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寂滅（1 / 1）
林東操控渡舟，朝著峽谷方向小心駛去。
越是靠近，死氣越濃，甚至開始形成灰黑色的、如同霧氣般的“蝕魂陰風”，嗚嗚吹拂，能直接穿透護罩，侵蝕生靈神魂。
渡舟的護罩光芒急速黯淡。
清虛真人與慧明不得不加大法力輸出，胡靈兒也祭出了一片粉色的狐尾虛影護體。
林東則依舊平靜，寂滅心炎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灰焰紗衣，陰風吹過，如同微風拂過岩石，無法撼動分毫。
他甚至能感覺到，寂滅心炎在緩緩吸收、轉化著陰風中那純粹的“死亡”與“終結”之意，雖然微乎其微，卻讓他的心火似乎凝實了一絲絲。
這印證了他的猜測，寂滅心炎果然對這種偏向“終結”屬性的力量，有特殊的親和與剋制。
終於，渡舟駛入了葬魂谷範圍。
谷內光線更加暗淡，兩側是高聳入黑暗的、怪石嶙峋的峭壁，峭壁上隱約可見無數洞穴，深不見底，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地面堆積著厚厚的、不知是何物的灰白粉末，踩上去悄無聲息。
空氣中，除了蝕魂陰風，還瀰漫著一種陳年的血腥與焦臭。
“有戰鬥痕跡。
”林東目光落在地面一處。
那裡，灰白粉末被攪亂，殘留著幾道深深的、邊緣焦黑的溝壑，以及一些黯淡的、幾乎與死氣融為一體的灰黑色血跡。
血跡中，殘留著極其微弱的、與“終末”力量同源的冰冷氣息。
“是清理者！
而且剛離開不久！
”清虛真人判斷。
“看那邊！
”胡靈兒指向不遠處一個較大的洞穴入口。
洞口有明顯被暴力破開的痕跡，殘留的碎石上，還縈繞著淡淡的灰黑能量。
而在洞口附近的地面上，散落著幾塊破碎的、材質特殊的黑色骨片，以及半截斷裂的、刻著扭曲符文的骨杖。
林東上前，拾起一塊骨片。
入手冰涼，堅硬無比，其中殘留的“終末”氣息，比崑崙秘境那些清理者更加精純、更加冰冷。
骨杖斷口處，則殘留著一絲凌厲的劍意與熾熱的妖力。
“是道門的‘上清破邪劍氣’，還有……我妖族‘天狐真火’的痕跡！
”胡靈兒辨認出來，臉色微變，“有人在我們之前，和這些清理者交手了！
而且，看樣子清理者吃了虧。
道門和妖族的人？
林東心中一動。
星海盟約成立後，道門和妖族確實也派出了精銳小隊，探查“終末”相關。
看來，他們的動作也不慢。
“進去看看。
”林東當先步入洞穴。
洞穴內曲折向下，陰寒刺骨，四壁佈滿了詭異的、彷彿天然形成的灰暗紋路，散發出的氣息令人心神不寧。
沿途又看到幾處戰鬥痕跡，清理者的殘骸更多，但也看到了幾具身著道袍或帶有妖族特徵的屍體，顯然探查小隊也付出了代價。
深入約莫千丈，前方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
溶洞中央，有一個直徑十餘丈的、深不見底的漆黑水潭，水潭表面死寂無波，散發著濃郁的死亡氣息，彷彿連通著九幽。
水潭邊，倒伏著更多清理者的殘骸，以及兩具道門修士和一具妖族修士的屍體。
而在水潭另一側，三名身影正背靠背，結陣防禦，與七八名灰袍清理者激烈廝殺！
那三人，兩男一女。
兩名男子，一人身著青色道袍，劍法凌厲，正是上清一脈的劍修；另一人身材魁梧，披著獸皮，手持巨斧，妖氣沖天，顯然是妖族強者。
而那女子，則讓林東目光一凝——她身著一襲水藍色長裙，面容清冷，手持一柄秋水長劍，劍法空靈縹緲，卻蘊含著強大的淨化之力，赫然是太陰神體的氣息！
而且，其容貌，竟與林東記憶中，楚月璃曾給他看過的一幅古老畫像有幾分相似——是早已避世不出的“廣寒宮”傳人！
