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以後有我,現在先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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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河徹底沒轍了。他能對付流氓地痞,能在大雪封山的絕境裡掙出活路,卻實在不知該如何安撫一個哭得停不下來的女人。

屋裡靜得只剩秦茹壓抑的啜泣和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望著她單薄顫抖的肩頭,江河心底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放下筷子,笨拙地伸手,在她背上拍了拍。

手掌寬厚溫熱,暖意透過薄衫傳來。

秦茹的哭聲倏然一頓。

見這招似乎奏效,江河繼續輕拍,乾巴巴地擠出一句:“別哭了。”話一出口,自己都覺得蒼白。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以後……有我呢。”

這話來得突兀,甚至透著股沒經腦子的衝動。可在這飄著飯菜香的熱乎屋裡,卻格外讓人心安。

秦茹猛地抬頭,淚眼模糊地望向他。

昏黃油燈的光暈裡,江河臉上沒什麼波瀾,可那雙眼睛是她從未見過的認真……還摻著點無措。不像講情話,倒像在陳述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秦茹的心毫無預兆地空跳了一下。

像凍僵的人一頭撞進燒著旺火的屋子。暖,踏實,還有股讓她臉熱心慌的勁兒。她盯著江河那隻仍擱在她背上的手,忘了哭,忘了說話,只覺得那片皮肉底下著了火,燙得灼人。

外頭的鞭炮聲又密了些,新舊的鐘點彷彿在耳邊敲響。

江河也覺出自己那話味道不對,臉上掠過一絲不自在,默默抽回手,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吃菜,涼了。”他指指桌子,想岔開那點尷尬。

秦茹“嗯”了一聲,細如蚊蚋。她埋下頭,筷子胡亂戳著碗裡的餃子,淚是止住了,臉卻紅得要滴血。

後半頓飯在微妙又暖和的靜默裡吃完。江河沒再多話,只一筷子接一筷子往秦茹碗裡堆菜,堆得冒尖。秦茹悶頭吃著,偶爾飛快地撩眼皮瞥他一眼,又像受驚的兔子般縮回去。

那句“以後有我呢”,像顆石子投進她心湖,漣漪一圈圈盪開,久久難平。這個年,真跟往年任何一個都不一樣了。

年過了,江河和秦茹之間也不對勁了。

這天下午,幾個半大小子瘋鬧著從土坡往下衝。領頭的二柱子腳下一滑,像個沉重的包裹,骨碌碌從七八米高的陡坡滾了下去。後面幾個孩子想拉他,反被帶倒,滾作一團。

“二柱子!你咋樣啦?!”

淒厲的哭喊瞬間刺破了村子的沉寂。

眾人七手八腳把幾個泥猴似的孩子拖上來,看清狀況,全都倒吸一口涼氣。二柱子傷得最重,額頭豁開大口子,皮肉翻卷,鮮血糊了一片,一條腿扭曲成詭異的角度,人已疼昏過去。其餘的,一個胳膊軟塌塌垂著,另一個後背被尖石劃開深可見骨的血口子。

赤腳醫生張老蔫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這腿骨頭斷了,斷茬都支稜出來了!我……我接不了!頭上這窟窿也太深,得縫針!我這傢伙什不行,不敢下手啊!”

“那咋整啊,張大夫!”二柱子爹急得眼珠通紅。

“送縣醫院!”張老蔫用力甩開他的手,“再拖下去,這腿就廢了!人恐怕也懸!”

這話像盆冰水澆下。爛泥路連拖拉機都難走,一路顛簸,孩子怎麼受得了?等送到縣城,黃花菜都涼了!

孩子的爹孃哭得撕心裂肺,村民跟著抹淚,一籌莫展。

“讓我看看。”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人群后傳來。眾人回頭,只見江河不知何時站在外圍。他分開人群,徑直走到二柱子身邊蹲下。

“江河同志,你……”二柱子爹茫然地看著他。

江河沒應聲。

他冷靜地撥開二柱子額前被血黏住的頭髮,仔細檢視傷口,又順著斷腿輪廓專業地輕探。

“家裡長輩以前是醫生,我跟著學過些急救。路太遠,等不及了,我來試試。”

江河起身,“孫隊長,麻煩帶幾個手腳利索的,去我家。炕梢靠牆那個木箱子,整個抬過來,要快!”

孫立東一愣,隨即重重點頭:“好!”他點了幾人,拔腿就跑。

二柱子娘像抓住救命稻草,撲過來就要下跪:“江河同志,求求你……”

江河一把扶住她:“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去燒一大鍋開水,把乾淨布煮了消毒。孩子抬到大隊部,那裡亮堂。”

安排有條不紊,村民立刻分頭行動。

很快,大隊部的桌子鋪上乾淨布,木箱子也抬了進來。

江河“咔噠”一聲開啟箱子。

嘶——

圍觀的村民齊刷刷倒吸涼氣。

箱子裡哪是雜物,分明是一整套見都沒見過的東西:碼得整齊的白色紗布,裝著紅棕液體的玻璃瓶,閃著寒光的不鏽鋼鑷子、剪刀,還有油紙封好的、帶著長尾的縫合針。

“天爺啊……這、這都是啥?”

“跟縣醫院大夫用的一模一樣!”

“江河同志家裡到底是幹啥的?”

沒人有空深究,所有目光都釘在江河身上。

江河擰開碘伏,鑷子夾著棉球,熟練地清理二柱子額頭的傷口。

血汙被擦去,清洗,消毒,他從油紙包抽出一根彎針,在油燈上燎過,夾著針便開始縫合。針尖穿皮引線,村民大氣不敢出,看著那道猙獰傷口在他手下一點點合攏平整。

處理完頭上的傷,他轉向斷腿。讓兩個漢子死死按住二柱子身子,自己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小腿,猛地一拽一送!

“咔嚓!”

清晰的骨骼復位聲讓所有人心裡一哆嗦。

緊接著,他拿出木板紗布,飛快做成夾板固定斷腿。做完這一切,他才直起腰,額上見汗。

“命保住了,腿也沒事,好好養著別動。”

他又處理了另兩個孩子,清洗、上藥、包紮、固定,一氣呵成。

等最後一個孩子的胳膊掛上布條,江河才鬆了口氣。

幾個疼得快沒聲的孩子,這會兒也緩過勁,雖還抽噎,精神卻好了許多。

“撲通!”

二柱子爹孃直挺挺跪在江河面前,邦邦邦磕頭,感激得說不出話。

“都起來。”江河皺了皺眉,聲音帶著疲憊。

孫立東立刻帶頭把人拉起。看著眼前奇蹟,孫立東張了半天嘴,才憋出一句:“江河……你小子,到底還有多少本事是俺們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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