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盟約（1 / 1）
崑崙一役，林東攜傷而歸。
北冥帝京，皇極殿內，氣氛沉重如鉛。
周淳、楚月璃、秦山、冷青等核心重臣肅立兩側，看著御座上氣息萎靡、臉色慘白如紙，但眼神卻平靜到令人心悸的帝君，無人敢先開口。
殿內瀰漫著濃郁的藥香與淡淡的血腥氣。
楚月璃已將庫存最好的療傷聖丹盡數奉上，但林東所受之傷，不僅是聖軀崩壞、聖血枯竭，更有聖魂之創與“歸墟淨炎”殘留的侵蝕之力，尋常丹藥只能勉強吊住一線生機。
“陛下，上清道君、淨蓮佛帝、九尾天狐的使者已在偏殿等候多時。
”周淳硬著頭皮稟報。
林東緩緩抬眸，灰色眼眸深處似有冰冷的火焰跳躍：
“請。”
片刻後，三位使者入殿。
道門使者是位背劍中年道人，氣息淵深，乃上清道君座下“清虛真人”；佛門使者是位眉目祥和的年輕僧人，手持九環錫杖，乃淨蓮佛帝親傳弟子“慧明”；妖族使者則是位身姿曼妙、眼波流轉的狐族少女，正是九尾天狐的嫡系後裔“胡靈兒”。
“貧道清虛，奉道君法旨，特來探望林帝君，並送上清一脈‘三清補天丹’三枚，可助帝君穩固道基，修復聖魂之損。”
清虛真人稽首一禮，奉上一方玉盒。
“小僧慧明，奉佛帝之命，送上‘八寶功德池’水三滴，可滌盪‘歸墟’殘力，淨化神魂。”
慧明雙手合十，掌心浮現一琉璃淨瓶。
“奴家胡靈兒，奉老祖之命，帶來‘九尾天香玉髓’一塊，可助帝君快速恢復氣血生機，穩固聖軀。”
胡靈兒巧笑嫣然，托出一塊氤氳著粉色霞光的寶玉。
皆是諸天難得的療傷至寶，誠意十足。
“三位前輩厚賜，林東感激不盡。”
林東微微頷首，聲音依舊沙啞，“不知三位前輩，可還有話帶來？”
清虛真人正色道：
“道君有言：
終末神教，乃諸天公敵，其勢已成，絕非北冥或任何單一勢力可獨抗。
道門三清天，願與北冥結盟，共商抗敵大計。
然，結盟非兒戲，需帝君展現實力與誠意，亦需明確各方權責。”
慧明介面：
“佛帝亦言：
佛法慈悲，然對‘終末’之邪，亦需金剛怒目。
佛門願為抗敵助力，提供關於‘魂源之海’與‘歸墟之眼’的古籍記載，並開放部分上古戰場遺蹟，供結盟者磨礪、尋寶。
然，佛門不便直接參與過多殺伐，此點需明。”
胡靈兒掩口輕笑：
“老祖說了，我們妖族最是實在。
結盟可以，打仗也行，但好處要分清楚。
北冥需開放部分新道法門，與我妖族共享；在對抗終末神教的戰爭中，獲得的戰利品，需按出力多寡分配；另外嘛……”她眼波流轉，看向林東，“聽聞帝君在尋救妻之法？
我妖族傳承久遠，或許有些偏門記載，但需帝君答應，日後若有所得，需助我妖族解決一樁……陳年舊怨。”
條件清晰，各有訴求。
道門要話語權與主導地位，佛門要超然與知識交換，妖族則現實直接，要利益與交換。
“朕，明白了。”
林東沉默片刻，緩緩道，“三位使者可暫回稟。
三日後，朕會在此殿，召請諸天有意抗‘終末’之勢力，共商‘星海盟約’。
屆時，是敵是友，是分是合，皆可見分曉。”
“帝君爽快。”
三位使者也不多言，各自留下信物與傳訊方式，告辭離去。
使者離去，殿內重歸寂靜。
“陛下，與虎謀皮，恐……”周淳憂心忡忡。
道門、佛門、妖族，哪個不是龐然大物？
與他們結盟，北冥很可能被架空或利用。
“無妨。
”林東擺手，眼中灰色火焰微微跳動，“朕要的不是平等的盟友，而是……能用的刀。
他們有所求，便好駕馭。
況且……”他看向殿外星空，“真正的危機，來自‘終末’。
不聚諸天之力，憑北冥一己之力，如何與之抗衡？
如何……救回明空？
“朕需要時間恢復，更需要……一股足以震懾宵小、讓諸天勢力正視的力量。
