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怎麼,不到黃河不死心?(1 / 1)
王院士好奇地看向江河。
孫立東指著教室那扇起了薄薄水汽的窗戶:“江河自己掏錢,給學校買了個大煤爐,還包了孩子們一冬天的取暖煤。現在屋裡熱乎著呢,孩子們上課再也不用揣著手了。”
王院士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透過玻璃,能隱約看到孩子們坐得筆直的小小身影,和黑板前老師晃動的身形。那讀書聲,因為教室的溫暖,似乎都更有底氣了。
他沉默了片刻,轉回頭,重新打量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
這個年輕人,不僅有培育優良品種的驚人天賦,有構建生態迴圈的超前眼光,還有一顆為鄉親、為孩子著想的心。
王院士拍了拍江河的肩膀,這次沒再說什麼誇獎的話,但眼神裡的欣賞和器重,比任何語言都來得厚重。
馬衛國站在幾步開外,聽著孫立東的話,看著王院士的表情,他感覺自己從頭到腳都是冰涼的。
他意識到,自己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他想用專業和權力壓垮江河,結果人家在專業上把他變成了笑話。他想抓江河的小辮子,結果人家在村裡有口皆碑,連院士都對他另眼相看。
他像一個小丑,費盡心機搭了個臺子,準備看主角摔跟頭,結果主角在臺上光芒萬丈,他自己卻從臺子上掉了下來,摔進了泥坑裡。
回到村委會,院子裡已經擺開了幾張大桌,上面鋪著嶄新的紅布。那頭從縣裡特調來的豬,此刻已經變成了紅燒肉、回鍋肉、豬頭肉,配上雪白的饅頭和幾樣炒菜,香氣撲鼻。
這是馬衛國最後的陣地,也是他最後的希望。
他強打精神,搓著手迎上去,臉上擠出最熱情的笑容:“王院士,您和同志們一路辛苦,我們準備了簡單的便飯,為您接風洗塵!”
王培德院士的目光從那油光鋥亮的紅燒肉上掃過,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他沒看馬衛國,而是轉向孫立東:“孫支書,村裡現在吃飯還緊張嗎?鄉親們都能吃上飽飯嗎?”
孫立東愣了一下,老老實實地回答:“託江河的福,今年分了兩次紅薯,大夥兒都能吃飽。就是……就是細糧還金貴。”
王院士點了點頭,重新看向那滿桌的菜餚,語氣平淡卻分量十足:“我們是來工作的,不是來做客的。把這些大魚大肉都撤了,給鄉親們分下去。我們吃點家常的就行,小米粥,窩窩頭,有嗎?”
馬衛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當眾打了一耳光,火辣辣的疼。他費盡心機,動用所有關係才搞來的“最高規格”,在院士眼裡,成了鋪張浪費的反面教材。
工作組的幹部們手足無措地站著,撤也不是,不撤也不是。
江河開口道:“孫支書,聽王院士的,把肉分給村裡老人孩子。廚房裡還有早上熬的紅薯粥,我去端幾碗來。”
這一下,徹底沒人再理會馬衛國。村民們聽說院士要把肉分給大家,爆發出壓抑的歡呼,幾個婦女麻利地過來收拾桌子,嘴裡唸叨著“院士真是好人”。
馬衛國站在一片熱鬧和喜悅的中央,卻感覺自己像個透明人,被隔絕在另一個冰冷的世界裡。
飯後,就在村委會的辦公室裡,王院士召集了所有人開一個現場會。
他沒坐主位,而是拉過一張長凳,讓江河坐在他身邊。
“同志們,我今天很受觸動。”王院士開門見山,聲音洪亮,“我來之前,只以為是來看一片長勢喜人的試驗田。但我今天在紅星村看到的,遠不止於此。”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江河:“小江同志,你搞的那個豬場和沼氣池,是個了不起的創舉!它不是一個孤立的點,而是一個鏈條,一個迴圈!用豬糞產沼氣,解決了燃料問題;沼渣沼液做肥料,解決了地力問題,還順帶改善了村裡的衛生環境。這是一個完整的、可持續的農業生態模式!”
王院士越說越興奮,站起身來,指著窗外:“我們搞農業科研,目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讓土地產出更多糧食,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嗎?你們把科研成果和農民的實際需求結合起來,把資源利用到了極致。這才是真正的科技興農,是把科學技術落到了實處!”
馬衛國和他的組員們低著頭,坐在一旁,像一群等待審判的犯人。王院士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剖析他們的無能和短視。他們當初嘲笑的“旁門左道”,在院士口中,卻成了值得全國推廣的“典範”。
王院士帶來的一個年輕研究員,忍不住插話:“老師,江河同志的思路,確實比我們檔案裡寫的那些條條框框要高明得多。”
王院士讚許地點頭:“高明就高明在‘務實’兩個字!科學不能只停留在紙面上,要腳踏泥土,要帶著鄉土氣!小江同志不光有技術,有眼光,更難得的是,他有這份心。”
他轉頭看著江河,語氣溫和了許多:“我聽孫支書說了,你自掏腰包給學校買煤爐,讓孩子們冬天能暖暖和和地讀書。糧食是身體的食糧,知識是精神的食糧。你兩手都在抓,都抓得很硬。你讓我們看到了一個新時代農村年輕人的擔當和作為!”
這一番話說完,屋裡靜悄悄的。孫立東和張鐵山等幾個村民代表,眼眶都有些發紅,胸膛挺得筆直,臉上是與有榮焉的驕傲。
馬衛國感覺喉嚨發乾,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喘不過氣。他意識到,從他帶著傲慢和偏見踏入這個村子的第一天起,他就輸了。輸給了這個他看不起的年輕人,輸給了這片他鄙夷的土地。
就在這時,那個戴眼鏡的幹部,大概是想挽回一點顏面,哆哆嗦嗦地舉起手裡的《九葉還陽草生長資料觀測日報》,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王……王院士,我們工作組……也、也做了一些工作。我們對村裡另一塊試驗田,進行了長達半個多月的嚴密觀測,所有資料都記錄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