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人贓並獲,這就夠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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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河同志,你的手……”孫主任看著他那被血浸透的紗布,語氣複雜。

“先不急。”江河搖了搖頭,目光再次落到癱軟如泥的吳金身上,“孫主任,這個人,還有那個被我掰壞的閥門,必須立刻派最信得過的人,直接送到縣公安局。人、物,不能分離。”

“我明白。”孫主任重重點頭,他看著江河蒼白的臉,心中百感交集。這個年輕人,在遭受如此重創之後,非但沒有一絲慌亂,反而心思縝密,步步為營,將所有後續都安排得明明白白。這哪裡是個二十歲的知青,分明是個運籌帷幄的老將。

……

安平縣招待所。

這是縣裡唯一一個像樣點的住宿地方。

二樓最裡側的房間裡,江建軍正煩躁地來回踱步。他已經在這裡等了快兩個小時,按照計劃,吳金那邊現在應該已經傳來驚天動地的“好訊息”了。

可直到現在,還是一片死寂。

一種不祥的預感,像藤蔓一樣纏上了他的心臟。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裡面是給吳金準備的尾款,還有一張南下廣州的火車票。只要事情一成,他就立刻遠走高飛,等風頭過去再回來。到那時,江河已經屍骨無存,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知道他的秘密。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江建軍心裡一喜,以為是吳金派來報信的人。他快步走到門邊,連問都沒問,一把拉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的,不是他想象中的人。

是幾個穿著制服,神情冷峻的公安。為首那人目光如電,手裡拿著一張拘捕令,在他眼前一晃。

“江建軍?跟我們走一趟吧。”

江建軍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他下意識地就想關門,身體猛地向後退。

“不許動!”

兩個公安已經閃身擠了進來,一左一右,像兩把鐵鉗,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們幹什麼!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放開我!”江建軍瘋狂地掙扎起來,臉漲得通紅,露出了猙獰的面目。

為首的公安冷笑一聲,根本不理會他的叫囂,目光在房間裡一掃,最後定格在桌上那個帆布包上。他走過去,拉開拉鍊,從裡面拿出了一沓用報紙包著的大團結,還有那張嶄新的火車票。

“喲,這是準備出遠門啊?”他掂了掂手裡的錢,又拿起那張車票看了看,“時間還挺趕。”

江建軍看著那人手裡的東西,全身的力氣彷彿瞬間被抽空,掙扎的動作停了下來,眼神變得灰敗。

人贓並獲。

他完了。

……

紅星村村委會。

吉普車再一次呼嘯而至,停在了院子裡。

這次,車上下來的是縣公安局的一位副局長。他快步走進辦公室,先是看了一眼被拷在椅子上的吳金,然後徑直走到孫主任面前,壓低了聲音,但語氣裡難掩激動。

“孫主任,人抓到了!就在縣招待所,正準備跑!從他包裡搜出了五百塊錢現金和一張去廣州的火車票!”

成了!

辦公室裡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孫主任更是長出了一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下來,後背靠在椅子上,才發現自己的襯衫已經溼透了。

江河一直緊繃的身體,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也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到窗邊,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窗。

外面,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了整個村莊,給田埂和屋頂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驚魂的村民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不時有人朝著村委會的方向指指點點,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絲敬畏。

遠處,秦茹正被兩個女知青攙扶著,一瘸一拐地往知青點走,她不時地回頭,望向村委會的方向,眼神裡是化不開的擔憂。

江河看著這一切,看著這片他曾經無比厭惡,此刻卻覺得有些生動的土地。

江建軍,抓住了。

這個盤踞在他心頭兩世的夢魘,這個讓他家破人亡,讓他死不瞑目的罪魁禍首,終於落網了。

沒有想象中的狂喜,也沒有大仇得報的宣洩。

江河的心裡,一片空前絕後的平靜,就像暴風雨過後,一望無際的大海。

他抬起自己那隻被血浸透的右手,舉到眼前。劇烈的疼痛提醒著他,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前世的種種,那些屈辱,那些不甘,那些在黑工廠裡聞著機油味死去的絕望,在這一刻,彷彿都隨著手掌上不斷滲出的鮮血,一點一點地流逝、淨化。

“江河!江河!哎喲我的祖宗,你可算肯去醫院了!”張鐵山咋咋呼呼地衝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抬著擔架的村民,“快,躺上去,咱去縣醫院!”

江河回過頭,看著張鐵山那張焦急的臉,嘴角竟微微牽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極其罕見的,真實的笑容。

“鐵山叔,不用擔架。”

他邁開步子,自己走出了辦公室,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我自己走著去。”

安平縣醫院,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化不開。

江河躺在病床上,右手被吊了起來,裹得像個白粽子。醫生剛才檢查完,嘖嘖稱奇,說這手掌三度燙傷,皮肉都焦了,這年輕人居然吭都沒吭一聲,連麻藥都說不用。

張鐵山在一旁削蘋果,刀工感人,蘋果皮削得比狗啃的還難看,嘴裡還不停地念叨:“醫生,真沒事吧?不會落下殘疾吧?這可是我們村的大功臣,是狀元郎的手,金貴著呢!”

給他換藥的小護士紅著臉,偷偷瞄了江河好幾眼。這人就是報紙上說的那個英雄?長得可真俊,就是臉冷了點。

江河閉著眼,沒理會張鐵山的咋呼。他確實疼,火燒火燎的疼,但比起前世死在冰冷車間裡的絕望,這點疼,反而讓他覺得無比真實。

他活著。江建軍完了。

這就夠了。

病房外,整個安平縣已經炸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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