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放心去高考，村裡全力支援你！（1 / 1）
“啊——！”
整個知青點瞬間炸了。
“恢復高考了！真的恢復高考了！”
“我沒聽錯吧？咱們能回城了！能上大學了！”
一個戴眼鏡的男知青衝回屋裡，手忙腳亂地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箱子，撬開鎖，裡面全是碼放整齊的書本。
他抱著那些書，像抱著絕世珍寶，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我的書……我的書還在！我能考試！我能回家了！”
越來越多的人衝回屋裡，翻箱倒櫃。
那些被他們以為再也用不上，只能在夜深人靜時偷偷拿出來看兩眼的課本和筆記，此刻成了最寶貴的通行證。
壓抑了數年的希望，在這一刻，如同火山噴發，灼熱、猛烈，席捲了每一個人。
孫立東正帶著幾個村幹部，跟江河在試驗田邊上規劃著排鹼溝的走向，聽到廣播，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慢慢地，慢慢地轉過頭，望向那群正在狂歡的知青。
然後，他的視線落在了江河身上。
江河的反應，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沒有震驚，沒有狂喜，甚至連一點意外的表情都沒有。
他只是站在原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平靜地聽著廣播裡的聲音，彷彿在聽一段早就知道結局的故事。
孫立東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示範村”的牌子剛掛上，“農民技術員”的任命才下來，縣裡許諾的種子還在路上，可領頭的人，就要飛了。
沒了江河，什麼科學種田，什麼試驗田，全都是狗屁！
紅星村好不容易盼來的好日子，還沒開始，就要結束了。
一種巨大的恐慌攥住了他的心臟。
這些天，他已經習慣了聽江河的。
江河說往東，他絕不往西。
江河說種苜蓿，他就把最好的地留出來。
他打心底裡把江河當成了主心骨，可現在，人家要走了。
回城，上大學，當國家幹部。
誰還會稀罕窩在這窮山溝裡，當一個什麼狗屁技術員？
周圍的村幹部們也反應過來了，一個個臉色煞白，“完了完了，江知青要是走了，那咱們的試驗田咋辦？”
“唉，煮熟的鴨子，飛了……”
江河轉過身，正對上孫立東那雙寫滿了焦慮和失落的眼睛。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彎下腰，撿起地上用來畫線的石灰袋，準備繼續剛才的工作。
孫立東再也忍不住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江河面前，一把按住他的手。
“江河……江技術員……”他盯著江河，眼睛裡帶著一絲哀求，“你……你也要考？”
江河抬起頭，迎上孫立東的視線，表情沒有半分變化。
“考。”
他只說了一個字。
這個字像一把鐵錘，狠狠砸在孫立東的心口上。
他高大的身軀晃了一下，按著江河的手瞬間洩了力氣。
完了。
他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旁邊的幾個村幹部，臉色也一下子灰敗下去，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
“江河同志，這……”一個幹部急得搓手，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江河彷彿沒看見他們天塌下來似的表情，他平靜地繼續說完了後半句話。
“考大學，和當技術員，不衝突。”
孫立東猛地抬起頭，混沌的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不衝突？
怎麼可能不衝突！
考上大學就要回城裡，人走了，還當個屁的技術員！
江河抽回手，重新撿起地上的石灰袋，掂了掂，然後看向那片剛平整好的試驗田。
“張局長說，下個禮拜開會，讓我去講經驗。”
他一邊說，一邊用腳在田埂上比劃著，“開完會，縣裡的種子就該到了。高粱、甜菜、苜蓿，哪一種下地，怎麼下，行距要多少，這些都得馬上定下來。”
“等種子種下去，排鹼溝也要挖好。深耕翻地的事，更要抓緊。這些活，哪一件能等到冬天？”
他轉過身，看著已經有些發懵的孫立東。
“高考是年底的事，還有好幾個月。地裡的活，一天都等不了。”
“孫叔，你是怕我考上大學就拍屁股走人，不管這攤子事了？”
江河的話直白得像刀子，一下就戳破了孫立東心裡那點不敢言說的擔憂。
孫立東的老臉漲得通紅，嘴巴張了張，像是被抓住了小辮子的孩子，半天沒說出話來。
“我江河不是那樣的人。”
江河的語氣很淡，卻有一種讓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紅星村救過我的命，這份情我記著。示範村是我提的，事情是我開的頭，我就一定會負責到底。”
“就算我以後真考上了大學，寒暑假我也會回來。這片地怎麼種，怎麼改良，我會一直盯著，再說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現在八字還沒一撇，誰知道我考不考得上？”
最後一句，帶著點自嘲，卻讓孫立東和村幹部們緊繃的心絃，猛地鬆了下來。
對啊！
高考那麼難，都十年沒考了，誰敢說自己一定能考上？
江知青也就是去試試，萬一……萬一考不上呢？
那不就還得老老實實待在村裡當技術員嘛！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孫立東心裡那塊巨大的石頭頓時輕了一大半。
“行！你放心去考，村裡全力支援你！到時候村裡多了個大學生，我們也跟著有光！”
……
晚上，江河拖著一個木箱來到知青點。
“有誰想考大學？”
話音落地，所有人都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
其中一個戴眼鏡的男知青遲疑地問：“江河，你想說什麼？”
“我這裡有些筆記和複習的思路，從今天起，每天晚上，咱們花兩個小時，一起復習。”
“誰有什麼問題都可以提出來，大家一起解決，會的教不會的，互相幫助。”
整個知青點，死一般的寂靜。
他們想過江河會埋頭苦讀，想過他會藏著掖著，甚至想過他會炫耀自己的優勢。
卻唯獨沒有想到，他會選擇分享。
“江河，你……你是說真的？”眼鏡知青的聲音都在發顫。
“我沒時間開玩笑。”江河拉過一張凳子坐下，“願意的，就過來。不願意的，繼續自己看。”
幾秒鐘的沉默後，眼鏡知青第一個衝了過來。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