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水來了，真聽了那小子的邪！（1 / 1）
無數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裡。
只聽見一連串“嘎吱”作響的呻吟，那些剛剛打下去的木樁在巨力的衝擊下，瞬間彎曲成了驚人的弧度，彷彿下一秒就要崩斷。
壘起的沙袋被渾黃的浪頭整個淹沒，激起沖天的水花。
河堤在顫抖，在呻吟！
幾個膽小的女人已經嚇得閉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然而，一秒，兩秒，三秒……
那道被全村人罵了三天的簡陋河堤，竟然硬生生地扛住了！
它就像一個倔強的漢子，雖然渾身顫抖，卻死死地挺直了脊樑，沒有被擊垮。
狂暴的洪水被這道障礙猛地一阻，巨大的動能瞬間轉向，咆哮著順著被拓寬的河道向下遊衝去！
與此同時，村裡那些被疏透過的排水溝，在瞬間變成了十幾條奔騰的小河。
洪水漫進了村道，淹沒了菜地，卻被這些溝渠引導著，繞開了地勢較高的房屋，嘩啦啦地朝著村外的低窪地洩去。
水位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很快就沒過了人們的膝蓋，但那股最可怕的，足以沖垮一切的洪峰，被成功地引走了！
村子，保住了！
死裡逃生的村民們，一個個癱在泥水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他們看著身邊安然無恙的房屋，再看看村外那片已經被徹底夷為平地的莊稼，和依舊在咆哮奔騰的黃色巨龍，一種後怕到極致的寒意，從每個人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如果……如果沒有這道河堤，沒有這些排水溝……
所有人的腦子裡都冒出同一個念頭，然後，幾十道目光，不約而同地，齊刷刷地匯聚到了一個人身上。
江河。
他渾身溼透，滿身泥漿，正站在水裡，手裡還拿著一把鐵鍬。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冷靜地指揮著身邊幾個還站得起來的年輕人：“那邊，排水溝被爛草堵了，去兩個人清一下！快！”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此刻混亂嘈雜的環境裡，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那是一種讓人莫名心安的力量。
劉四呆呆地看著江河的背影。
他想起了自己前一刻還在如何譏諷對方，想起了自己這三天是如何的磨洋工，一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又由紅轉白，最後只剩下灰敗。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一種巨大的羞愧和後怕，像洪水一樣將他淹沒了。
孫立東一瘸一拐地走到江河身邊，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嘴唇哆嗦著，半天只說出兩個字：“好樣的！”
他賭對了！
他把全村人的性命，都賭在了這個年輕人的身上，他賭贏了！
江河的腦海裡，一連串的電子音瘋狂響起。
【檢測到宿主行為引發大規模“善意回饋”，拯救紅星村一百七十三人性命，避免重大財產損失，隱藏獎勵結算中……】
【加工屋解鎖新圖紙：簡易淨水器、急救包，系統空間面積擴大100%。】
一股暖流從身體深處湧出，瞬間驅散了連日來的疲憊和寒意。
江河心裡微微一動，還沒來得及細看，就聽見孫立東焦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江河，你快看，秦茹家的屋子！”
江河猛地抬頭，順著孫立東手指的方向看去。
秦茹家的土坯房在村子地勢最低的角落，雖然洪峰被引走了，但不斷上漲的積水已經漫過了她家的門檻。
更糟糕的是，上游衝下來的一棵大樹，正橫著卡在她家院牆和屋角之間，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堤壩，導致水位在她家那一片迅速升高，已經快要淹到窗臺了！
屋子裡，隱隱約約傳來丫丫被嚇壞的哭聲。
江河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把手裡的鐵鍬往旁邊一扔，對著身邊幾個愣住的漢子吼道：“跟我來！”
說完，他第一個蹚著齊腰深的渾水，朝著秦茹家的方向衝了過去。
渾濁的黃水已經沒到了腰部，水流湍急，人站在裡面都有些站不穩。
江河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水底的爛泥和雜物讓他的腳下不斷打滑。
跟在他身後的幾個漢子，臉上同樣是焦急的神色。
他們都是住在附近的人，剛才的洪峰要是沒有那道新堤，現在被淹的就是他們的家。
劉四也在其中，他一言不發，只是咬著牙，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蹚，濺起的泥水糊了滿臉也顧不上擦。
“那棵樹！得把那棵樹弄開！”江河指著橫亙在秦茹家牆角的巨大樹幹吼道。
洪水被樹幹擋住，形成了一個迴旋的漩渦，不斷沖刷著本就不甚牢固的土坯牆根。
牆體在水的浸泡下，已經開始有泥土剝落，看著搖搖欲墜。
屋裡丫丫的哭聲，夾雜在嘩嘩的水聲裡，聽得人心都揪了起來。
“繩子！誰家有粗麻繩！”一個漢子喊道。
“我家有！拴牛的！”另一個漢子立刻轉身，朝著自己家的方向艱難地跑去。
江河繞到大樹的另一側，試圖用手去推，但那棵樹起碼有幾百斤重，在水流的巨大壓力下，紋絲不動。
“江知青，你讓開點！”劉四不知道從哪兒扛來一根粗長的木槓子，費力地遞過來，“用這個撬！”
江河看了他一眼，沒多說話，接過木槓子的一頭。
幾個人合力，將木槓子的一端死死地插進樹幹和牆角的縫隙裡。
“一！二！三！起！”江河大吼一聲。
七八個漢子同時發力，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臉都憋得通紅。
木槓子被壓得彎成一個危險的弧度，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那棵大樹，終於被撬動了一絲。
“有門兒！”
“加把勁！”
眾人精神一振，再次發力。
“轟”的一聲，被撬松的樹幹在水流的推動下，猛地掙脫了束縛，順著水流朝下游衝去。
被堵住的積水找到了宣洩口，嘩啦一下湧了出去，秦茹家院子裡的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危險解除了。
江河鬆開木槓，蹚水走到秦茹家門口，抬手敲了敲門板。
門很快從裡面開啟。
秦茹站在門後，臉色蒼白，懷裡緊緊抱著還在抽噎的丫丫。
她看著渾身溼透，滿是泥漿的江河，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眼圈瞬間就紅了。
江河也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摸了摸丫丫的頭。
丫丫被嚇壞了，但在看到江河的瞬間，竟然停止了哭泣，伸出小手，緊緊抓住了他的手指。
一切盡在不言中。
洪水來得快，去得也快。
當洪峰過去，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雨停了。
村子裡一片狼藉，到處是黃色的淤泥和衝來的雜草斷木。
但萬幸的是，除了幾間地勢太低的空置雜物房倒塌外，村裡住人的房子都保住了。
最重要的是，全村一百七十三口人，一個不少，全都安然無恙。
村民們自發地聚在曬穀場上，許多人還驚魂未定，看著村外那片被徹底淹沒，已經看不出原樣的田地，一陣陣後怕。
要是沒有江河……
這個念頭在每個人的心頭盤旋。
要是沒有他堅持讓大家修河堤，挖水溝，此刻的紅星村，怕是已經從地圖上被抹去了。
他們這些活下來的人，此刻恐怕都成了洪水裡的一具浮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