,等著。”
“朕的復仇……開始了。”
“而朕的妻子,無論她在哪裡,無論是生是死,無論要逆轉多少時空,顛覆多少因果,打破多少鐵律……”
“朕,一定會把她帶回來。”
“誰敢擋路……”
“朕,便讓誰,萬劫……不復!”
灰色的火焰在林東體表靜靜燃燒,崑崙山巔的風吹過,帶不起絲毫溫度,反而讓那殘餘的肅殺與死寂,浸入骨髓。
他獨立於廢墟中央,腳下是兩名“終末神教”聖使所化的、正在迅速被山風吹散的灰色塵埃。
周遭,是被之前恐怖戰鬥餘波徹底改變的地貌——山峰抹平,大地犁開,空間殘留著難以癒合的黑色裂縫,絲絲混亂的能量亂流從中溢位,發出嗚咽般的尖嘯。
極致的瘋狂與暴怒之後,是足以凍結靈魂的冰冷與死寂。
林東赤紅褪去、只餘一片暗沉灰色的眼眸,緩緩掃過這片瘡痍。
沒有淚水,沒有嘶吼,甚至連呼吸都微不可聞。
唯有周身那靜靜燃燒、卻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與熱的灰色心火,昭示著他內心並非平靜,而是將所有情緒都壓縮、凝聚成了某種更加致命、更加冰冷的東西。
“東兒……”
林戰天的身影第一個出現在不遠處,看著兒子那陌生的、燃燒著灰色火焰的背影,聲音艱澀,帶著難以言喻的心痛與擔憂。
李道一、雲中子緊隨其後,兩人同樣傷勢不輕,氣息虛浮,看向林東的目光充滿了複雜。
“陛下……”
清虛長老等倖存的地球修士也聚攏過來,人人帶傷,臉上殘留著驚悸與悲憤,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茫然,以及對林東此刻狀態的敬畏與恐懼。
林東沒有回應。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縷極其微弱、彷彿隨時會消散的、淡金色的光點,在他掌心浮現,微微跳動。
那是武明空最後燃燒時,殘存的、一絲與他血脈神魂相連的、最本源的“心念印記”。
它如此脆弱,卻頑強地存在著,彷彿在無聲訴說著什麼。
“明空……”林東低語,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風箱。
他小心翼翼地用新道法則與那灰色心火交織,形成一個微型的、絕對穩固的守護結界,將這縷光點納入眉心識海最深處,用心道之靈的力量溫養。
這或許是她存在於世的最後證明,也是他未來所有行動的唯一支點。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轉身,看向眾人。
灰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卻讓所有與之對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心神一凜,彷彿被某種冰冷的、非人的存在注視著。
“叛徒,可還有漏網?”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戰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痛楚,沉聲道:
“趙無極、白子畫當場伏誅。
其麾下直屬親信、黨羽共計三百七十九人,在事發時或參與叛亂,或趁亂劫掠,已被我與道一、中子聯手,配合北冥留守的部分忠貞將士,盡數擒拿或格殺。
這是名單與罪證。”
他遞過一枚玉簡。
林東接過,神識一掃,裡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影像、以及他們勾結外敵、殘害同袍、或動搖軍心的鐵證。
他的目光在幾個熟悉的名字上停頓了一瞬,眼中灰色火焰微微跳躍,隨即恢復平靜。
沒有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按北冥律,勾結外敵,謀逆弒主,殘害同袍者,何罪?”
