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年三十兒,搭個夥兒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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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拆開信,一目十行地掃過,信裡的內容,也和他預想的差不多。

炫耀京城生活,假惺惺問候他在鄉下的生活。

江河看完,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隨手將信紙揉成一團,走到正在燒水的爐子旁,直接扔了進去。

秦茹端著一碗剛煮好的薑湯,正準備給在外面忙活的孫立東送去,恰好看到這一幕,腳步一頓,停在不遠處。

她看到了江河接過信,也看到了他臉上那種近乎漠然的平靜,以及毫不猶豫將信燒掉的動作。

江河到底是什麼人?他在京城的家裡,又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看著江河的背影,那個在全村人眼中如同“活菩薩”一般的男人,此刻卻透著一股她看不懂的孤寂和疏離。

她忽然覺得有些心疼。

江河似有所感,回過頭,正對上秦茹來不及收回的目光。

“有事?”江河問。

秦茹被他看得臉上一熱,連忙低下頭,舉了舉手裡的薑湯:“沒……我給孫隊長送薑湯。”

她說完,像是怕他再問什麼,逃也似的快步走了出去。

江河看著她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

他知道她看見了,也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麼。

有些事,沒必要解釋。等他回到京城,把屬於自己的一切都拿回來時,所有的謎團,自然會煙消雲散。

雪歇了,天還陰著。

地窖落成,糧食分完。那點劫後餘生的熱乎氣兒散了,日子又沉甸甸地往下墜。

家家戶戶的糧缸,看得比眼珠子還緊。一天就靠兩頓稀湯吊著命,碗底都能照見人影。村裡死寂,偶爾幾聲狗叫,更顯空曠。人都縮在屋裡,攢著最後那點力氣,熬著,等那不知猴年馬月才來的開春。

年關,悄沒聲地蹭到了跟前。

往年這時候,殺年豬的嚎叫早該響徹村子了,娃娃們眼巴巴盼著紅頭繩、小炮仗。今年?年味兒比受驚的兔子溜得還快,連根毛都沒剩下。

可江河那屋,是另一番光景。

他閂上門,心念微動。炕上,憑空多出幾樣東西:一塊足有三四斤、雪花紋漂亮的五花肉,肥膘白亮,瘦肉鮮紅;一兜子圓滾滾、白生生的鮮蘑菇,是空間自個兒長的;還有一把嫩得能掐出水的翠綠蒜苗。

擱在這時候的靠山屯紅星村,這些就是活脫脫的金疙瘩。

他對外只說是進山碰運氣套著的,村裡人羨慕歸羨慕,卻沒人懷疑,畢竟江河的本事大家早就見識過了。

看著這點東西,一個人過年,總覺得缺點什麼。

熱氣騰騰的豬肉燉粉條,金黃酥脆的炸丸子,再包上一頓白菜豬肉餡的餃子……一個人吃,好像沒那個味兒。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隔壁。

秦茹一個女人家,又帶著個不大不小的名聲,這年,怕是比誰都難熬。

江河站起身,拎著那塊五花肉,徑直出了門。

“咚咚咚。”

門敲了半天,才從裡面傳出秦茹警惕的聲音:“誰啊?”

“我,江河。”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秦茹從門後探出半個臉,看到是他,又看到他手裡那塊晃眼的肉,眼神明顯有些慌亂,下意識地想關門。

“江河同志,你這是……”

“一個人過年冷清,搭個夥,熱鬧。”江河言簡意賅,把手裡的肉往前遞了遞,“我那還有白麵和蘑菇,晚上包餃子。”

他的理由實在又直接,沒有半句多餘的客套,聽起來不像邀請,倒像是在通知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秦茹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從臉頰蔓延到耳根。一個寡婦,年三十晚上去一個單身男人家吃飯,這要是傳出去……她想拒絕,可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想起了灶房角落裡那個小小的地窖,想起了地窖底下那袋她藏起來的米麵,想起了這個男人一次又一次的援手。那句“搭個夥,熱鬧”,像一根小小的火柴,劃亮了她心裡那片冰冷孤寂的荒原。

她已經太久沒有感受過“熱鬧”是什麼滋味了。

看著江河坦蕩的眼神,她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低低地“嗯”了一聲,伸手接過了那塊沉甸甸的豬肉,肉還帶著寒氣,到她手心卻莫名發燙。

夜幕落下,外面零星響起幾聲鞭炮——是孩子們翻出去年藏的寶貝。

江河家土炕燒得滾燙。

炕桌上擺著四樣。

豬肉白菜燉粉條,肉燉得酥爛,粉條油亮。

乾煸蘑菇,菌香撲鼻。

拍黃瓜,脆生生。

餃子盆冒著白氣,個個皮薄餡足,白菜豬肉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秦茹挨著炕沿,手腳都不知往哪放,望著眼前這桌做夢都不敢想的飯菜,鼻子一酸,眼眶就熱了,在她的男人沒了之後,哪還過過一個囫圇年?

“甭愣神啦,”江河把筷子塞她手裡,又摸出個小酒瓶和倆杯子,“託人弄的瓜乾燒,驅驅寒。”

秦茹往常滴酒不沾,這回卻接過來,仰脖就抿了一口,一股熱辣勁兒猛地從嗓子眼竄下去,湧遍全身,心口窩裡那團捂了許多年的寒氣被這火燎燎的熱乎氣兒衝散。

“趁熱,嚐個餃子。”

江河夾了一個餃子放進秦茹碗裡。

只見她小心咬破點皮兒,滾燙鮮香的汁水在舌尖上炸開。

多久……沒嘗過這口滋味了?

她悶頭嚼著,嚼著,眼淚珠子毫無預兆地就滾了下來,“吧嗒”、“吧嗒”,砸在油亮的炕桌上,洇開幾個小圓印。

江河正夾著菜,見狀動作一僵,筷子懸在了半空。

“怎麼了?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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