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判了,二十年!(1 / 1)
畫面上,是紅星村那個被蒸汽衝破屋頂的廠房,和一張張劫後餘生的臉。
李秀蘭也聽到了,她猛地抬起頭,像瘋了一樣指著電視機,對江衛國尖叫:“是他!就是他!是那個小畜生害了我們建軍!江衛國,你去找他!你把他千刀萬剮!給我兒子報仇!”
江衛國沒有說話,只是又倒了一杯酒,仰頭喝盡。
報仇?
他看著自己倒映在酒杯裡的,那張蒼老而陌生的臉,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江家,已經連報仇的資格,都沒有了。
他窮盡一生,費盡心機,偷來了別人的兒子,偷來了十八年的富貴。
到頭來,卻被那個他棄之如敝履的親生兒子,連根拔起,摔得粉身碎骨。
窗外,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而江家的燈,一盞,接著一盞,熄滅了。
一週後,安平縣體育場。
這裡臨時搭起了一個高臺,臺子上拉著“嚴厲打擊破壞生產犯罪分子”的橫幅,紅底白字,在冬日的陽光下格外刺眼。臺下黑壓壓的全是人,十里八鄉的村民、縣城各個單位的職工,都被組織起來參加這場公審大會。
人聲鼎沸,像一口燒開了水的大鍋。
“聽說今天就要判了,就是那個想炸了紅星村廠子的壞種!”
“不止一個,是兩個!一個技術員,一個省城來的大老闆!”
“我的天,省城的老闆跑到咱們這窮鄉僻壤來搞破壞?圖啥?”
“誰知道呢,聽說是跟紅星村那個叫江河的知青有仇。你們看,紅星村的人都在前頭呢。”
張鐵山帶著紅星村的幾十號人,佔據了最前排的位置。他挺著胸膛,腰桿筆直,活像個得勝歸來的將軍。他旁邊的幾個村民,更是唾沫橫飛地跟周圍的人講述著那天廠房裡的驚魂一刻,不時引來陣陣驚呼。
江河就站在人群中,位置不前不後。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右手依然吊在胸前,白色的紗布換成了新的,但隔著紗布,依然能感覺到那份灼人的痛。
他沒去聽周圍的議論,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個空蕩蕩的高臺。
“來了!來了!”
人群一陣騷動。
兩輛解放卡車從體育場入口開了進來,車斗裡站滿了荷槍實彈的公安。卡車在高臺後停穩,兩個身影被押解著,從車上推了下來。
正是吳金和江建軍。
吳金整個人已經垮了,面如土色,頭髮亂得像雞窩,被兩個公安架著,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而江建軍,曾經那個衣著光鮮、意氣風發的省城公子哥,此刻穿著一身不合體的囚服,頭髮剃得見了青皮,臉上沒了半點血色。他被推搡著往前走,手上的鐐銬隨著步伐發出“嘩啦”的脆響,那聲音在嘈雜的人群中,竟顯得異常清晰。
當他被押上高臺,看到臺下那成千上萬雙眼睛時,身體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那些目光,有憤怒,有鄙夷,有好奇,像無數根針,扎得他無處遁形。
公審開始。
縣裡的領導先是發表了一通慷慨激昂的講話,強調了嚴打的決心。隨後,穿著制服的審判員走上臺,拿起一份檔案,用洪亮的聲音宣讀起來。
“犯罪嫌疑人吳金,安平縣機械廠技術員,收受賄賂,利用職務之便,惡意破壞紅星村食品加工廠生產裝置,堵塞安全洩壓閥,意圖製造重大爆炸事故,危害公共安全……”
吳金聽到自己的名字,腿一軟,直接癱在了地上,發出嗚嗚的哭聲。
審判員沒理他,繼續念著。物證,那個被江河強行掰斷的T型手輪和裡面卡著的鋼筋,被裝在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裡,由公安高高舉起,向臺下展示。
人群中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就是這玩意兒!要是炸了,咱們都得去見閻王爺!”一個紅星村的村民心有餘悸地喊道。
“犯罪嫌疑人江建軍,無業遊民,系本案主犯。為報私仇,蓄意謀劃,以金錢和工作為誘餌,指使吳金實施犯罪……”
江建軍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審判員。
無業遊民?
他江建軍,江家的繼承人,省城罐頭廠未來的主人,竟然成了無業遊民?這個稱謂,比直接罵他一句畜生,更讓他感到屈辱。
審判員放下檔案,目光如炬,直視著他:“江建軍,對於以上罪行,你認還是不認?”
江建軍的嘴唇哆嗦著,他想咆哮,想否認,想說你們知道我是誰嗎。可當他的目光掃過臺下,看到那些冷漠而憤怒的臉時,所有的氣焰都熄滅了。他知道,江家完了,他自己也完了。
“……我認。”
兩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乾澀,嘶啞。
“聲音大點!”旁邊的公安用槍托捅了一下他的後腰。
江建軍一個踉蹌,全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空了。他抬起頭,用盡最後的力氣喊道:“我認罪!”
聲音在體育場上空迴盪,帶著絕望的顫音。
接下來,是宣判。
“……經審議,犯罪分子吳金,系從犯,認罪態度良好,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癱在地上的吳金聽到這個結果,先是一愣,隨即嚎啕大哭起來,不知是慶幸還是悔恨。
審判員頓了頓,拿起另一份判決書,整個會場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建軍身上。
“主犯江建軍,犯罪動機極其惡劣,手段極其殘忍,社會影響巨大,且在嚴打期間頂風作案,罪不容誅!現判決,江建軍犯破壞集體生產罪、故意殺人未遂罪,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
二十年!
這個數字像一道驚雷,在人群中炸開!
短暫的死寂之後,臺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
“判得好!”張鐵山激動得滿臉通紅,用力揮舞著拳頭。
“這種人就該槍斃!”
“二十年,出來都成老頭子了,活該!”
在山呼海嘯般的聲浪中,江建軍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彷彿被抽走了靈魂。二十年,他的人生,他所有關於未來的美好構想,在這一刻,化為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