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快跑,要炸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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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建軍坐在省城的辦公室裡,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彙報,慢條斯理地用指甲剔著一支雪茄的菸頭。他很滿意,輿論的引線已經埋下,現在,只等那聲巨響了。

……

幾天後,紅星村加工廠試執行的日子到了。

這一天,整個村子比過年還熱鬧。

一大早,家家戶戶的村民就自發地扛著掃帚,把從村口到加工廠的土路掃得乾乾淨淨,還灑了水,免得塵土飛揚。加工廠門口掛上了紅布條,張鐵山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一掛鞭炮,喜氣洋洋地掛在門口的樹上。

公社的領導,甚至縣裡主管農業的副主任都來了,被張鐵山和一眾村幹部簇擁著,滿面紅光。

“鐵山書記,你們紅星村這次可是走在全縣前頭了啊!”副主任拍著張鐵山的肩膀,看著那嶄新的廠房和裡面若隱若現的鋼鐵大傢伙,不住點頭。

“這都是黨的政策好,還有縣裡和公社領導的支援!”張鐵山嗓子都快喊啞了,臉上笑成了一朵菊花,“當然,也離不開我們村的青年才俊,江河同志!”

他四下裡找著,想把江河拉到領導面前露個臉。

人群的最外圍,秦茹拄著一根木棍,腳踝上還纏著紗布,一瘸一拐地站在那裡。她的傷還沒好利索,但今天這樣的日子,她怎麼也不想錯過。她沒有往前擠,只是遠遠地望著。

她的目光越過一張張興奮激動的臉,準確地落在了那個正圍著機器做最後檢查的身影上。

江河沒去湊領導跟前的熱鬧。他穿著一身乾淨的工裝,手裡拿著扳手,正在擰緊機器底座的一個螺絲。他的神情專注,彷彿周圍的喧囂和鑼鼓聲都與他無關。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上,額角滲出細微的汗珠。

秦茹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覺得,今天這個意氣風發的江河,和那天晚上在河邊那個沉默地揹著她的江河,好像是兩個人,又好像,本來就是一個人。

“江河!快過來,主任要見你!”張鐵山終於在機器旁邊找到了他。

江河擰緊最後一顆螺絲,用手背擦了下汗,站起身。“鐵山叔,馬上就要通電了,我得在這兒盯著。”

“你這孩子!”張鐵山急得直跺腳,“這是多好的機會!”

“機器不出問題,才是最好的機會。”江河的語氣很平淡,卻有種不容置喙的力量。

張鐵山拿他沒轍,只好自己跑回去跟領導解釋。副主任聞言,反而更高看了一眼,對身邊的人說:“不錯,不驕不躁,是個幹實事的樣子。”

吉時已到。

隨著張鐵山一聲高喊:“開工!”

負責電閘的村民猛地將閘刀合了上去。

“嗡——”

一陣低沉的電流聲響起,廠房裡的那臺真空包裝機,這頭沉睡了許久的鋼鐵巨獸,終於甦醒了。指示燈一排排亮起,發出綠色的光芒。緊接著,機器內部傳來平穩而有節奏的運轉聲,像是巨獸在均勻地呼吸。

“動了!動了!”

圍觀的村民們發出一陣歡呼,膽子大的孩子已經開始拍手。

張鐵山激動得滿臉通紅,緊緊攥著拳頭。成功了!全村人的希望,就這麼運轉起來了!

江河沒有笑,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機器側面的一個儀表盤。那上面是鍋爐的壓力錶。

指標正在緩慢而穩定地爬升。

一切正常。

他心裡那絲因為吳金而懸著的不安,稍稍放下了一些。或許,是自己多心了。

機器的運轉越來越流暢,發出的聲音也越來越有力。村民們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連縣裡的副主任都帶頭鼓起了掌。

就在這片熱烈的氣氛達到頂峰時——

“嗚——嗚——”

一聲刺耳尖銳的警報聲毫無預兆地劃破了鼎沸的人聲,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歡呼和掌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茫然地四處張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江河的臉色“唰”地一下變了!

他的目光猛地射向那個壓力錶!

只見那根原本平穩爬升的指標,此刻像瘋了一樣,猛地越過了黃色的警戒區,衝進了刺眼的紅色危險區,並且還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繼續向上瘋漲!

“壓力過載!快!快關電閘!”江河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嘶吼般的急切。

他這一聲喊,像是在滾油裡潑進了一瓢涼水。

“什麼?”

“壓力過載是什麼意思?”

“要炸了!快跑啊!”一個不知是誰的村民,用變了調的嗓音淒厲地喊了一句。

這句話成了點燃火藥桶的引線。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前一秒還喜氣洋洋的村民們,此刻臉上只剩下驚恐和慌亂。他們尖叫著,推搡著,不顧一切地向外湧去,只想離那個正在發出恐怖警報聲的鋼鐵怪物遠一點。

“別擠!都別擠!”張鐵山扯著嗓子大喊,但他的聲音瞬間就被淹沒在巨大的恐慌浪潮裡。他被人群一衝,險些摔倒,臉上血色盡失。

縣裡的副主任和公社領導也在秘書和幹部的護衛下,臉色發白地往後撤。

場面徹底失控。

哭喊聲,尖叫聲,警報聲混雜在一起,這裡彷彿瞬間變成了人間地獄。

秦茹被混亂的人流衝得東倒西歪,她拄著的木棍被撞飛,崴了的腳踝再次傳來劇痛,整個人向後倒去。可沒人顧得上她,每個人都在拼命逃離。

在所有人都向外逃命的時候,只有一個人,逆著人流,衝向了那臺發出死亡預警的機器。

是江河。

他死死盯著那個瘋狂顫抖的壓力錶,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吳金。

洩壓閥!洩壓閥失靈了!

那一聲淒厲的“要炸了”,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捅破了在場所有人心中最後一道名為“僥倖”的屏障。

人群徹底瘋了。

理智被求生的本能碾得粉碎。人們像被捅了窩的螞蟻,尖叫著,推搡著,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平日裡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鄉親,此刻為了搶出一個身位,不惜用肩膀、用手肘,甚至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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