此刻，三人雖實力不俗（皆是化神巔峰），但清理者人數佔優，且個個悍不畏死，攻擊中帶著精神汙染，三人已落下風，那名妖族壯漢更是受傷不輕，左臂軟軟垂下。
“是上清劍宮的‘凌虛子’，萬靈谷的‘熊山’，還有……廣寒宮的‘月嬋仙子’！
”清虛真人認出了三人。
“救人！
”慧明已率先出手，九環錫杖一震，佛光化作金色“卍”字，轟向一名撲向月嬋仙子的清理者。
清虛真人也劍訣一引，一道清亮劍光斬出。
胡靈兒則嬌叱一聲，九條狐尾虛影暴漲，卷向另一側。
林東沒有動，目光卻落在水潭深處。
他的寂滅心炎微微跳動，似乎在回應著水潭底部，某種更加深沉、更加隱晦的“終末”波動。
這水潭，不簡單。
得到生力軍支援，凌虛子三人壓力大減，精神一振，奮力反攻。
很快，剩餘的清理者被盡數剿滅。
“清虛師叔！
慧明大師！
胡靈兒道友！
多謝援手！
”凌虛子收劍，氣息微喘，上前行禮，看到林東時，微微一怔，雖未見過，但感受到那股深不可測的威壓與寂滅氣息，以及清虛真人隱隱以之為首的姿態，立刻猜到了身份，連忙躬身：
“晚輩凌虛子，見過北冥帝君！
熊山與月嬋仙子也上前見禮，月嬋仙子清冷的眸子在林東身上停留了一瞬，閃過一絲訝異。
“不必多禮。
”林東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水潭，“你們為何來此？
又因何與清理者交手？
凌虛子連忙道：
“回帝君，我等奉師門（族中）之命，探查幽冥絕域內終末神教的蹤跡。
循著一些蛛絲馬跡找到此處，發現這水潭深處，似乎有異常的空間波動與‘終末’氣息。
正要探查，便遭遇了這些清理者伏擊。
他們似乎……在守護這水潭。
“空間波動？
”林東看向水潭。
“不錯。
”月嬋仙子開口，聲音清越如冰泉，“我廣寒宮功法對太陰、虛空之力感應敏銳。
此潭看似死水，但其底部，似乎隱藏著一處不穩定的空間節點，連線著某個……充滿死寂與終結氣息的所在。
這些清理者在此，恐怕是在維持節點穩定，或等待什麼。
連線著充滿死寂終結氣息的所在？
林東心中一動，莫非是“終末神教”的某處據點，甚至……是“歸墟之眼”的某個分支？
“帝君，我們接下來……”清虛真人詢問。
林東沉吟。
直接進入那未知的空間節點，風險太大，尤其是帶著這些人。
但線索就在眼前。
“熊山道友傷勢如何？
”林東問。
熊山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膛：
“皮外傷，不礙事！
帝君，咱們殺進去瞧瞧？
俺老熊打頭陣！
“不可魯莽。
”月嬋仙子搖頭，“那空間節點極不穩定，且對面情況不明。
我們需要更多準備。
林東點頭：
“月嬋仙子所言有理。
凌虛子，你們將此行所見，尤其關於這水潭空間節點的資訊，詳細記錄，帶回盟約。
清虛真人，慧明大師，靈兒姑娘，你們三人護送他們返回葬魂谷外，與後續接應隊伍匯合，並將此地情況上報。
“那帝君您呢？
”胡靈兒問。
“朕下去看看。
”林東平靜道，“朕的寂滅心炎，或可剋制對面對端的‘終末’之力。
若事不可為，朕會退回。
你們在外接應，若一炷香後朕未返回，或水潭有變，立刻撤離，通知盟約。
“陛下，太危險了！
”清虛真人急道。
“朕自有分寸。
”林東不容置疑，看向水潭，寂滅心炎在體表熊熊燃起，化作一層灰焰鎧甲，“執行命令。
眾人見他決心已定，只得領命。
林東不再猶豫，縱身一躍，投入那深不見底的漆黑水潭之中。
灰焰入水，竟將周圍的死水逼開，形成一個暫時的真空。
潭水冰寒刺骨，蘊含著強大的腐蝕與噬魂之力，但在寂滅心炎面前，卻無法侵入分毫。
他迅速下潛，潭水越來越暗，壓力也越來越大。
神識在這裡受到極大壓制，只能感知身週數丈。