“罪當……形神俱滅,誅連直系血親,所屬部曲盡數流放‘寂滅星淵’,永世不得歸返。”
林戰天聲音沉重。
北冥律法嚴苛,尤其是針對叛亂,向來不留餘地。
“準。”
林東吐出冰冷的字眼,“即刻執行。
朕要親眼看著。”
他沒有絲毫猶豫,更無半點憐憫。
背叛,尤其是導致武明空犧牲的背叛,只能用最徹底的血與火來清洗。
仁慈,在此刻是多餘的奢侈,也是對亡者的褻瀆。
命令下達,自然有人去執行。
很快,崑崙山下一處臨時設立的刑場,傳來陣陣短暫而淒厲的哀嚎,隨即歸於永恆的寂靜。
濃烈的血腥味與神魂潰散的波動瀰漫開來,讓所有幸存者噤若寒蟬,更加深刻地認識到,這位歸來的帝君,在經歷喪妻之痛後,心性已然發生了某種可怕的變化。
處理完叛徒,林東的目光落向那兩名聖使消散之處。
他抬手虛抓,那柄佈滿裂痕、頂端蒼白眼珠徹底黯淡的骨杖,以及幾片未被完全湮滅的、材質特殊的暗銀色甲冑碎片,飛入他手中。
“雲中子師兄,李道一師兄。”
林東看向二人,
“勞煩二位,竭盡所能,從此物中,推演出關於‘終末神教’的一切——其來歷、目的、組織結構、力量體系、據點方位,尤其是……”
他頓了頓,灰色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寒的光,
“他們是否掌握,與操縱生死、逆轉魂魄相關的禁忌之術或至寶。”
李道一與雲中子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他們知道,林東這是要為復活武明空尋找可能。
然而,逆轉生死,干擾輪迴,此乃諸天萬界最大的禁忌之一,縱然聖境,觸之亦可能引來不可測的大劫。
“師弟,此事……”
李道一欲言又止。
“朕意已決。”
林東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無論付出何等代價,無論涉及何等禁忌,朕一定要找到方法。
二位師兄只需盡力推演,後果,朕一力承擔。”
兩人默然,最終重重點頭。
他們瞭解林東,此刻勸阻無用,只能傾力相助。
“父親。”
林東又看向林戰天,“請您坐鎮此地,統合北冥殘部與地球修士,重建防線,修復崑崙地脈,救治傷員。
傳朕旨意回北冥帝京,由周淳暫代國事,楚月璃全力督造療傷丹藥與戰備物資,秦山、冷青整軍備戰,巡查疆域,肅清可能殘留的叛逆與奸細。
告訴所有人,戰爭,遠未結束。”
“放心,為父知曉。”
林戰天點頭,看著兒子眼中那深不見底的灰色,心中憂慮更甚,卻也只能選擇相信。
安排好這一切,林東再次看向那縷被收入識海的淡金光點。
他能感覺到,光點雖然被心道之靈溫養,暫時穩固,但其本質正在極其緩慢地消散。
這不是簡單的魂魄損傷,而是“存在”本身在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侵蝕、抹去。
尋常的招魂、養魂之術,恐怕根本無效。
“時間不多了……”林東心中冰冷。
他必須儘快找到線索。
他揮手佈下數道結界,隔絕內外,然後盤膝坐下,竟開始主動引導那灰色心火,緩緩灼燒、解析那柄殘破骨杖與甲冑碎片!
他要以這種近乎“終末”的力量,反向侵蝕、解讀這些物品中殘留的、屬於“終末神教”的法則與資訊!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過程。
灰色心火本就因他極致情緒引動,極不穩定,且與“終末”力量屬性相近,一個不慎,就可能被其同化侵蝕,道基盡毀。
但林東此刻已顧不了那麼多。
灰色火焰無聲地舔舐著骨杖與碎片,發出“滋滋”的、彷彿在灼燒“概念”本身的細微聲響。
林東緊閉雙目,聖念高度集中,忍受著心火反噬帶來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與空洞感,仔細捕捉著火焰灼燒時反饋回來的、破碎而混亂的資訊流。
他看到了更多光怪陸離、充滿絕望與終結的畫面:
無數紀元的生滅,文明的興起與崩塌,萬物在灰色的浪潮中歸於死寂……他“聽”到了難以理解的、冰冷宏大的祈禱與讚頌,物件是一個名為“歸墟之主”的、無法形容的、象徵著一切終結的模糊存在……
他還捕捉到了一些有用的、相對清晰的碎片:
“終末神教”並非單一紀元的產物,而是一個由多個“已終末紀元”的殘存者、以及某些主動擁抱“終末”的扭曲存在組成的鬆散聯盟。
他們的終極目標,似乎是推動、加速乃至“規範”諸天萬界的紀元輪迴,讓一切按照他們預設的、“終末”的軌跡走向滅亡,並在滅亡中汲取某種力量,維持自身超脫。
兩名聖使屬於“神教”中下層,隸屬“第七終末紀元-收割者”派系。
他們口中的“聖使大人”之上,還有“裁決者”、“神諭者”乃至更高階別的存在。
崑崙秘境(他們稱之為“源初祖地-37號試驗場”)確實是神教佈下的陷阱,目的是測試新生紀元“源初祖地”的抵抗烈度,並收集“源初靈性”與高質量生命本源。
那“乙木祖根”的線索,是他們刻意洩露,用以吸引特定目標,測試其對生機法則的利用與汙染抗性。
關於生死……資訊極少,極為隱晦。
但林東捕捉到幾個關鍵詞:
“歸墟之眼”、“往生之隙”、“魂源之海”……似乎指向某些與輪迴、魂魄歸宿相關的絕地或禁忌存在。
還有一個模糊的名詞——“逆命儀式”,但相關資訊被強大的禁制保護,強行解析可能會觸發反噬。
就在林東試圖進一步解析“逆命儀式”的碎片資訊時,異變突生!