他看向秦山和冷青：
“秦山，朕命你為‘徵北大元帥’，統轄北冥現有及即將收編的所有戰兵，按新道戰法加緊操練。
冷青，朕命你為‘暗影都督’，執掌所有情報、監察、滲透、暗殺之事，首要目標，滲透‘終末神教’外圍，不惜代價，獲取任何關於‘神女’、‘歸墟之眼’、‘魂源之海’的情報。
“臣，領旨！
”二人單膝跪地，沉聲應諾。
“楚月璃，全力煉製丹藥，尤其是療傷、破境、以及針對‘終末’力量的淨化、剋制類丹藥。
資源不足，可向萬木長春宗求購，或釋出諸天懸賞。
周淳，統籌內政，安撫民心，保障後勤，同時準備‘星海盟會’一應事宜。
“臣遵旨！
“父親，”林東看向一直沉默的林戰天，“請您坐鎮帝京，總覽全域性。
若有變故，可全權處置。
林戰天重重點頭：
“放心。
你……專心療傷。
安排妥當，林東起身，步入皇極殿深處，那座重新佈置的混沌秘境。
秘境核心，已佈下“周天星斗聚靈陣”與“乙木生機蘊神陣”，濃郁到化為液體的星辰之力與乙木祖源散發的生機交織，緩緩滋養著他殘破的聖軀。
他服下三清補天丹、八寶功德池水、九尾天香玉髓，盤膝坐下。
丹藥入腹，化作滾滾熱流，修復著寸寸碎裂的經脈與骨骼；功德池水滌盪神魂，驅散著那如跗骨之蛆的“歸墟”寒意；天香玉髓則提供著磅礴氣血，填補著乾涸的聖血。
但最關鍵的，是聖魂之傷與道基之損。
開天闢地守護大道，因武明空之“逝”與他自身的瘋狂，出現了裂痕。
灰色心火雖強，卻帶著“終末”的侵蝕，與新道根基隱隱衝突。
“明空……”林東內視識海，那縷淡金色的心念印記，在功德池水滋養下，略微凝實了一絲，但依舊微弱。
他“看”著那印記，腦海中反覆浮現的，是秘境中那雙空洞漠然的眼眸，是那聲冰冷的“清除”，也是最後那一聲微弱的、充滿痛苦的“陛下”。
“無論你變成了什麼，無論要面對什麼，我一定會讓你回來，讓你變回原來的你。
”林東心中默唸，道心在劇痛與執念中，反而被磨礪得更加純粹、更加堅韌。
那新道根基的裂痕，並未擴大，反而在極致的“守護”執念下，開始緩慢地自我彌合，甚至……隱隱有將那一絲“灰色心火”中代表毀滅與終結的意志，強行包容、吸納、轉化的趨勢。
這不是簡單的融合，而是一種危險的平衡與蛻變。
新道，似乎要在極致的守護執念與毀滅心火的淬鍊下，走向一條未曾設想的、更加複雜而強大的道路。
三日後，北冥帝京，萬星來朝。
皇極殿前的“問道廣場”已被擴建百倍，以無上法力凝聚成一片懸浮於星海中的巨大平臺。
平臺四周，按照諸天方位，設立了數以千計的席位。
此刻，已有大半席位有了主人。
道門三清天，上清、玉清、太清皆有使者至，以太上長老為首，道袍飄飄，仙風道骨，氣息連成一片，宛如一片巍峨道山。
佛門三大淨土，靈山、琉璃、極樂，各派高僧，佛光普照，梵唱隱隱，祥和之氣瀰漫。
妖族以萬靈谷為首，九尾天狐雖未親至，但派來了三位大聖級長老，妖氣沖天，與佛道氣息隱隱對峙。
神族、龍族、鳳凰、麒麟等古老種族，亦有代表前來，或倨傲，或審視，或冷漠。
還有無數中小勢力、散修聯盟、星空商會的代表，或為抗敵，或為利益，或為觀望，匯聚於此。
整個平臺，金仙多如牛毛，聖境氣息亦不下十道！
可謂諸天萬界，近十萬年來未有之盛會！
平臺中央，一座九層高臺巍然聳立。
最高處，只設一席。
此刻，席上空無一人。
“北冥帝君，好大的架子！
讓我等在此乾等！
”有脾氣火爆的妖族大聖不耐。
“哼，一個新晉勢力，僥倖得了幾分氣運，便真以為可號令諸天了？
”神族代表冷笑。
“阿彌陀佛，既來之，則安之。
林施主想必正在準備。
”佛門高僧淡然。
就在議論紛紛，漸生騷動之際——
“嗡——！