下潛約數百丈後，前方果然出現了一團緩緩旋轉的、邊緣不斷扭曲撕裂的灰暗漩渦——那正是月嬋仙子所說的空間節點！
節點周圍，殘留著明顯的、強大的“終末”力量，似乎在維持著節點的穩定。
而在節點邊緣的潭壁上，林東看到了幾具被洞穿眉心、早已死去的清理者屍體，傷口處殘留著凌厲的劍意與妖火，顯然是凌虛子他們之前的戰果。
沒有猶豫，林東運轉寂滅心炎護體，朝著那灰暗漩渦，一頭紮了進去！
天旋地轉！
彷彿穿過了一條冰冷、粘稠、充滿無盡哀嚎的通道。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許久，腳下猛然一實。
林東穩住身形，寂滅心炎光芒大放，照亮四周。
這裡，並非想象中終末神教的據點或堡壘。
而是一片……荒涼、死寂、破碎的戰場遺蹟。
天空是永恆的昏黃，沒有日月。
大地龜裂，呈現暗紅色，如同乾涸的血漿。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以及一種更加深沉的、萬靈寂滅後的腐朽氣息。
無數巨大的、難以辨認種族的屍骸，如同山巒般橫陳大地，有些屍骸上，還插著早已鏽蝕、但依舊散發著恐怖波動的殘破兵器。
更遠處，是連綿起伏的、倒塌的、風格迥異的建築廢墟，彷彿來自不同文明、不同紀元。
這裡的時間與空間，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錯亂感。
林東甚至看到，不遠處，一道劍氣殘留的虛影，與一頭巨獸咆哮的殘像，正在緩慢地重複著交擊、潰散的過程，彷彿那場慘烈的大戰，剛剛過去不久，又彷彿已經過去了億萬年。
“這是……一處上古戰場遺蹟？
而且是多個紀元、多種文明混戰的戰場？
”林東心中震撼。
這裡殘留的“終末”氣息，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地方都要濃郁、都要古老、都要……絕望。
彷彿這片戰場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終末”象徵。
他的寂滅心炎，在這裡異常活躍，彷彿回到了“家”一般，自發地吸收、吞噬著空氣中游離的、精純的“終結”與“死寂”之力。
而與此同時，他識海中的新道世界雛形，也微微震動，傳遞出渴望與警惕交織的意念，似乎對這裡的環境既想吞噬，又本能抗拒。
“這裡……難道是某個已經徹底‘終末’的紀元，留下的最後墳場？
”林東猜測。
終末神教將空間節點設在這裡，是想利用這裡的“終末”環境？
還是說，這裡藏著他們需要的什麼東西？
他收斂氣息，小心地在這片死寂的戰場上探索。
戰場廣袤無邊，以他的速度，飛行了許久，依舊看不到邊際。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觸目驚心的景象：
有星辰被擊碎後留下的巨大坑洞；有被徹底“抹去”、只剩下概念上“空白”的區域；甚至，在一處峽谷中，他看到了一個巨大的、被灰暗鎖鏈捆縛的、仍在微微搏動的、如同心臟般的暗紅色肉瘤，肉瘤表面佈滿了痛苦扭曲的面孔，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邪異與不祥，與“終末”氣息略有不同，卻同樣可怕。
他沒有貿然靠近那肉瘤，直覺告訴他那東西極其危險。
繼續前行，忽然，前方一座半塌的、由某種白色玉石築成的巨型宮殿廢墟，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座宮殿的風格，與他前世記憶中的某種“神殿”頗為相似，而且，宮殿深處，隱隱有極其微弱的、與周圍“終末”氣息截然不同的、純淨的生機波動傳出！
