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我見過爆炸,你見過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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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被押進院子,看到那個右手纏滿紗布、正冷冷看著他的江河時,雙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帶到裡屋去。”孫主任站起身,冷冷地發話。

村委會一間臨時的辦公室裡,吳金被按在一張椅子上,兩個公安一左一右地站著。孫主任坐在他對面,臉色鐵青。

江河沒有坐,他靠在門框上,包紮好的右手垂在身側,血還在往外滲,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吳金。”孫主任拍了一下桌子,“說吧,為什麼要這麼做?是誰指使你的?”

吳金渾身一抖,嘴唇哆嗦著,眼神躲閃,就是不開口。他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沒有證據,他們不能把自己怎麼樣。

“不說是吧?”孫主任冷笑一聲,“行,等到了局裡,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孫主任。”江河突然出聲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江河慢慢走到吳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在洩壓通道里,塞了一截截斷的六毫米鋼筋,長度大概是三公分。為了防止它掉出來,你還特意把一頭敲扁了,卡在裡面。對不對?”

吳金猛地抬起頭,瞳孔劇烈收縮,像是見了鬼一樣看著江河。這件事,他是關上門一個人乾的,絕對不可能有第二個人知道!他怎麼會……

江河沒有理會他的震驚,繼續說了下去。

“你以為機器會爆炸,把所有證據都炸得粉碎。你以為就算沒炸,也沒人能想到是那個小小的閥門出了問題。你算錯了一點。”

江河俯下身,湊到吳金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我見過真正的爆炸。”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刺骨的寒意,彷彿來自九幽地獄。那一瞬間,吳金感覺自己看到的不是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而是一個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惡鬼。江河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得意,只有一片死寂,一種經歷過死亡、又從死亡裡歸來的絕對的虛無。

那是一種讓人靈魂都為之戰慄的眼神。

“鍋爐爆炸,會先把周圍十米內所有人的衣服瞬間汽化,然後高溫會把你的皮膚和脂肪燒成油,骨頭會碎成渣,混在扭曲的鋼板裡。運氣好的,當場就死了。運氣不好的,還能剩半口氣,看著自己的腸子流出來……”

江河用一種描述天氣般的平淡口吻,細緻地描繪著地獄的景象。

“不……不要說了!別說了!”吳金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被徹底擊潰,他抱著頭,發出了淒厲的尖叫,“我說!我全都說!”

他崩潰了,涕淚橫流地喊道:“是江建軍!是江建風的爹,省城罐頭廠的江建軍指使我乾的!他給了我五百塊錢,還答應把我調去省城!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饒了我吧!”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孫主任握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極度的震驚。

江建軍!這個名字的分量,他比誰都清楚。

而江河,只是直起身子,默默地看著自己那隻還在流血的手。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江建軍,我們終於又見面了。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連吳金涕淚交加的抽噎聲都彷彿被抽走了,只剩下空洞的迴響。

江建軍。

這個名字像一顆重磅炸彈,在孫副主任的腦子裡轟然炸開。他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一動不動,水面因為輕微的顫抖漾開一圈圈漣漪。省城罐頭廠的江建軍,那個曾經陪同大領導下來視察,在飯局上談笑風生,被譽為青年才俊的江建軍?

他為什麼要這麼幹?圖什麼?

孫主任的目光下意識地轉向門口的江河。一個姓江,另一個也姓江……一個在天上,一個在泥裡。他混跡官場多年,那根最敏感的神經瞬間就捕捉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兩個押著吳金的公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這案子,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普通破壞生產案的範疇,直接捅到省城去了。

江河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吳金,像在看一個已經死掉的東西。他走到孫主任的辦公桌前,拿起那臺老舊的搖把子電話,動作慢條斯理,彷彿手上的傷完全不存在。

“孫主任,借您的電話一用。”他的語氣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孫主任回過神,機械地點了點頭。

江河沒有去搖電話,而是看向一旁嚇得臉都白了的秘書小王。

“小王同志,麻煩你,立刻去公社,用最快的速度,幫我接一個電話到省報社,找上次來的那位陳記者。”江河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砸得清清楚楚,“你就告訴他,紅星村發現驚天大案,主犯之一是省罐頭廠的江建軍,我們有人證,但物證需要他幫忙。讓他立刻聯絡省公安廳的朋友,火速到安平縣招待所,抓捕江建軍。晚了,人就跑了。”

“啊?”小王懵了,這……這操作他完全看不懂。繞開縣裡,直接捅到省報社,再透過記者聯絡省公安廳?

孫主任的瞳孔卻猛地一縮。他瞬間明白了江河的用意。

高明!太高明瞭!

透過媒體,尤其是省報這種喉舌,直接把事情曝光在省級領導的眼皮子底下。這樣一來,任何想在中間環節包庇、拖延、做手腳的人,都得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分量。而且,記者天生嗅覺敏銳,為了搶獨家新聞,他們的行動力甚至比某些部門還要快!

這一手,直接杜絕了江建軍背後可能存在的關係網發力的任何機會!

“還愣著幹什麼!”孫主任一拍桌子,對著小王吼道,“按江河同志說的辦!立刻!馬上!就說是我說的,出了任何問題,我擔著!”

“是!是!”小王一個激靈,撒腿就往外跑,差點被門檻絆個跟頭。

做完這一切,江河才像是鬆了一口氣,身體靠在桌沿,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劇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襲來,他那隻被紗布包裹的右手,此刻已經感覺不到痛,只剩下一種麻木的、燒灼的腫脹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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