整個平臺，不，是整個北冥帝京所在的星域，猛然一震！
一股難以言喻的、厚重、滄桑、彷彿承載了無盡歲月與文明重量的浩瀚氣息，如同沉睡的巨龍甦醒，轟然降臨！
緊接著，蒼穹之上，億萬裡星空之中，無盡星辰同時亮起，星光垂落，匯聚成一道貫通天地的璀璨光柱，轟然落在平臺中央的高臺之上！
光柱之中，一道身影，由虛化實，緩緩凝聚。
依舊是一襲玄黑龍紋帝袍，但衣袍之上，隱約有星辰生滅、山河社稷的虛影流轉。
依舊是那張年輕而威嚴的面容，但臉色已恢復紅潤，氣息淵深如海，再無半分虛弱。
唯有一雙眼眸，沉澱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與冰冷，深處，彷彿有兩簇灰色的火焰，在寂靜地燃燒。
林東，現身。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臺下諸天群雄，那目光並不凌厲，卻讓所有與之對視者，都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輕微戰慄，彷彿被某種至高無上的存在注視著。
就連那幾位聖境代表，也神色微凝，收起了幾分輕視。
“朕，北冥帝君，林東。
”林東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與不容置疑的威嚴，“感謝諸天同道，賞臉蒞臨。
“今日召叢集賢，所為者一：
終末神教。
他抬手一揮，一片巨大的光幕在空中展開。
光幕中，快速閃過崑崙秘境的扭曲景象、灰袍清理者的殘忍、歸墟淨炎的恐怖、金字塔的詭異、以及……最後那提燈而立、眼神空洞的月白身影（武明空）。
當看到“神女”時，不少見識廣博的老怪物都倒吸一口涼氣。
“此教，以推動、加速、規範紀元終末為己任，視諸天萬界生靈為試驗品、為養料。
其爪牙已伸向新生紀元，崑崙秘境，便是其‘試驗場’之一。
朕之髮妻，亦遭其毒手，淪為所謂‘神女’。
”林東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所有人都能聽出那平靜之下，壓抑的滔天怒火與冰冷殺意。
“此教不除，諸天不寧，紀元必終。
今日盟會，便是要集諸天之力，共抗此劫！
話音落下，臺下頓時譁然！
雖然早有猜測，但親眼見到“終末神教”的詭異與強大，尤其是那“歸墟淨炎”與“神女”展現的力量，還是讓無數人心生寒意。
“林帝君，此言是否危言聳聽？
僅憑一些影像，便要我諸天勢力與你結盟，對抗那等存在？
”神族代表率先發難，語氣倨傲。
“是否危言聳聽，神族可自去‘寂滅星河’邊緣，‘幽冥絕域’附近查探。
半月前，有‘終末神教’高階成員於此活動。
至於證據……”林東目光轉向道門、佛門、妖族方向。
清虛真人起身，肅然道：
“我道門可證實林帝君所言。
‘終末’之患，古籍有載，絕非虛言。
崑崙之事，我上清一脈亦曾插手。
慧明高宣佛號：
“佛門典籍，亦有關‘終末’、‘歸墟’之記載。
此等邪力，確為諸天生靈大敵。
胡靈兒嬌笑：
“我妖族的老祖也說了，跟那些灰撲撲的傢伙打交道，準沒好事。
這盟，可以結。
三大頂尖勢力表態，頓時壓下了不少質疑。
“縱然如此，結盟之後，以誰為主？
如何統御？
戰利如何分配？
若遇危機，又當如何？
”龍族代表沉聲發問，問出了所有勢力最關心的問題。
“問得好。
”林東抬手，一枚通體混沌、表面有星辰紋路流轉的玉質印璽，自他掌心浮現，懸浮於空，“此乃‘星海盟約璽’，乃朕以新道法則混合諸天星辰本源煉製而成。
結盟者，需派出一縷本命精魂或勢力印記，融入此璽，訂立盟約。