那骨杖頂端,那顆原本徹底黯淡的蒼白眼珠,內部最深處,竟猛地亮起一點針尖大小、卻無比純粹深邃的黑暗!
一股冰冷、古老、漠然到極致的意志,順著灰色心火的解析通道,反向衝擊而來!
“窺視者……當受……終末之瞳注視……”
冰冷的聲音直接在林東聖魂深處響起!
那點黑暗急速擴大,彷彿要化作一個吞噬一切的瞳孔,將林東的聖念、乃至神魂都拖入永恆的終結與虛無!
是這骨杖中潛藏的、更高階“終末神教”成員留下的後手!
“哼!”
林東冷哼,眼中灰色火焰大盛!
不僅沒有退縮,反而主動將更多的心火與聖念投入那衝擊而來的黑暗意志之中!
既然你要看,那就讓你看個夠!
“轟——!”
兩股同樣冰冷、但本質迥異的意志在林東識海邊緣對撞!
一邊是代表紀元終末、萬物歸墟的漠然法則;一邊是林東因極致的執念、悲痛、守護欲而誕生的、蘊含新道根基與毀滅意志的灰色心火!
對撞沒有聲音,卻讓林東整個識海劇烈震盪,聖魂如同被億萬冰針攢刺,又似被投入焚化爐灼燒!
他七竅之中,同時滲出一縷灰色的、燃燒著的血液!
體表的灰色心火瘋狂搖曳,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徹底失控!
“東兒!”
外界,林戰天等人感應到林東氣息的劇烈波動與那恐怖的意志對沖,無不色變,想要靠近,卻被那狂暴的灰色心火與冰冷的終末氣息逼得無法上前。
“給朕……滾出去!”
林東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不再保留,將識海中那方新道世界雛形的投影,連同剛剛收取的、那滴“乙木祖源”露珠中蘊含的磅礴生機造化之力,一同引爆,融入灰色心火之中!
新道的“開創”與“守護”,乙木祖源的“生機”與“造化”,與他極致的“執念”與“毀滅”心火,在這一刻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化學反應!
灰色的火焰,驟然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充滿生命韌性的邊緣,火焰中心,則浮現出世界生滅、開天闢地的微小幻影!
這股全新的、混亂而強大的力量,狠狠撞向那“終末之瞳”的意志!
咔嚓……
彷彿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那冰冷漠然的意志發出一聲極淡的、似乎帶著一絲詫異的悶哼,隨即如同潮水般退去。
骨杖頂端的蒼白眼珠,連同那點深邃黑暗,徹底炸裂,化為齏粉。
整柄骨杖也隨之徹底腐朽,化為飛灰。
衝擊消失,林東身軀一晃,哇地噴出一大口混合著灰色火焰與淡金生機的血液,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體表的灰色心火也黯淡下去,幾近熄滅。
但他強行穩住了身形,灰色的眼眸深處,除了冰冷的死寂,還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彷彿觸控到某種界限後的深邃。
“陛下!”
眾人圍上前。
“無妨。”
林東擺手,擦去嘴角血跡。
雖然受了不輕的反噬,但並非沒有收穫。
除了那些資訊碎片,在最後的力量對撞中,他模糊地感應到了那“終末之瞳”意志退去的方向,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彷彿與武明空那縷殘留意念產生共鳴的、源自遙遠時空彼岸的奇異波動!
“歸墟之眼……往生之隙……魂源之海……”
林東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名字,眼中光芒閃爍。
剛才的感應,似乎指向“魂源之海”的方向。
那裡,或許有線索。
“傳令。”
他看向眾人,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整合力量,三日後,朕要再入崑崙秘境深處。
朕要看看,那金字塔裡,到底還藏著什麼。
而之後……”
他望向無盡深空,那裡是“魂源之海”可能存在的方向。
“朕要去一個地方。
一個或許能找回明空的地方。”
“陛下,您的傷勢……”清虛長老擔憂道。
“死不了。”
林東漠然道,
“況且,有些路,再重的傷,也要走。
有些人,哪怕逆轉時空,顛覆輪迴,也要找回來。”
他不再多言,閉上雙眼,開始調息。
灰色的心火在他體表微弱地燃燒著,彷彿風中殘燭,卻又帶著一種異樣的、不肯熄滅的頑強。
崑崙山巔,寒風呼嘯,捲起劫後的塵埃。
廢墟之上,那道靜坐的、燃燒著灰色火焰的身影,如同一個沉默的誓言,也如同一柄即將出鞘、斬向未知命運的……復仇之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