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這玩意,還能這麼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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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音未落,旁邊陪同的縣裡辦公室主任,一個機靈人,生怕王院士追問下去,趕緊笑著打圓場:“哎呀,王院士,您看天也不早了,招待所都收拾好了,您看是不是先去休息一下?”

王院士擺了擺手,他顯然對那本“資料日報”更感興趣,好奇地問:“哦?還有別的專案?是什麼?我看看。”

空氣瞬間凝固。

戴眼鏡的幹部拿著那本筆記,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遞過去不是,收回來也不是。

馬衛國的臉色,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那是一種死灰般的顏色。他感覺全屋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每一道目光都帶著嘲弄和審判。

張鐵山再也憋不住了,猛地扭過頭,肩膀劇烈地聳動,發出一陣“吭哧吭哧”的怪聲,像是得了哮喘。

江河看著窘迫到極點的馬衛國,神色平靜地解了圍:“王院士,那只是我們前期做的一個小嚐試,想看看這邊的土壤能不能種點經濟作物。後來發現,還是種糧食最實在。”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種了紅薯,長得還不錯,前兩天剛收了。”

“紅薯好啊!”王院士不疑有他,哈哈一笑,“紅薯是高產作物,能填飽肚子!務實!這就很務實!”

“務實”兩個字,像兩記響亮的耳光,精準地扇在了馬衛國和整個工作組的臉上。

馬衛國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身子晃了晃,嘴唇翕動了幾下,一個字都沒說出來,轉身跌跌撞撞地走出了辦公室。

夕陽的餘暉,將他狼狽的背影拉得很長很長。

秦茹站在院子的角落裡,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她翻開筆記本,在那句“讀書聲聲暖”的下面,寫下了今天的最後一行字。

“今日,大戲落幕。有人狼狽退場,有人譽滿華堂。那本愚蠢證明,終究沒能呈到院士面前,但它的每一個字,都已刻在了某些人的骨頭上。”

馬衛國狼狽離去,辦公室裡那股凝滯又尷尬的氣氛彷彿被抽走了。孫立東搓了搓手,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憋出一句:“王院士,這……讓您見笑了。”

王培德擺了擺手,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好像剛才那場鬧劇從未發生。他重新坐回長凳上,目光再次投向江河,那份專注和熱忱,彷彿屋子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小江同志,我們繼續聊。”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坐下說。”

這一晚,王培德沒有去縣裡安排的招待所,就住在了村委會一間收拾出來的屋子裡。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他就拉著江河,帶著自己的兩個學生,又一次扎進了村西頭那片試驗田。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麥葉上掛著晶瑩的露珠。空氣裡滿是泥土和莊稼的清新氣息。

王培德不再像昨天那樣只是宏觀地讚歎,他像個最挑剔的老師,開始對江河進行“考校”。

“江河同志,這片地的土壤,我看過,鹽鹼度偏高,是典型的北方旱地。你是怎麼改良的?”王培德一邊說,一邊抓起一把土在手裡捻了捻。

江河也蹲下身,學著他的樣子,感受著土壤的質地:“改良談不上,就是順著它的性子來。種麥子之前,我先用豬場的沼渣混著秋天漚好的碎草,深翻了一遍。沼渣是酸性的,正好中和一下鹼性。碎草能讓土變得鬆快,存得住水。”

他說的都是大白話,但跟在王院士身後的年輕研究員小李,卻飛快地在筆記本上寫著:“有機肥深翻,調節土壤酸鹼平衡,增加土壤團粒結構及保水性。”

這些理論他都懂,但像江河這樣,用最土的辦法,把幾個環節嚴絲合縫地扣在一起,他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

王培德點了點頭,又指向麥苗的根部:“分櫱期追肥是個技術活。追早了,無效分櫱多,浪費養分。追晚了,影響穗粒數。我看你的麥子,有效分櫱率很高,幾乎沒有後期枯死的弱苗。這個時機,你是怎麼把握的?”

這個問題,比剛才那個要刁鑽得多,已經涉及到了作物生理學的核心。

江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指著遠處的天際線:“王院士,我沒啥精密的儀器,就靠眼睛看。開春以後,我不看麥苗長了多高,就看它的葉子。當底下的第一片真葉開始微微發黃,新抽出來的葉子顏色又濃又亮的時候,就說明它‘餓’了,根扎穩了,是時候給它‘餵飯’了。”

他頓了下,補充道:“而且不能一次餵飽。沼渣要分兩次施,間隔十天左右。頭一次是讓它吃飽,有力氣拔節。第二次是給它存著勁兒,好鼓粒。”

王院士身後的另一個研究員小張,扶了扶眼鏡,忍不住小聲嘀咕:“葉色診斷法……這得是天天守在地裡,經驗極其豐富的老農才能掌握的本事。”

王培德聽見了,他回頭看了自己的學生一眼,又看向江河,眼神裡多了些別的東西:“小江同志,你讀過大學?”

“在農大讀了兩年。”江河沒有隱瞞。

“難怪!”王培德一拍大腿,臉上的欣賞幾乎要溢位來,“難怪!你這不是單憑經驗的‘土辦法’,你這是把書本上的理論,嚼碎了,消化了,變成了自己的東西,再種到地裡去!好啊,太好了!”

他興奮地在田埂上走了兩步,指著那片綠油油的麥田,對兩個學生說:“你們都看看!什麼叫理論聯絡實際?這就是最好的樣本!你們在實驗室裡,能把各項資料分析得頭頭是道,可你們誰能像小江同志這樣,光憑看葉子的顏色,就能斷定施肥的最佳時機?書本知識是骨架,實踐經驗才是血肉。沒有血肉的骨架,是立不起來的!”

兩個年輕研究員被老師說得面紅耳赤,再看江河時,眼神裡已經沒了最初的審視,全是實打實的佩服。

“江河同志,”小李虛心地請教,“我們注意到,這片麥田幾乎沒有發現蚜蟲和鏽病,您是怎麼做病蟲害防治的?”

“這個簡單。”江河指了指豬場的方向,“沼氣池裡抽出來的沼液,兌上十倍的水,隔三差五用噴霧器打一遍。那玩意兒有點氨水味,蚜蟲不喜歡。沼液本身又是葉面肥,噴了以後葉子長得厚實,油光水滑的,病菌也不容易侵入。”

小張的嘴巴張成了“O”型:“沼液……還能這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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