盟約內容，可共同商定，一旦訂立，受諸天星辰與新道法則見證，違約者，必受反噬，氣運衰減，道途斷絕。
“盟約之內，設立‘星海盟會’，由各加盟勢力派出代表組成，共同商議大事。
日常戰事統籌、資源調配，可由盟會推選‘輪值盟主’負責，任期百年。
重大決策，需盟會超過七成席位同意。
“戰利分配，按戰功、出力、貢獻計算，由‘天機閣’、‘虛空商會’等中立勢力監督公證。
危機之時，需遵從盟會統一調遣，違者視同背盟。
“至於以誰為主……”林東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道門、佛門、妖族代表身上，“新道乃朕所創，對抗‘終末’，朕掌握部分克制之法。
且此盟由朕發起，這第一屆‘輪值盟主’，便由朕暫代。
百年之後，憑功績、實力，再行推選。
諸位，可有異議？
條件清晰，看似公平，實則將最大的主導權與解釋權，掌握在了林東與北冥手中。
尤其是那“星海盟約璽”，一旦融入精魂印記，便等於將部分命脈交予盟約，受其制約。
臺下頓時議論紛紛，有贊同者，有反對者，有猶豫者。
“笑話！
憑什麼由你暫代盟主？
就憑你一個新晉聖境？
”神族代表冷笑，“我神族傳承萬古，強者如雲，要當盟主，也輪不到你！
“不錯！
我龍族亦不弱於人！
”龍族代表附和。
“阿彌陀佛，盟主之事，關乎重大，需從長計議。
”佛門代表亦出言。
“咯咯，打打殺殺的多沒意思，不如讓奴家來當這個盟主，保證把大家都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胡靈兒語出驚人，卻無人當真。
面對質疑，林東神色不變，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
“既然諸位對朕暫代盟主有異議，那便按諸天規矩——實力為尊。
他掌心，一縷灰色的、毫不起眼的火苗，悄然燃起。
火苗微弱，卻讓平臺上所有聖境強者，瞳孔驟縮！
他們從那火苗中，感受到了一種令他們聖魂都感到刺痛的、冰冷死寂的“終結”意味，以及一股更加隱晦的、彷彿能開闢一切的“生機”！
“此火，乃朕道心所化。
名為——‘寂滅心炎’。
”林東聲音平淡，“兼具‘終末’之寂滅，與新道之開闢。
對‘終末神教’之力，有剋制奇效。
朕以此火為憑，暫代盟主，統領抗‘終末’之戰。
若有不服者……”
他目光如電，掃過神族、龍族等出言反對的代表。
“可上臺，接朕一式。
若能接下，盟主之位，朕拱手相讓。
若接不下……”林東頓了頓，語氣轉冷，“便請尊駕，帶著你的人，離開北冥。
抗‘終末’之戰，無需三心二意、首鼠兩端之徒！
霸道！
赤裸裸的霸道！
以一戰立威，以實力定盟主！
“狂妄！
”神族代表勃然大怒，他乃神族“光輝神王”，聖境中期修為，豈容一個後輩如此挑釁？
“本王便來領教，你這‘寂滅心炎’，有何能耐！
他一步踏出，已至高空，周身神光暴漲，化作一尊萬丈神祇虛影，手持光輝神劍，一股審判、淨化、裁決的浩瀚神威籠罩天地！
“是神族的‘大光明審判劍’！
此劍一出，邪魔退散！
“林帝君託大了，神王成名已久，修為深厚……”
臺下驚呼。
林東看都未看那萬丈神祇，只是屈指一彈。
掌心那縷灰色火苗，輕飄飄地飛向神王。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毀天滅地的威壓，只有一縷微弱的、彷彿隨時會熄滅的灰色火線。
神王眼中閃過怒色與不屑，光輝神劍攜帶著淨化萬法的神力，狠狠斬向那縷火線！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讓所有人大腦一片空白。