“九竅還魂草？
”林東心中一凜，加快速度。
然而，就在他接近宮殿廢墟，準備進入時，異變陡生！
“擅闖‘終末戰場-37號回收區’者，死。
一個冰冷、僵硬、彷彿金屬摩擦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
緊接著，廢墟周圍，憑空浮現出十二尊身披暗金鎧甲、手持各種奇形兵器、氣息赫然都達到了聖境初期的金屬傀儡！
它們眼中跳動著蒼白的火焰，動作整齊劃一，瞬間將林東包圍！
更可怕的是，它們身上散發的，並非純粹的“終末”之力，而是一種更加精煉、更加冰冷、彷彿專門為“殺戮”與“清除”而設計的戰爭法則！
是“終末神教”留在這裡的守衛！
而且是比“清理者”、“裁決者”更高階的“回收者”！
沒有任何廢話，十二尊金甲傀儡同時出手！
刀光、劍影、槍芒、斧刃……十二道蘊含著恐怖殺戮法則、足以輕易撕碎普通聖境初期的攻擊，化作一張天羅地網，朝著林東絞殺而來！
封鎖了所有閃避空間！
“來得好！
林東眼中灰色火焰大盛，不閃不避，寂滅心炎全面爆發，在身後凝聚成一尊模糊的、燃燒著灰焰的巨人虛影！
他雙手虛握，一柄完全由寂滅心炎凝聚而成的灰焰巨斧，出現在手！
“開天——闢地！
一斧斬出，不再是新道的煌煌大氣，而是充滿了寂滅、終結、以及不甘毀滅、欲要劈開一切阻礙的決絕意志！
灰焰斧光迎向十二道殺戮攻擊！
轟——！
無法形容的恐怖爆炸，在這片死寂的戰場上炸開！
狂暴的能量亂流，將周圍本就殘破的宮殿廢墟再次犁平！
大地龜裂，空間扭曲！
十二尊金甲傀儡，竟被這一斧齊齊震退數步，體表的暗金鎧甲上，留下了深深的灼燒痕跡！
而林東，也身形微晃，氣血翻騰，但眼中戰意更濃！
寂滅心炎果然強大，對這些“終末”造物剋制明顯，而且在這片“終末戰場”環境中，心炎的威力似乎得到了某種加持！
“判定：
入侵者具備高威脅‘寂滅’屬性。
啟動……殺戮模式·終焉之陣。
”為首的金甲傀儡眼中蒼白火焰一跳，發出指令。
十二尊傀儡瞬間變陣，站位玄奧，氣息連成一體，竟在空中形成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由無數殺戮符文構成的灰暗陣法！
陣法中心，恐怖的吸力傳來，瘋狂抽取著戰場上的“終末”死寂之力，凝聚成一柄橫貫天宇的、蒼白巨劍的虛影！
巨劍散發出的威壓，讓林東都感到了致命的威脅！
這陣法，絕對能威脅到聖境中期，甚至後期！
“不能讓它成型！
”林東心念電轉，不再保留，將識海中那滴“乙木祖源”露珠的生機，強行抽取出一半，融入寂滅心炎！
頓時，灰焰巨斧上，浮現出縷縷淡金色的生機紋路，火焰變得狂暴而矛盾，彷彿毀滅中孕育著新生！
“寂滅·創生斬！
他雙手持斧，將全部力量，連同對武明空的思念、對“終末”的仇恨、對救回摯愛的渴望，全部融入這一斧之中！
灰金交織的斧光，化作一道開天闢地的永恆光痕，逆斬蒼穹，悍然劈向那正在成型的蒼白巨劍虛影，劈向那十二尊結陣的金甲傀儡！
這是賭上一切的一擊！
若不能破陣，他將陷入絕境！
斧光與陣法，與那剛剛凝聚出劍尖的蒼白巨劍，轟然對撞！
這一次，爆炸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昏暗的戰場遺蹟！
時間與空間，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破碎、然後重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