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村裡最熱鬧的婚禮(1 / 1)
這幾個字,像一道驚雷,又像一陣暖流,瞬間擊中了秦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她愣住了,手裡的針“啪嗒”一聲掉在炕上。她想過很多種可能,卻從沒敢想過這一種。
他是省城來的知青,有本事,有腦子,是全村人敬佩的“文曲星”。而她,只是一個帶著兩個拖油瓶的寡婦。他們之間,隔著天與地的距離。
可現在,這個天上的男人,就坐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問她願不願意嫁給他。
巨大的喜悅和委屈交織在一起,沖垮了她所有的防線。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她不是在哭,更像是在笑,嘴角咧開,想說點什麼,喉嚨卻被堵住,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她看著他,又扭頭看了看炕裡頭睡得正香的兩個孩子,彷彿要確認這不是一場夢。
江河沒有催促,只是用他溫熱的掌心,緊緊地包裹著她的手,安靜地等著她的答案。
秦茹終於止住了哭聲,她用力地點了點頭,一下,又一下,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嗯。”
一個單音節,從她喉嚨裡擠出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卻比這世上任何話語都要堅定。
江河笑了。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如釋重負的笑。他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動作笨拙,卻異常溫柔。
窗外,月華如水,雪地晶瑩。
屋裡,爐火正旺,暖意融融。
兩世的仇怨,已隨風雪散盡。一個嶄新的家,在這寒冷的冬夜裡,悄然生根。
大雪封山的第二天,一個訊息像是被北風裹挾著,一夜之間吹遍了紅星村的每一個角落。
江知青要娶秦茹了!
訊息最先是從張鐵山家傳出來的。秦茹一大早紅著臉,帶著兩個孩子,扭扭捏捏地找上了張鐵山媳婦,把事兒一說。
張鐵山正在炕上盤腿抽菸,聽見信兒,手裡的菸袋鍋“咣噹”一下砸在炕沿上,蹦起來差點把腦袋撞上房梁。
“啥?真的?”他瞪著牛眼,看著自家婆娘。
張鐵山媳婦樂得合不攏嘴,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真的!秦茹親口說的!你喊那麼大聲幹啥,怕全村聽不見?”
“聽見就聽見!”張鐵山非但沒壓低聲音,反而扯著嗓子吼了起來,在屋裡來回轉圈,“好事啊!天大的好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倆孩子能成!”
他搓著手,激動得像個孩子,轉了兩圈,猛地一拍大腿:“不行!這事兒得大辦!江河可是咱村的狀元郎,是咱全村的恩人!他結婚,那就是咱全村的喜事!不能寒磣了!”
話音未落,人已經衝出了屋子,連棉襖都忘了穿,光著個膀子就在雪地裡奔走相告。
“都別貓冬了!出來!江河要結婚了!咱村要辦喜事啦——!”
他這一嗓子,比村頭的大喇叭還管用。一時間,家家戶戶的門都開了,一個個腦袋探出來,臉上全是又驚又喜的表情。
整個紅星村,因為這件事,從冬日的寂靜中徹底甦醒過來。
沒有繁瑣的禮節,也沒有媒人來回傳話。張鐵山這個村支書,直接就當了主心骨。他召集了村裡幾個有頭有臉的老人,開了個短會,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日子就定在三天後,是個黃道吉日。
全村人都動了起來。男人們扛著工具,把村委會那個寬敞的大院子清掃得乾乾淨淨,還從山上砍來松柏枝,紮了個簡易的拱門。女人們則圍著秦茹,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秦茹啊,你這身衣裳不行,結婚得穿紅的!”
“我家裡有塊沒捨得用的紅布,給你做件新襖子!”
“我給你把頭髮盤起來,保準比城裡姑娘還俊!”
秦茹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包裹著,有些手足無措,臉上卻始終掛著一抹羞澀而幸福的紅暈。她的兩個孩子,虎頭和妞妞,也換上了新衣裳,在人群裡鑽來鑽去,比過年還高興。他們知道,以後江河叔叔,就是他們的爹了。
江河也沒閒著。他託人去縣裡,買了兩斤水果糖,幾掛鞭炮,還割了二十斤豬肉。這點東西,在別人看來已經極為豐盛,但張鐵山直搖頭。
“這哪兒夠?你結婚,全村人不得都來喝口喜酒?肉我來想辦法!”
他直接開啟了加工廠的倉庫,提出兩頭滷好的小豬仔,又讓會計從集體賬上劃了一筆錢,採買蔬菜粉條。用他的話說:“這錢,就是給江河辦喜事用的,誰敢說個不字,我張鐵山第一個跟他瞪眼!”
沒人有二話,反而個個都覺得理應如此。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婚禮當天,天公作美,出了個大太陽。陽光照在厚厚的積雪上,亮得人睜不開眼。紅星村的村委會大院裡,卻比太陽還熱鬧。
院子中央,兩口大鐵鍋熱氣騰騰,燉著豬肉白菜,香氣飄出老遠。院子四周擠滿了人,全村老少都來了,一個個穿得利利索索,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
縣裡的吉普車踏著吉時,碾著雪開了進來。車門一開,孫主任穿著一身嶄新的中山裝,精神抖擻地跳下車。他今天不光是來祝賀的,還被張鐵山硬拉來當了主婚人。
“孫主任,您可算來了!就等您給說幾句好聽的了!”張鐵山滿面紅光地迎上去。
孫主任哈哈大笑:“能給江河同志這樣的青年才俊主婚,是我的榮幸!”
吉時到,鞭炮齊鳴。
在震耳欲聾的炮仗聲和全村人的歡呼聲中,江河牽著秦茹的手,走到了院子中央。
江河穿了一身半新的藍色幹部裝,胸口戴著一朵大紅花,襯得他身姿挺拔,眉目俊朗。他神情平靜,目光卻始終落在身邊的人身上。
秦茹無疑是全場最矚目的焦點。她穿著一件嶄新的大紅色棉襖,是村裡手最巧的王大娘連著兩個通宵趕製出來的。頭髮仔細地梳成兩條辮子,用紅頭繩扎著,臉上未施粉黛,卻因那份幸福和羞澀,顯得容光煥發,一雙眼睛亮得像淬了水的星星。