光輝神劍觸及灰色火線的剎那，那璀璨神聖、彷彿能審判諸天的劍光，竟如同遇到了剋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熄滅、最終……化為虛無！
連帶著那萬丈神祇虛影，也劇烈波動，迅速虛化！
灰色火線，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崩潰的劍光與虛影，輕飄飄地，落在了神王本體的胸口。
神王臉上的怒色與不屑，瞬間化為無邊的驚駭與恐懼！
他感覺到，一股冰冷死寂、卻又帶著詭異生機的力量，瞬間侵入他的神軀、神血、乃至聖魂！
他引以為傲的神力，在這股力量面前，竟如同冰雪消融，迅速被侵蝕、同化、乃至……歸於“寂滅”！
“不——！
”神王發出驚恐的尖叫，瘋狂催動神力抵抗，甚至燃燒了數滴寶貴的“神聖源血”！
但無用。
灰色火線在他胸口，留下了一個拇指大小、邊緣整齊的、前後透亮的空洞。
空洞內部，沒有鮮血，沒有內臟，只有一片絕對的、連光線都吞噬的“灰暗”。
更可怕的是，那灰暗還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四周擴散，侵蝕著他的生機與道基！
僅僅一指！
聖境中期的神族神王，重傷瀕死！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質疑、不屑、倨傲的目光，全都化為了震駭與恐懼！
道門、佛門、妖族等頂尖勢力的代表，也無不色變，看向林東掌心的目光，充滿了深深的忌憚。
那灰色火焰，太詭異，太恐怖！
竟能如此輕易地破滅神聖，侵蝕聖境道基！
這絕不僅僅是剋制“終末”那麼簡單！
林東收回手，灰色火苗在掌心跳躍。
他看向面如死灰、被同伴慌忙救下的神王，又掃過臺下噤若寒蟬的眾人，平靜問道：
“現在，對朕暫代盟主，可還有異議？
無人應答。
實力，是最好的語言。
“既無異議，那便請願結盟者，上前訂立‘星海盟約’。
”林東抬手，星海盟約璽光華大放。
道門、佛門、妖族，率先派出代表，將一縷本命印記融入璽中。
緊接著，龍族、鳳凰、麒麟等古老種族，在見識了林東的恐怖實力與那灰色火焰對“終末”的剋制後，也咬牙加入。
中小勢力更是不敢猶豫，紛紛上前。
最終，除了重傷退走的神族，以及少數幾個依舊頑固或與神族交好的勢力，平臺上近九成勢力，都與北冥訂立了盟約。
“星海盟約，今日成。
”林東手持光芒璀璨、內蘊無數星辰光點的盟約璽，聲音傳遍諸天，“自今日起，我等便是戰友，是袍澤，當同心協力，共抗‘終末’！
“盟約第一令：
各勢力即刻開始備戰，清查內部，謹防‘終末’滲透。
同時，全力搜尋關於‘終末神教’、‘歸墟之眼’、‘魂源之海’的一切情報，尤其是與‘神女’、‘逆命儀式’相關者，重賞！
“盟約第二令：
三月之後，於‘隕星河’舊戰場，舉行第一次‘星海聯軍’演武，遴選精銳，整合戰法，熟悉對‘終末’作戰。
“盟約第三令：
設立‘功勳殿’，以戰功、貢獻換取資源、功法、乃至參悟新道的機會。
北冥將逐步開放部分新道法門，供盟內有功之士修習。
“望諸君，勠力同心，衛我紀元！
“衛我紀元！
”臺下，響起山呼海嘯般的應和。
儘管各懷心思，但在“終末”的威脅與林東展現的絕對實力面前，一個以林東與北冥為核心的、鬆散的諸天抗“終末”聯盟，雛形初現。
高臺之上，林東俯瞰著臺下群雄，手握盟約璽，眼神深邃。
盟約已成，力量初聚。
星海盟約既成，北冥帝京成了諸天抗“終末”名義上的中心。
