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快速控制,別讓人跑了!(1 / 1)
濃白的水汽夾雜著嗆人的粉塵,仍在廠房內翻湧。世界安靜得可怕,只有那臺鋼鐵巨獸破損的閥口處,還在發出“嘶嘶”的餘音,像一頭瀕死巨蟒最後的吐息。
張鐵山是第一個衝進來的人。他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愣在原地。屋頂破開一個大洞,天光混著塵埃傾瀉而下,照亮了狼藉的地面。那臺嶄新的機器,此刻像個捱了揍的鐵疙瘩,一半被蒸汽籠罩,一半暴露在光束裡,顯得淒涼又詭異。
“江河!江河!”他扯著沙啞的嗓子,瘋了一樣在廠房裡尋找。
“鐵山叔,我在這兒。”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牆角傳來。
張鐵山循聲望去,心臟猛地一抽。江河背靠著牆壁,半坐在地上,一身乾淨的工裝沾滿了灰土。他的左手無力地垂著,右手手掌一片焦黑血紅,皮肉翻卷,正以一個奇怪的姿勢搭在膝蓋上,手掌下,是不斷滲出的鮮血。
“你的手!”張鐵山衝過去,聲音都在發顫,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小傷。”江河的臉色因為劇痛而有些蒼白,但眼神卻清明得嚇人,“叔,別管我。那個閥門,就是正在漏氣的那個,立刻找人圍起來,任何人不準碰!那是證據!”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張鐵山還想說什麼,但對上江河那雙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他重重點了下頭,轉身就去找還沒跑遠的村幹部。
這時,縣裡的孫副主任也在秘書的攙扶下,白著一張臉,小心翼翼地探頭走了進來。當他看到屋頂的大洞和安然無恙的機器主體時,先是長出了一口氣,隨即,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
“這……這是怎麼回事!簡直是胡鬧!”他指著那臺機器,手都在抖。
“孫主任,是人為破壞。”江河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耳朵裡。
孫主任一愣,目光落在了地上的江河和他那隻慘不忍睹的手上,臉上的怒氣瞬間凝固了,轉而化為一種混雜著震驚和後怕的複雜神情。“你是……江河同志?”
“孫主任,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江河撐著牆壁,試圖站起來,但後背撞擊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又跌坐了回去。他索性不再掙扎,仰頭看著孫主任,語速極快地說道:“搞破壞的人叫吳金,是縣機械廠派來指導安裝的技術員。他堵死了洩壓閥,想讓鍋爐爆炸。我建議您立刻派人去縣機械廠,控制住他,晚了,他可能就跑了。”
沒有一句廢話,沒有半點推測的語氣,就像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孫主任被江河這份臨危不亂的氣度和清晰的邏輯給鎮住了。他看了一眼那個還在嘶嘶冒氣的閥門,又看了一眼江河血肉模糊的手,腦子裡瞬間將所有事情串聯了起來。這個年輕人,是用這隻手,阻止了一場足以讓在場所有人屍骨無存的巨大爆炸。
一股寒意從孫主任的脊背竄了上來,緊接著便是滔天的怒意。
“小王!”他厲聲對自己身後的秘書喊道,“馬上去公社辦公室!用那裡的電話,給我接縣公安局的劉局長,就說我說的,紅星村發生重大生產安全破壞案件,嫌疑人吳金,縣機械廠技術員,立刻實施抓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秘書被主任這副殺氣騰騰的樣子嚇得一哆嗦,應了一聲,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來人!把廠房立刻封鎖!除了江河同志指定的人,任何人不準靠近那臺機器!”孫主任轉頭對已經聚攏過來的村幹部下令,語氣斬釘截鐵。
一場驚天動地的危機,在江河冷靜的排程和孫主任果決的命令下,迅速轉入了善後和追責的流程。
廠房外的村民們,在最初的死寂之後,終於反應了過來。
“沒炸……老天爺,沒炸!”
“那剛才那聲響是啥?跟打雷一樣!”
“你們看見沒?房頂上冒出一條白龍!衝上天去了!”
一個大娘雙手合十,神神叨叨地念叨著:“我就說江知青是文曲星下凡,有真龍護體!邪祟根本近不了身!”
這話一出,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恐懼過後,人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而“真龍護體”顯然比“洩壓閥故障”更容易讓他們接受和安心。
人群的角落裡,秦茹被人扶了起來。她的腳踝腫得更高,臉上又是眼淚又是灰,狼狽不堪。但她顧不上自己,只是死死盯著廠房的門口,直到看見張鐵山扶著江河一瘸一拐地走出來,她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才重重地落了回去。
江河的右手已經被村裡的赤腳醫生用還算乾淨的紗布草草包紮了起來,紗布很快就被血浸透了。
“江河!你咋樣?快,去衛生院!”秦茹掙開扶她的人,一瘸一拐地迎了上去,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沒事。”江河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高高腫起的腳踝,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你先顧好自己。”
說完,他便被張鐵山和幾個村民簇擁著,往村委會走去。
孫主任親自坐鎮村委會,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他剛才已經從張鐵山嘴裡,把那個叫吳金的技術員來的前因後果聽了個大概。越聽,心裡的火就越大。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生產事故,這是赤裸裸的謀殺!是要把他這個主管領導往死裡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村委會的小院裡氣氛壓抑。江河拒絕了立刻去縣醫院的建議,只是讓赤腳醫生又給他換了一層紗布,灌了兩大搪瓷缸的涼白開。他在等,等吳金被抓回來的訊息。
這個仇,他要親眼看著報。
大概一個多小時後,一輛綠色的吉普車呼嘯著衝進了紅星村,在村委會門口一個急剎車停下。車門開啟,兩個穿著制服的公安幹警,押著一個戴著手銬、面如死灰的男人走了下來。
正是吳金。
他大概是在廠裡直接被抓的,身上還穿著工作服,只是臉上再沒了當初那副熱絡的笑容,只剩下被戳穿一切的絕望和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