皇極殿深處，混沌秘境的時間流速被調整到極致，林東盤坐於星辰核心，周身寂滅心炎緩緩流轉，修復著道基的最後裂痕，同時不斷吞噬煉化著周天星力與秘境靈氣。
他的氣息，在穩固中緩慢攀升，向著聖境中期堅實邁進。
秘境之外，整個北冥，乃至整個盟約勢力網路，如同一臺精密的戰爭機器，開始高速運轉。
“天聽司”全力開動，在冷青鐵腕掌控下，一張無形的大網撒向諸天。
藉助盟約內各勢力提供的情報渠道，以及一些隱秘的星空黑市，關於“終末神教”的零碎資訊被不斷彙集、分析。
趙無極、白子畫叛亂案的餘波仍在擴散，更多隱藏的、或明或暗的關聯者被挖出。
北冥內部，再次掀起一輪肅清風暴，數百名職位或高或低、與叛徒有過牽連的官員將領被拿下，血淋淋的人頭與廢去的修為，讓所有人心驚膽戰，再無二心。
道門、佛門、妖族等大勢力，也各自開始內部清查，並調集資源，遴選精銳，準備三月後的隕星河演武。
星海盟約的“功勳殿”初步建立，由“虛空商會”與“天機閣”派出的長老聯合執掌，開始制定詳細的戰功評定與資源兌換規則。
北冥也如約公佈了部分新道基礎法門與針對“終末”力量的淨化、防禦技巧，在盟約內部引起不小轟動，吸引了不少中立修士前來投效。
一月後，北冥帝京，軍機殿。
林東出關，氣息越發淵深，寂滅心炎已能收放自如。
他召集了核心層與盟約內幾大勢力的代表。
“陛下，根據最新情報，‘幽冥絕域’近期異動頻繁。
”冷青率先稟報，她面前懸浮著一幅星圖，其中一片被標記為深紫色的區域不斷閃爍，“有冒險者聲稱，在絕域外圍的‘葬魂谷’，看到了疑似‘灰袍清理者’活動的痕跡，數量不多，但行動詭秘。
同時，絕域深處常年瀰漫的‘蝕魂陰風’有減弱跡象，似乎有某種力量在內部擾動。
另外，關於‘九竅還魂草’的訊息……”她頓了頓，“‘萬木長春宗’的青葉長老傳來密訊，她們宗內一位壽元將盡、精通藥理的太上長老，曾於三千年前冒險進入過幽冥絕域深處，手札中記載，似乎在‘絕域核心-冥淵’附近，見過類似九竅還魂草的蹤跡，但那裡是絕域禁地，有上古冥獸與詭異規則，那位長老也未能靠近，只是遠觀。
“幽冥絕域……”林東目光凝視星圖。
那裡是諸天聞名的死地，據說連線著某處破損的冥界碎片，充斥著混亂的死亡法則、蝕魂陰風、以及各種詭異的亡靈與冥獸。
九竅還魂草生長在那裡，倒不意外。
但“終末神教”的成員出現在附近，就值得警惕了。
是巧合？
還是那裡也有他們的佈置？
“陛下，幽冥絕域兇險異常，蝕魂陰風可傷聖魂，混亂的死亡法則能侵蝕生機，更有各種不測之險。
不如派精銳小隊先行探查？
”秦山建議。
“朕親自去。
”林東聲音平淡，卻不容置疑，“九竅還魂草關乎高階丹藥，亦可能關乎救回明空的線索。
而終末神教在那裡出現，更需查明。
況且……”他眼中灰色火焰一閃，“朕的寂滅心炎，或許能剋制那裡的死亡與混亂。
“陛下萬金之軀，豈可再履險地？
”周淳急道，“盟約初立，諸事待定，需陛下坐鎮。
“有父親與諸位在，朕放心。
”林東看向林戰天等人，“朕此行，快則十日，慢則一月。
對外可稱朕閉關。
盟約諸事，按既定方略推進。
若有急事，可透過盟約璽傳訊。
見他意決，眾人知無法勸阻。
“陛下，老道願隨行。
”清虛真人起身，“我上清一脈有‘玄天鎮魂符’，可一定程度上抵禦蝕魂陰風。
且對幽冥絕域，道門典籍亦有些許記載。
“小僧亦可同行。
”慧明合十道，“佛門‘大光明咒’對陰邪死氣，亦有剋制之效。
“我也去！
”胡靈兒跳了起來，眼珠一轉，“我妖族對生機感應敏銳，或許能更快找到那還魂草。
而且，老祖說了，讓我跟著帝君多歷練歷練。
三位盟約內重要勢力的代表主動請纓，既有相助之意，也未嘗沒有監視與探查林東實力的心思。
林東略一沉吟，點頭：
“好。
那便有勞三位。
事不宜遲，即刻出發。
半日後，一艘通體烏黑、形如梭魚的“幽冥渡舟”，悄無聲息地駛離北冥，沒入星空。
此舟是北冥工部新煉製的特種飛舟，以“冥陰鐵”為主材，刻有抵禦死氣、隱匿行蹤的陣法，最適合出入幽冥絕域這類險地。
舟內空間不大，陳設簡潔。
林東立於舷窗前，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星辰。
清虛真人、慧明、胡靈兒各自靜坐調息。
舟內氣氛略顯沉默。
“帝君似乎對幽冥絕域頗為熟悉？
”胡靈兒最先耐不住寂寞，湊到林東身邊，巧笑嫣然。
“略知一二。
”林東目光依舊望著窗外。
前世記憶與今世蒐集的情報在腦中交織。
幽冥絕域，在“心魔劫”的那個“現實”投影中，似乎對應著某個關於“輪迴”、“冥府”的古老傳說發源地。
而在諸天萬界，這裡被認為是上古某次大戰打碎冥界一角所化，殘留著殘缺的輪迴法則與無盡的死氣。
“帝君覺得，那終末神教的人，去那裡做什麼？
總不會也是去找還魂草吧？
”胡靈兒追問。
“或許，那裡有他們需要的東西。
或許，那裡本身，就是他們的一處‘試驗場’或‘據點’。
”林東收回目光，看向胡靈兒，“靈兒姑娘似乎對終末神教很感興趣？
胡靈兒笑容微斂，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老祖說，我妖族上古時期，曾有一位驚才絕豔的先祖，便是探尋某種‘超脫紀元’之法時，疑似與‘終末’有了牽扯，最終下落不明，只留下一縷沾染了不祥氣息的殘魂。
老祖懷疑，與終末神教有關。
所以……”
原來如此。
林東點頭，不再多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必須追尋的目標。
航行三日，穿越數片荒蕪星域與危險的小行星帶後，前方虛空，景象陡然一變。
一片無邊無際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深沉的黑暗，橫亙在星海之中。
黑暗的邊緣，漂浮著無數破碎的星辰殘骸與巨大的、如同棺槨般的黑色巨石。
一股冰冷、死寂、令人靈魂發寒的氣息，即便隔著遙遠的虛空與渡舟屏障，也清晰傳來。
那裡，便是幽冥絕域。
渡舟放緩速度，悄無聲息地滑入黑暗邊緣。
頓時，外界的光線似乎被徹底吸收，舷窗外一片漆黑，只有渡舟自身陣法散發的微光，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
濃得化不開的陰冷死氣，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不斷沖刷著渡舟的護罩，發出“嗤嗤”的聲響。
神識探出，也如同陷入泥沼，被嚴重壓制、干擾。
“好重的死氣與怨念。
”清虛真人神色凝重，取出一疊“玄天鎮魂符”，分給眾人，“貼在眉心，可護持神魂。
慧明也口誦佛號，周身泛起淡淡金光，驅散靠近的陰寒。
胡靈兒則抽了抽鼻子，皺起秀眉：
“好多腐朽的味道……不過，東邊似乎有很淡的生機波動，很隱晦。
林東沒有接符，寂滅心炎在體表微微流轉，那些試圖侵蝕他的死氣怨念，如同遇到了剋星，紛紛消融。
他順著胡靈兒所指的“東邊”望去，聖目穿過黑暗，隱約看到一片更加深邃、彷彿塌陷下去的峽谷輪廓。
“葬魂谷。
先去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